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寄人间》惊支雀

42、第 42 章

　　祁安：“……”

　　楚辞道，“你为什么不说话？”

　　祁安：“……你怎么知道？”

　　楚辞：？？？

　　他剧烈地咳嗽了两声，“什么情况？怎么你也知道了？”

　　祁安满脸尴尬，“岑楠与秦妄一同来了灵山，恰巧凤长老……就看见他了。”

　　楚辞也不知道该说一些什么了，长辈的私事本不该背地议论，可偏偏他在关于秦御与楚彻的前世记忆里知晓了一些有关于岑楠的事情，若没有猜错的话，当年那个让他留在人界的人应该就是凤夕。
　　岑楠差点被修仙门派的弟子所擒，被凤夕出手相救之时动了心。

　　可楚辞实在难以想象岑楠与凤夕站在一起的样子。

　　想到这里，藏在层层纱布之下的伤口又开始火辣辣的疼了起来，楚辞眉尖抽了抽，下意识就要躺下来。

　　祁安见状连忙伸手过来，帮他吃住身上大部分力，小心翼翼地扶着他躺下去。

　　因为伤的原因，被褥也换成了轻薄一些的，怕压到了伤口更疼，一番折腾下来，又是满头满脸的汗，祁安忧心道，“疼么？”

　　楚辞勉强笑了下，唇色苍白，“没事，睡着了就不疼了。”

　　祁安道，“那我在这儿守着你。”

　　“不用。”楚辞轻轻咳了声，“你去忙你的事吧，我想一个人待着躺会儿。”

　　“好。”祁安并不想勉强，便道，“我就在门口，有事你叫我就行，若是没有力气，你就把茶杯推到地上，我听见声音便进来。”

　　楚辞无奈地弯起唇，“你也太贴心了。”

　　“行了，也不是别人，少说些话吧。”祁安帮他掖好被角，将小几拉到床边，楚辞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轻手轻脚出去了。

　　直到听见祁安关上门的声音，楚辞才重重地松了口气，不再绷着脸上若无其事的神情，虽然对方不是当日在襄陵的神秘人，可这一招也够他受的，禁术果然……还是碰不得。

　　他试探性调动了□□内的灵力，惊奇的发现自己的灵脉不知何时已经被重新接上，几欲粉碎的金丹也被修复的没有一丝裂痕，此时虽虚弱了些，可只要多一些时间修养，总归还是会恢复的。

　　这一折腾，更是疼痛难耐，但却放下心中一块大石，本来想着自己这一遭不死也该残废了，却不曾想捡回一条命不说，还能保住修为，唐长老果真是妙手回春，华佗在世。

　　只是不知道……秦妄这回又该被他那个师父罚些什么。

　　就算是带回了神器，恐怕也不能将功折罪，毕竟神器本就是秦妄应当带回去的东西，先是私自做决定出手帮妖，又是将自己送回灵山，沈掌门怕是要气得头顶冒烟。

　　好疼啊……

　　楚辞紧紧闭着眼，睫毛不住颤抖。

　　近二十年来头一回，哪怕当年在牢里没日没夜的受刑，也不及此刻的一半痛楚。

　　他紧紧将那日秦妄送的那只发冠扣在掌心，仿佛可以因此减缓一些。只可惜此时秦妄不在他身侧，不然在他面前喊上几嗓子，看着秦妄眉头紧锁的神情，就好似被对方分去了一半的痛感一样。

　　这么想着，楚辞的唇边无声蔓延开一丝笑意，这家伙……回去定要被他师父罚跪。

　　可惜，若他是御灵门的人就好了。

　　那他便是疼痛难忍，也要开口逗对方说话。

　　这回……总算不是他亲眼看着别人倒在自己面前了。

　　……

　　一连几日，来孤云殿中看望他的人只有祁安与唐晚书，一个照顾起居，一个帮忙换药上药。

　　可他们二人都不太对劲。

　　唐晚书难得的阴着一张脸，与谁都不说话，而祁安则是总看着自己欲言又止，似乎是有话想说，又被什么人勒令了闭嘴。

　　他刚醒来的那两天实在是没有精神，便没多问，待到精神好些了，趁着祁安来给自己送饭的时候扣住了人，将孤云殿的殿门关得严严实实，神情严肃道，“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祁安眼神飘忽了下，“……没。”

　　楚辞紧紧盯着他脸上的表情，“祁安，你是不会撒谎的。”

　　祁安抿了下唇，为难道，“楚辞，你现在伤还未好，先将身体养好了，其他的事情我以后与你说，好不好？”

　　楚辞皱起眉，“你那日跟我说，没有任何人丢了性命，是在骗我？”

　　祁安一怔，连忙道，“不是，当然不是！的确没有任何人丢了性命，但是——”

　　“但是？”楚辞向他逼近一点，居高临下的角度，气势陡然压下，“你究竟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祁安垂下眼，躲避着楚辞的目光，“我不能说。”

