《不寄人间》惊支雀

9、第 9 章

　　他们在隔壁一条街上遇见了独行侠秦妄。

　　但对方显然没有要主动过来打招呼的意思，只是收回了将要踏进客栈的脚，朝楚辞这边望了过来。

　　楚辞道，“这人让我们过去呢。”

　　祁安：“你从哪儿看出来的？”

　　楚辞：“这不是很明显么，不然他在门口停住了做什么？走走走，我们也去凑个热闹。”

　　说罢，拽着祁安兴冲冲的就跑了过去，一边高声喊道，“秦兄！”

　　秦妄斜了他一眼，“直接唤名字即可。”

　　楚辞小声与祁安嘀咕，“直接叫名字？我不知道他的字啊，你知道吗？”

　　祁安尴尬的咳了声。

　　秦妄像是没听见楚辞的话似的，抬脚往客栈里走，径直走到了柜台处，掏出一锭银子来放在了掌柜面前，道，“劳烦，向您打听点事情。”

　　楚辞盯着那锭银子，不禁感叹凌霄门的财大气粗，想起自己在茶馆花出去的那二两银子，忽然觉得特别寒酸。

　　掌柜上下打量了眼秦妄，又偏过头去看站在他身后的楚辞，笑道，“几位仙君，不知道想从我这儿打听些什么？”

　　楚辞走上前来，手臂撑在柜面上倚过去，“掌柜的，你眼光很毒嘛，连这都能看出来，那要不你也猜一猜，我们找你是想问什么？”

　　掌柜把那锭银子收进袖袋里，很是诡异地笑了下，“各位是不是想问我，最近镇上有没有发生一些奇怪的事情，特别是跟你们修仙门派相关的？”

　　秦妄刚想答是，身侧的楚辞就把脸拉了下来，“银子还我！”

　　掌柜捂好了银子，“哎，银子既然给了就不能收回了，仙君们要问什么，我也是可以答的呀。”

　　秦妄抬眼看向楚辞，道，“这是何意？”

　　楚辞道，“看人准一些也就罢了，毕竟是客栈的掌柜，一天下来不知要接待多少住客与食客，可偏偏他连我们要问什么也知晓，显然就是其他几个过来问过了，这掌柜不说，就是想拿双份的钱。”

　　掌柜被拆穿了也不尴尬，振振有词道，“这位仙君付银两，我便给消息，至于上一个过来问的人我自然要替对方保密，不然那也太没有职业道德了。”

　　楚辞：“你还职业道德？？”

　　秦妄道，“既然如此，便请告知。”

　　楚辞转过脸用力朝秦妄挤眉弄眼。

　　你傻啊！花这冤枉钱？

　　掌柜这才笑起来，道，“修仙门派中人来襄陵，镇民早已见怪不怪，这两年精怪小妖之类不少，仙君们来帮忙收妖，我们自然是感激的，但是从上月起，襄陵镇方圆数十里，再未有过妖怪出现，相反的，每到夜里，镇民在睡梦中总会听见凄厉的吼叫声，这声音一响起便是半夜，大家为了自保，夜里便不再出门了。”

　　秦妄道，“掌柜可知这声音是从何处发出的么？”

　　掌柜随口道，“这个我自然知晓。”

　　秦妄：“何处？”

　　掌柜斜着眼睛，瞥了眼方才秦妄把钱袋收回去的位置。

　　楚辞忍不住道，“你打劫啊你！我们回去问同伴不就成了！”

　　掌柜道，“那几位仙君，我可没告知地点。”

　　楚辞：“……无奸不商！”

　　秦妄将钱袋掏出，又在柜台上放下一锭银两，“烦请告知。”

　　掌柜收下银子，凑近他们，神秘兮兮道，“各位仙君，镇上最大的醉骨楼，夜里无事之时，去逛一逛吧。”

　　秦妄微微皱起眉，似乎对这个名字没有太大印象，“醉骨楼？”

　　楚辞没好气道，“就是青楼呗。”

　　秦妄：……？？

　　楚辞屈起手指，在柜台上敲了两记，轻飘飘道，“行了，我知道了。另外，我还想问你个问题，今天你赚了不少，友情附赠个吧。”

　　掌柜稍稍思忖，爽快答应下来，“行，您问。”

　　楚辞慢悠悠道，“你们这儿的茶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说魔君与那道长这回书的？”

　　掌柜道，“约是一月之前吧。”

　　楚辞微笑道，“那醉骨楼的异样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掌柜：“哎……这两个问题了……”

　　楚辞一掌拍在柜台上，脸上依旧带着笑容，往前逼近些，加重字音道，“我只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掌柜见他这样，忍不住咽了下口水，结巴回答道，“也，也是差不多一个多月之前……”

　　“好，”楚辞在柜台边站直了身体，“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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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饭是秦妄请的客。

　　楚辞埋头苦吃，期间还叫小二来添了一碗饭，好在他吃相不算太难看，也没有发出什么奇怪的声响，坐在他对面的秦妄才勉强忍了下来，不过他没什么胃口，只看着祁安和楚辞在吃。

　　祁安被他盯得头皮发麻，几乎也没动什么筷子，于是一桌的菜几乎全到了楚辞的肚子里。
　　楚辞在小二换新的茶水上来之时劝道，“今晚是别想早睡了，小命能不能保住还未可知，多少吃点，免得到时候撑不住。”

　　祁安忍不住问道，“今天你在客栈与那掌柜最后的话是什么意思？”

