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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风流韵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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邋遢倒是不邋遢的,毕竟是修仙之人,随手一个清洁咒,谁也不会同干净过不去,但整洁可就未必了。
从前在花门之中,仙门弟子讲究仪表容止,自然是要注意一二的。
但这些日子发生了太多事,出门在外,苏挣桃倒是真无心再去关注这些。
花千色三言两语遣散了团坐的姑娘娘子,缓步上楼,从乾坤袋里取了把玉背的梳子,起身帮他把头发重新梳顺了,用一个芙蓉玉的小冠束好。
云离翻了个白眼,转过身去,眼不见心为静。
花千色目不斜视,咬着那玉背梳细细地将苏挣桃的头发束进冠中,过长的纱幔垂到苏挣桃脖颈间,微微有些痒意。
苏挣桃不自控地一抖,花千色却适时将纱幔掠了回来,仔细端详了一番道:“成了。”
苏挣桃被围观得有些不自在,催促云离道:“云大小姐的传送阵弄好了没?我们走?”
云离一边放传送阵一边嘟哝道:“不是你们两个磨磨蹭蹭的么,又是披衣又是挽发的,怎么又怪到姑奶□□上来?”
花千色大约是染好了头发,心情也颇好,好心与云离道:“云大小姐,你眉眼浓重,不必学其他女子将眉毛修得这么弯,画重一些、英气一些的反而适合你。”
“你之前都是叫我阿离的。”云离不满道:“还每日晨起给我化妆……”
花千色的手覆上腰间的乾坤袋,刚要开口,苏挣桃便一脚踏上了传送阵,冷声道:“走不走?”
花千色顿时收了手,并肩与他站在一处,神色自若道:“走罢。”
云离启用传送阵。从越城至雍都外,一路平静无波,无所事事的花千色又转头与云离正色道:“云大小姐的容貌大有可修饰之处,不必因为仙门之中的口舌之快便放弃自己。”
云离道:“……我没有放弃自己。”
就是懒而已。
花千色道:“听闻雍都之中有不少手艺精妙的妆娘子,到了雍都,云大小姐不妨仔细寻访一二。”
云离兴奋道:“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看啊!”
“还是不了。”花千色纠结道:“云大小姐正在物色合适的结婚对象,我不大方便与云大小姐走得太近。”
苏挣桃的脸色蓦地一松,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去。
云离:“……”
云离无语道:“我一个女孩子家都不在意。”
“不。”花千色摇了摇头,神色自若道:“我的清白比较重要。”
“毕竟我长得这么好看。”花千色认真起来,越想越后怕,声音颤抖道:“我如今修为又低微,很容易被人欺负的。”
他抬起头来,伸手去拉苏挣桃的手:“师弟……”
苏挣桃的脸又黑了。
云离看看花千色,又看看他身后始终黑着一张脸的苏挣桃,忍下了将他们一同扔下传送阵的冲动。
云离的传送阵距离雍都不过百里,一行人沿着官道一路向雍都去,路旁皆是烧纸线留下的灰坑,花千色好奇地看了半晌,不解道:“这是什么意思?”
苏挣桃没言语,不尴不尬地行了半天,云离只好出言解释道:“明日是十月望下元节,乃是民间祭祖之日。”
花千色矜持地点点头,颔首道:“原来如此。”
十月望下元节,苏挣桃的生辰。
花千色心心念念了几个月,如今望日将至,他却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
苏挣桃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垂下眼来,默不作声地向前赶路。
几人脚程并不算慢,傍晚时分便进了城,便一刻也不耽搁,直赴甜水河畔而去。
这已经是这个月来苏挣桃第三次踏进雍都城。
秋去冬来,薄雪湮灭城池。
走在南北贯通的长信大街上,他又回身望了一眼那高高的城墙。
城墙巨砖累累,大道平直高阔,小结界中的百年风云动荡,于此处窥不到丝毫异样。
就如同人界与鬼界,分明处于同一时空之中,却并行齐趋,永不交互。
只是不知那沟连鬼界、冲破小结界的挣桃木,是否能于此间寻得踪迹。
他平静地收回目光,却无意间与花千色幂篱下的目光一撞。
花千色蹙着眉打量这座他曾经无比熟悉的陌生城池,目光平静,太过平静了,与他平日里带着笑韵的神色截然不同。
平静到近似一片漠然的空茫,无端让苏挣桃觉得冷,冷到他心里骤然打了个突。
那冷意转瞬即逝,纤长的睫毛一垂,隔着层层暖色的面纱,他好似还是从前的样子,笑吟吟地向苏挣桃眨了眨那双漂亮的眸子。
再行已至甜水河畔。
雍地本是百里水泽,这甜水河也本只是那千曲万绕中籍籍无名的一弯水道罢了。
只是那从关东来的贵胄行至此处,有人口中干渴,于此河中俯身掬了一口水,却惊讶地发现那水竟是清至甘甜,方才得了甜水河这么一个名字。
而后大晋定者于此,这条原本籍籍无名的小河也成了盛世妆点的一抹挥之不去的亮色。
前面已经是醉春楼的位置,往日灯火通明的楼台却是荡然无存,曾经烟花十里的甜水河畔一片的灰败,化为焦土。
花千色眼底迷茫,不明所以;云离皱了皱眉,随意抓了个路人,问道:“这里可是出了什么事?”