　　“行，”楚辞抬手按了下肩膀那日被捅穿的地方，原本就比较严重，这回更是新伤叠旧伤，他眉间隐隐有些不耐，“你不能说是吧？那我去问！”

　　说罢，转身便朝山下的方向走去。他刚休养几天，唐晚书的那些药也才初见成效，这时穿着一身就寝时的中衣，不管不顾地就往外边冲，祁安惊得去拽他的胳膊，却被对方用力给甩开了，回过身来盯着自己，眸底像是燃着一簇火，“祁安！”

　　“不管什么时候，我都想当个明白人。”

　　祁安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中，动了动唇，“……当个糊涂人未必不好。”

　　听他这样说，楚辞沉沉坠着的一颗心更加不安起来，自己胡思乱想时在脑海里略过的种种可能更加清晰起来，他披头散发地冲下台阶，每走一步，稍微有些动作，那些仿若凌迟一般的伤口便如同覆在他血肉上的蛊虫，咬得他痛痒难耐。

　　可楚辞还是义无反顾地一阶一阶跑了下去。

　　刚从自己师父那儿受了一肚子气的穆寒便凑巧看见了这一幕，他也是知道楚辞的伤势的，不管怎么说大概也要半个多月才能下床走动，这才几日，怎么就像个疯子似的……

　　“穆寒！”楚辞停在了他的面前，因为虚弱的缘故，跑得不住喘，脸色唇色皆苍白的吓人，“我问你，掌门呢？”

　　“掌门？”原本穆寒就不太想搭理他，可听见楚辞这么问他，心底的火又收不住了，明明许多人告诫过他不许跟楚辞提起掌门的事儿，但他还是对着楚辞没头没脸地骂了起来，“你还好意思提他？！”
　　楚辞的面色更加难看起来，“你什么意思？说的清楚一点！”

　　“行，说的清楚一点是吧。”穆寒重重哼了声，“楚大善人，您可真是能耐啊，帮着其他门派的人抢神器不说，就连神秘人出来也要逞英雄是吧？你不管不顾，冲出去就挡在了别人面前，有没有想过后果？！你可知你断得不能再断的灵脉都是怎么接起来的？你体内快要碎成粉末的金丹又是谁给你修复的？！”

　　楚辞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心底升腾起难以言喻的恐惧，“不是唐长老么……？”

　　“唐长老？”穆寒冷笑一声，“就算他是有名的药修，面对你这这个半只脚踏入了鬼门关的，也是无能为力！”

　　“是掌门救的你！”穆寒猛的上前来揪住了他的衣领，“你可他在二十年内就可以飞升上仙了？四派掌门之首啊楚辞，你以为只是世人说着玩的？我告诉你，为什么沈无初这么多年来多多少少忌惮着我们御灵，而掌门又对那件神器丝毫不感兴趣，因为他根本就离飞升上仙不远了！”

　　“可就因为你，因为你那所谓的争强好胜，爱出风头，他耗了大半的修为来救你！”穆寒双目赤红，愤怒吼道，“逆天改命，必遭反噬，他没了修为还不算，还得因为你去闭关养伤，楚舜翊，这么多年来，他待你如何御灵门上上下下都看在眼里，就算是池默师兄，堂堂正正行了拜师礼的，也没有你这样受宠，你凭什么，凭什么——！”

　　楚辞双眼瞪得极大，眸中映出穆寒那张怒不可遏的面孔，嘴唇不住颤抖着，“怎么，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穆寒高声地打断了他，“你仗着自己天资过人，又由掌门亲自教授，便从来不把其他人的勤奋苦练放在眼里，还动不动装出一副这些东西并不是你想要的嘴脸，你既然不想要，就乖乖地呆在灵山上！可你偏偏又要惹麻烦，要当怜悯世人的救世主，这个也要帮，那个也要助，你以为你是谁？！你有能力吗？脑袋昏了一样冲出去，到最后又是谁给你收拾烂摊子！”

　　穆寒松开了楚辞的衣领，将他甩到了台阶旁，浑浑噩噩的楚辞一时没站稳，重重摔倒在地。

　　长发遮住了他的面孔，而他又低着头，穆寒看不清他的神情，如此这般也不够让他解气，照他看来，楚辞应当痛心疾首，痛哭流涕，跪在况清尘闭关之处反省三天三夜才好！

　　“穆寒！你做什么！”

　　祁安追下来，便看到这一副景象，连忙去扶楚辞，才发现他身上那些伤口又隐隐渗出血迹来，顿时暗道不好，“走，你跟我去师父那儿一趟，把你的……”

　　楚辞抽回了自己的手臂，嗓音沙哑，“掌门闭关的地方在何处。”

　　“楚辞，你现在……”

　　“祁安。”楚辞抬起眼来看他，神情很是吓人，一双眼染了红，水光蓄在眼眶里，随时都有可能砸下来，祁安心中一震，下意识道，“楚辞……”

　　“掌门闭关的地方，到底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