　　楚辞咬着半块水晶鸡，刚要开口，就被秦妄皱着眉给堵了回来，“吃完再说。”

　　“行行行，”楚辞把那块鸡放回了自己面前的碟里，“规矩还挺多的。”

　　秦妄见他把那块鸡肉又放了回去，脸色反而更黑了。

　　楚辞假装看不见，“我们不是一直怀疑这件事情是有人在背后一手操控么？从魔物从镇上出现开始，再到我们去收服魔物，下山调查，所有的一切都在引着我们去查一个人。”

　　祁安：“谁？”

　　楚辞看了他一眼，“魔君。”

　　“神秘人先是破开了魔界的结界，捉了一些魔物出来炼化，将他们放出来作为诱饵引出我们，再让这群说书先生翻来倒去的说几百年前的野史，而魔君的轮回又即将结束，你说，这么多事情串联再一起，还能是巧合么？”

　　祁安陷入沉思。

　　楚辞道，“所以无论如何，今晚的醉骨楼我们是去定了，不管那里有什么，藏着什么秘密，我都要将它给挖出来。”

　　“毕竟，我没有当糊涂鬼的癖好。”

　　他说完，朝着小二抬起了手臂，“小二，再来碗饭！”

　　楚辞刚想重新端起碗来，突然想到自己对面还坐着一个秦妄，凌霄门就不说了，有名的规矩森严，特别是掌门沈无初，听说有些弟子在凌霄门数十年，都没有见过他笑一次，简直古板到了极致。

　　秦妄由他一手带大，想来性格也不会跳脱到哪儿去，看这两天相处时的做派，也知道他定是个规矩严谨的人。

　　楚辞特别体贴道，“秦兄，醉骨楼那个地方……咳，你也知道这种地方肯定不太正经，要不你让岑楠跟我们一起去？”

　　秦妄垂眸将茶杯放回桌上，淡淡问道，“若是遇上神秘人，你有几分把握从他手下逃走？”
　　楚辞哽住了。

　　他说的是逃，而不是对上神秘人有几分把握赢。

　　秦妄抬眼看他，“嗯？”

　　楚辞：……

　　他重重咳嗽了声，撇开这个话题，故意逗他道，“那这样污秽之地，秦兄也不介意？”

　　秦妄：“若是心中污秽，无论在哪里，想的都是污秽之事。”

　　楚辞：……他在嘲讽谁。

　　祁安小心翼翼道，“那我传音给师兄那边，约好一起在醉骨楼见？”

　　楚辞瞥了眼拎着茶壶给自己面前的杯子里倒茶水的秦妄，“不用一起，现在这个时间段差不多是最热闹的时间，我们分开在里面先逛逛，看看有没有什么机关密室之类的。”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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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楚辞想问问这个独行侠是否要自己单独行动，后来想想毕竟是去那种地方，他顶着这么一张脸，里边的“妖精”还不把他给生吃了，便没有再提，想着自己勉强充当他半个随从，心安理得的让秦妄去柜台付了账。

　　祁安在去往醉骨楼的路上悄悄拽住了他嘀咕，“你真让他去那种地方啊？”

　　楚辞奇怪道，“方才你不是也在么，他的意思就是要跟我们一起去啊。”

　　祁安道，“不是，我实在想象不出来他去那种地方的模样……”

　　楚辞一语挑明，“没见过仙人逛窑子？”

　　祁安连忙捂住他的嘴。

　　楚辞将他的手扯下来，“你怕什么？对了，他的字到底是什么？”

　　祁安：“……你真不知道？”

　　楚辞：“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天天在山上混日子的，打听这些做什么。”

　　祁安好心跟他科普，“他是凌霄门掌门首徒你总知道吧？”

　　楚辞点了点头，“这个知道，什么百年内必定飞升上仙，什么仙骨奇佳，什么……哎，反正都是好话，不听也罢。”

　　祁安道，“沈掌门那个人最是严厉，一心想让凌霄门成为第一修仙门派，秦妄这么个天赐之子来到他身边，算是圆了他一半的愿望。这么多年以来，也只有我们掌门，半只脚踏进了飞升的境界里，而如今出了个秦妄，他能继续甘于人下？”

　　楚辞啧啧啧，“你们也太八卦了，连这种事情都知道。”

　　“这有什么八卦的，沈掌门的野心，整个修仙界谁人不知。”

　　祁安回答道，“他的那个‘妄’字，意在，莫要妄自菲薄，却也不可妄尊自大。”

　　楚辞翻白眼，“还挺讲究。”

　　“所以他的字到底是什么？”

　　“煜宁。”祁安神色微妙道，“你自己细想。”

　　楚辞：“豁。”
　　祁安：“还有个八卦你听不听？”

　　楚辞忍不住笑了，“不是说不八卦？”

　　祁安推了他一把，继续道，“大概几年前，秦妄好像与沈掌门闹过一次，被罚去苦渡堂跪了一个月。”

　　楚辞惊了，“怎么你连这种事情都会知晓？”

　　祁安道，“这有什么，闹得那样大，听说沈掌门还拔剑了。”

　　楚辞慢慢收起了笑，“闹得再大，若是有心遮掩，还是可以瞒得滴水不漏。”

　　“只不过他师父想要给他一个警告，而他的师兄弟……都恨不得把他踩死。”

　　楚辞侧过脸看了祁安一眼，“这才是事实。”

　　关于秦妄的传闻，他听到的诋毁之词多过于赞美。

　　只不过，楚辞不爱听别人的不是。

　　他更愿意自己去看清一个人，而不是相信那些随口就能编造出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