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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道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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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马寺坐落于梁汾城西部,香火鼎盛。相传,大煜国的开国皇帝楚廷隆曾在此带发修行数十年,前朝皇帝嗜血残虐,百姓苦不堪言,纷纷前来避难,在白马寺主持的庇护下,逃难的百姓暂时得了一方安宁。
但没过多久,前朝皇帝便将魔爪伸向了白马寺,楚廷隆走投无路,便带着白马寺几千难民,号召天下能人志士,一同起义,经过十几年的艰苦抗争,终于取得胜利,建立了大煜国,并在白马寺登基称帝。
白马寺也因此成为大煜国的国寺。
此时,白马寺后院,一个身着粗布衣裳,模样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正拿着一块木头跟一把刻刀不停地刻着。
身后是茂密的竹林,竹林中不断传来鸟鸣声。
少年专心致志地雕刻着,眼神专注且认真,偶尔有发丝被风吹过他的眼睛,他也丝毫不被打扰。
“殿下!”
忽然,一个洪亮的声音打破了后院的宁静,少年也堪堪抬起头,揉了揉有些酸痛的手腕,眼眸清亮,望向来人。
“蓝桥,我不是说过,不准打扰我吗?”
少年的语气里有些不悦,蓝桥吐了吐舌头,然后往旁边移了移身子,露出了后面被他挡住的佝偻着身躯的国师,乌因白。
少年立刻端正神色,起身。
“殿下,是时候回宫了,皇上很想念你,特派微臣来恭请殿下。”
少年顿了顿,抬头望天说道。
“时间竟已过去这么久了吗?”
“是啊,五年不见,殿下愈发高大威猛,想必月妃娘娘泉下有知,定是十分安慰的。”
“国师,你回禀父皇,待我拜别了方丈大人,便即刻回宫。”
“是,殿下。”
乌因白颔首低眉,继而离去。
待乌因白走后,少年又恢复成了刚才的姿势,仔仔细细地雕刻着手中的木头。蓝桥也放松了身体,走到少年身边坐下,他望着在他修长的手指下逐渐成型的木制品,说道。
“九哥,你这雕刻的是…月妃娘娘?”
“嗯,不像吗?”
大煜国的九皇子楚砚北举起手中还未来得及雕刻面部五官的木像,仔细端详,问道。
“不知道呀,我又没有见过月妃娘娘。”
蓝桥如实说道。
楚砚北沉默片刻,低下头去,他的眼眸深邃如海,把玩着手中的木像。末了,他喃喃说道。
“嗯,我也没见过。”
说完,便将自己雕刻了一上午没有容貌的木像扔掉了蓝桥的手中。
“你现在下山,将我吩咐给你的事情办了。”
“哎,殿下,那你去哪啊?”
“方丈那。”
撂下这句话,楚砚北便消失在了蓝桥的视线里。蓝桥将木像收整好,默默地叹了口气。
他家殿下从北方归来,却未能赶上见月妃娘娘一面,这件事情虽然楚砚北嘴上不说,但这件事已然成了他心中的一根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跑出来扎他一下。
白马寺香火旺盛,何处都飘散着一股淡雅的檀香味。
楚砚北推开方丈的门,年近百岁的方丈胡须斑白,听到木门的响声,正在打坐的方丈徐徐睁开双眼,见来人是楚砚北,便露出了一副慈爱的微笑。
“九殿下前来,所为何事?”
楚砚北恭敬地向方丈行了个礼,说道。
“砚北承蒙方丈照顾,在此为母妃祈福,如今期限已满,父皇召我回宫,特来向方丈辞行。”
方丈大人点了点头,向楚砚北招了招手,又拍了拍身边的蒲垫,示意他坐下。
“九殿下曾祖与我白马寺缘分颇深,到了陛下这一代,与白马寺日渐生疏,直至九皇子来我寺修行,也算是延续了曾祖与我寺之间的情谊。”
“父皇日理朝政,无暇顾及与贵寺的情谊,是我们做儿臣的疏忽。”
方丈摇了摇头,说道。
“缘深缘浅,自有其中缘由,殿下是与佛亲近之人,佛缘深厚,而陛下佛缘浅薄,这是上天注定,不是你我所能左右的。”
“方丈说的是。”
“殿下在此五年,却依旧对尘缘旧事耿耿于怀,未能解脱啊。”
楚砚北被方丈戳中了心事,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回答。
“过往之事已成定局,若是执拗于此,伤心伤身。于尘海中漂浮,我等如一叶扁舟,渺小如蜉蝣,惟愿一切从心,心之所向,便是归途。”
方丈点了点楚砚北的胸口处,由衷地说道。楚砚北认真地点点头,这几年来,他浏览了白马寺藏书阁内的书籍佛经,很多道理他都明白,但是红尘中人,明白是一回事,真正去贯彻又是一回事。
方丈自然也是明白这个道理,所以点到为止,其中的真谛,便由他自己去实践领悟了。
他的人生还长的很。
拜别了方丈,楚砚北便去了后山。
穿过竹林,便是一条曲径通幽的上山小路,越往深处走,鸟鸣声就愈发清晰多变。
不知道走了多久,一条自上而小的小溪流便出现在他的年前,溪水干净清澈,能够清晰地看见水中色彩斑斓的鱼儿以及绿油油冒着光的水草。
他顺着溪流而下,不一会儿便看到了一个简陋的茅草屋,一个身高体壮的大汉正在下游的溪水旁笨拙地洗着衣服。
“鹤山。”
关鹤山听到声音抬头一看,便见到楚砚北一脸笑意地望着他招手。
关鹤山立刻扔掉手中的湿衣服,傻笑着跑了过来,他挂在脖子上的沉重佛珠随着他的动作磕碰出声。
被他熊抱住的楚砚北差点喘不过气来,他只能憋着气说道。
“鹤山,放开我,我喘不过气了。”
关鹤山这才堪堪放开楚砚北,他嘿嘿傻笑,楚砚北忍不住敲了敲他的头。
“乐什么乐?”
