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嘱花归缓缓》归来锦上花

46、第四十六章

　　沈府。

　　一众人等正规规矩矩地跪在地上听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孟家女孟红英聪明伶俐，活泼可人；沈大公子沈暮云沉稳大气，睿智成熟，乃一对璧人，特赐二人姻缘，愿二人良缘永结，同心同德。”

　　刘公公的声音回荡在沈府的院子里，沈玉俯首，双手高高举起。

　　“臣沈玉，代子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沈大人，恭喜了。”

　　刘公公将圣旨递到沈玉手中，忙跟他道喜，末了不忘说一句。

　　“改日咱家也向沈大人讨一杯喜酒喝。”

　　“公公严重了，届时自然是要请公公喝喜酒的。”

　　刘公公满意地笑了笑，就此离去。

　　刘公公走后，沈玉便嘱咐一个小厮快马加鞭前往望月楼通知沈暮云，要他速回家中，他在书房等他。

　　待院中人群皆散，沈暮雪这才敢愤然。

　　“皇上怎么会突然给哥哥赐婚呢？我可不想要那个母老虎做我的嫂嫂。”

　　说完，沈暮雪又拉着花如锦的手，一脸地气氛。

　　“我想要阿锦做我的嫂嫂。”

　　花如锦摇了摇头，说道。

　　“小雪，皇上已经赐婚了，你可不要再说这种玩笑话了。”

　　“我说的不是玩笑话，是实话。哥哥明明跟我讲……”

　　沈暮雪突然顿住，望着花如锦不解的神情，沈暮雪还是硬生生将话憋了回去。

　　“哎呀，还是等哥哥回来再说吧。”

　　说完，沈暮雪便撇下花如锦独自走了，偌大的院子，只剩下了花如锦一个人。

　　她回想起那个叫做孟红英的女孩子，她性格火辣，与花如锦甚至是有过冲突，但是花如锦却并不讨厌她，相反，她十分欣赏她这种大大咧咧，敢想敢干的性格，如此洒脱自在，与自己是截然相反。

　　这样的女孩子与沈暮云在一起，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吧。

　　起风了，耳边传来风吹落叶的声音，花如锦在沈府已经有段时日了，这段时间，是她过的最为平静的日子。

　　只是这沈府，毕竟不是她的家，她姓花，在这里，她永远都是寄人篱下。

　　秋天来了，或许是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吧。

　　沈暮云赶回沈家的时候，天色已晚，他甚至来不及梳洗，带着满身的风尘便来到了沈玉的书房。

　　沈玉见他如此，不免训斥道。

　　“衣冠不整，成何体统！”

　　“父亲，儿臣不愿娶孟红英为妻！”

　　沈暮云直接跪在了地上，坚硬的地面与膝盖相碰，发出让人心疼的声响。

　　“这是皇上赐婚，岂是你说不愿就不愿的。”

　　沈暮云神情焦急，哪里还有沉稳睿智的模样。

　　“儿臣不明白，孟家手握兵权，皇上不把她赐给皇子，为何要赐给我？”

　　“权衡之道你不懂吗？任皇上将孟红英赐给哪位皇子，都会对皇上的地位造成威胁，唯独我们沈家，世代清流，书香门第，与孟家结亲，既不会对皇位造成威胁，也不会委屈了孟家姑娘。”

　　“可是…京城世家公子如此多，为何是我？”

　　“暮云，身处朝堂，最不可问出口的便是为何。”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没有为何。”

　　“可是…”

　　沈暮云还想说些什么，沈玉却冲他摆了摆手，他是他一手养大的儿子，他心里在想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我们府里的那个姑娘，心思深沉，不适合你。但你若是很喜欢，可过几年将她纳为妾。”

　　“不可能，我怎么能让阿锦做我的妾！”

　　“那便让她走吧，日后你成了亲，她还留在府中，多有不便。”

　　沈玉顿了顿，瞧见自己儿子伤心的模样，不由地叹了口气。

　　“或许你可以为她寻户寻常人家，以我沈玉义女的身份出嫁，终可包她衣食无忧。”

　　“父亲，我…”

　　“云儿，这边是身为臣子，所要付出的代价，为父已经仁至义尽了，你好自为之吧。”

　　沈玉熄了灯，独自离去，留下沈暮云一个人跪在寂静无声的黑夜中。

　　第二日一早，花如锦刚刚打开房门，便看到了在她门外等了一夜的沈暮云，花如锦有些惊讶，瞧见他憔悴的模样，连忙上前问道。

　　“你…你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沈暮云身子一动，此时此刻，他是多么想将花如锦抱在怀里，以往的克制、矜持此时他多么想通通抛开，可是他不能，他不能逞一时之快，葬送了所有人的未来。

　　“阿锦…”

　　沈暮云开口，嗓子极哑，花如锦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袖，潮乎乎的，她不可置信地抬起头问他。

　　“你…站了一夜？”

　　沈暮云僵硬地点了点头，见他这副模样，花如锦心里有些心疼，她似乎知道他是为何如此，但是她却不能表现出来，她只能开玩笑道。

　　“怎么，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告诉我你的好消息？”