“嘿嘿,朋友找我玩,开心。”
楚砚北指了指自己,佯装疑惑地问道。
“我?你朋友?”
“嗯嗯,朋友,嘿嘿。”
关鹤山重重地点了点头。
看他这副傻样子,楚砚北实在是不忍心跟他说出离别的话,可是天下无不散之筵席,纵使他在不舍,也要给他一个正式的道别。
“鹤山,好兄弟,明天我就要走了。”
“走?去哪里?”
鹤山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他慌张地握着楚砚北的手,快要急哭了。
“我要回家了。”
”家?在哪里?鹤山不想朋友走,不要走。”
楚砚北拍了拍关鹤山的头,安慰道。
“鹤山乖,家里有事我不能不回,不过我答应你,一定会回来看你的,好不好?”
关鹤山委屈地直掉眼泪,嘴里不停地重复着。
“朋友!朋友!”
“是,我们是朋友,所以我说过的话就一定会做到,你相信我,好不好?”
“相信,朋友。”
关鹤山坚定地说道,随即又拉着楚砚北向屋里走去,一边走一边说。
“朋友要走,得吃饭,吃饭。”
楚砚北知道,关鹤山这是想为他做一顿离别的饭,便老老实实地在屋里等着,透过简陋的门,望着关鹤山庞大的身躯笨拙地来回走动着,楚砚北一时间有些感动。
他是无意间来到后山才发现这里竟然还住着一个人,问过方丈他才得知,关鹤山竟比他大不了几岁,以前是一个老实开朗的孩子,后来偶遇山贼,家人被屠,从那时起,他便成了现在这副样子,傻傻的,有些怕人。于是方丈便将他安排在了后山,以免外人吓到他。
最开始关鹤山并不接受楚砚北,但是他时常来此逗他,常常将关鹤山气的不行,后来偶然一次关鹤山不小心掉进了深潭,楚砚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救了出来。
从那以后,关鹤山便对楚砚北改了看法,俩人的关系逐渐缓和以至于楚砚北成了关鹤山唯一的朋友。
关鹤山认真地准备了一桌素菜,他紧张地问楚砚北。
“怎么样?”
楚砚北拿起筷子,夹了个菜尝了尝,关鹤山一脸期待地望着他,直到楚砚北点了点头,对他竖起了大拇指,他这才放下心来,嘿嘿直笑。
“朋友吃,多吃,鹤山开心。”
关鹤山热情地给楚砚北夹着菜,楚砚北来者不拒。此次离别,怕是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了,想到这里,楚砚北心里也有些许不舍。
吃完这顿饭,便是正式告别了,关鹤山站在门前,用力地冲楚砚北的背影招着手。
穿过竹林,回到院子里,蓝桥正现在院中等他。
“殿下,你让我下山买的东西都在这了。”
“嗯,去分给寺里的众师兄弟,告诉他们,离别感伤,砚北就不向他们一一告别了,这些东西,就当留个纪念。”
“是,殿下。”
第二日清晨,楚砚北与蓝桥便自行离开了,他们未惊扰任何一个人。
寺中沙弥都称赞楚砚北。
“殿下真是想的周到,连我等都收到了殿下准备的礼物。”
“是啊,殿下平易近人,对谁都以礼相待,真是让人敬佩。”
骏马之上,蓝桥与楚砚北皆一袭黑衣,头戴面具,颇有种肃杀之气。
“殿下,咱们此时回宫,怕是有些早吧?”
“嗯,去风霆堂。”
“是,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