　　沈暮云僵住了，无论他怎么张口，嗓子里都发不出声音来。

　　阿锦，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妾。

　　这句话，沈暮云酝酿了一晚上，此时此刻，面对着云淡风轻的花如锦，他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他怎么能，让她做妾呢。

　　万般纠结之下，他也只能苦笑。

　　“是啊，阿锦，我要…成亲了。”

　　没有人知道沈暮云这句话是怎么说出来的，他只觉得嗓子紧的厉害，未等花如锦回答，他便转身快步离开了此地。

　　花如锦收回手，她的手指上还带着沈暮云袖子上的潮湿，冰冰凉凉的。

　　她知道皇命难违，知道身为朝廷重臣之子，婚姻大事定不由自己做主，她只是笑自己，曾经有那么一刻，竟然真的幻想过自己嫁给沈暮云。

　　她抬起头，一抹凉凉的泪滴顺着她的眼角滑落，但也仅此一滴。

　　踏出沈府的时候，沈暮雪突然叫住了她。

　　“阿锦，你去哪里啊？”

　　沈暮雪有点担忧地望着她，自从知道了沈暮云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沈暮雪也没有办法了，毕竟抗旨的后果他们谁都担当不起。

　　“我听说，城南的柿子都熟了，我去摘些柿子。”

　　“我跟你一起去吧。”

　　“小雪，你也不会爬树，还是我自己去吧，你等我回来。”

　　说完，花如锦便直接跑了出去，沈暮雪想追也追不上了。

　　花如锦晃晃悠悠地走在大街上，喧闹的集市，晴蓝的天空，世界之大，却没有属于她的家。

　　哎。

　　花如锦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姑娘因何叹气？”

　　花如锦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她回头一看，只见一个戴着面具的少年正高坐马背上冲她说话。

　　“是你。”

　　“姑娘还记得我啊。”

　　少年似乎在笑，花如锦只能透过面具看到他微微弯起的眼睛。

　　“记得。”

　　花如锦认真地点了点头，凭他的这身打扮，任谁都很难没有印象。

　　“姑娘有心事？”

　　那人骑着马晃晃悠悠地跟在花如锦身边，与她攀话。

　　“没有。”

　　“那姑娘是去做什么？”

　　“城南摘柿子。”

　　“巧了不是，我也要去摘柿子，不如我带姑娘一程？”

　　说完，不等花如锦回话，楚砚北一把抓住花如锦的胳膊，手腕微微用力，便像拎小鸡崽子一样将她拽到了马背上。

　　花如锦心中一惊，却并未表露太多，楚砚北不禁感叹道。

　　倒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丫头。

　　“不…不用了吧。”

　　花如锦婉拒道。

　　“无妨，顺路。”

　　楚砚北轻轻踹了下马肚，骏马便从街上跑了起来，花如锦虽然自小习武，但是她从来没有骑过马，如今坐在高大的马背上，她只能死死地拽着楚砚北的衣服，脸色发白。

　　很快，俩人便来到了城南。

　　这里有一片柿子树林，红彤彤的柿子挂在树枝上，十分好看。

　　楚砚北驾马来到一棵柿子树下，沉甸甸的柿子坠的树枝很低，坐在马背上的花如锦抬手便能够到。

　　她摘了一个看起来熟的很透的柿子，用衣袖随便擦了擦，便放到嘴里吃了起来。

　　“可甜？”

　　楚砚北问道。

　　“嗯。甜。”

　　听到花如锦说甜，楚砚北便也不客气了，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布袋，抬手便将树枝上的柿子摘下来放进布袋里，不一会，这个树枝上的柿子就被他摘完了。

　　“那边，那边的红。”

　　花如锦指着不远处的那棵树。

　　楚砚北未曾说话，轻轻地踢了踢马肚，牵着缰绳，指引马朝花如锦手指的方向走去。

　　很快，俩人便装了慢慢一布袋，花如锦也吃了四个了，就在她伸手想要吃第五个的时候，楚砚北连忙抓住了她伸出去的手。

　　花如锦不解地回头看他。

　　“吃多了会难受，你不知道？”

　　花如锦摇了摇头，很诚实地说道。

　　“不知道。”

　　楚砚北无奈地笑了笑，他将手中满满的一布袋柿子塞到花如锦手中，说道。

　　“有的是，回去慢慢吃。”

　　“都给我，你不要吗？”

　　“我想吃直接来摘就可以了。”

　　花如锦点了点头，如今天色还早，楚砚北并没有掉头回城，而是驱使着马在柿子树林中各处晃悠。

　　正巧花如锦也并不想回去，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沈暮云，也不知道接下来她该怎么办，她想回家，想回到微茫孤儿院，回到师父身边。

　　可是茫茫人海，她该去哪里寻找周流他们，她甚至不知道他们如今是生是死。

　　眼见她陷入沉思之中，楚砚北并没有出声打扰她。

　　直到一颗柿子从天而降，楚砚北伸手挡在花如锦头上，稳稳地接住了那个掉下来的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