她长成这个样子,穿着修真仙家的服饰却更是修罗女刹,那路人吓破了胆子,哆哆嗦嗦半晌未曾讲出一句话来。
云离“啧”了一声,刚想将那人丢到结了一层薄冰的甜水河里,还好被苏挣桃及时拦下了,他抬手一礼道:“这位兄台,在下在楼中有一熟识,今日特来拜访,却不知这醉春楼中可是出了什么事?”
那路人的脸色顿时变了,神色古怪地打量了苏挣桃一眼,问道:“公子的相好,是楼中哪一位姑娘?”
苏挣桃噎了一下,想解释似乎又无从解释,他们此来即是为了寻人,他这个年纪,若说是同青楼中的哪位姑娘有些普普通通、寻寻常常、绝无床笫枕席之间交情……似乎,也无人会相信。
他索性未加解释,面不改色道:“是楼中朔雪姑娘。”
他自暴自弃地心道,他连情根都没有,难道还在意这些有的没的?
这下,连云离看向他的目光都带了几分的微妙,脸上明晃晃地写了两个大字:渣男!
花千色更是猛然转过头来,惊讶地看向苏挣桃。
苏挣桃努力无视了他们的目光,绷紧了脸色。
那路人扯着面皮笑了一笑,碎着嘴道:“原是朔雪姑娘……”
“……这月余以来,朔雪姑娘在这雍都城中,可谓是声名远播啊。”
他的形容间有些猥琐之色,咂摸咂摸嘴道:“想必这位小哥也是知晓的,那朔雪姑娘的酥雪……”
未待苏挣桃发难,云离已经怒了,一声断喝打断了他畏畏缩缩的淫词浪语:“说重点!”
那汉子被她这么一吼,瑟缩一下,加快语速道:“……就是这位朔雪姑娘惹来的官司,她本就艳名远扬,一边勾着中州节度使,一边又与梁王不清不楚,惹得两位大人大打出手,后来这醉春楼便被人一把火烧了。”
“至于那位朔雪姑娘……”他不敢再胡说八道:“有人说见到她在中州,有人说是被西梁王带回封地了,小的也不知孰真孰假了。”
云离见那人打听不出什么有用的,便随手将人打发走了。
加上苏挣桃被困在小结界的时日,朔雪魂魄离体已有月余,能不能重新夺回来尚是未知之数。
几人心事重重,沿着甜水河漫无目的地行了段路,问了几位沿途所遇之人,所言大致与那人所讲无差。
花千色一直不声不响地立在苏挣桃身后,此时方才期期艾艾地问道:“那位朔雪姑娘……”
“与我没有关系。”苏挣桃生硬道:“只是为了方便打探消息。”
云离暗自嘀咕:这不是欲盖弥彰么?人家问朔雪姑娘,你跟着澄清个什么东西?
出乎她意料,花千色“哦”了一声,不但不继续追求此事,声音明显雀跃许多,又强行压了下去,淡声道:“那我们现在出发去中州和梁州么?”
“先不。”苏挣桃道:“那人的话不可尽信,这么一桩子风月官司,自然什么传言都有一些,我们不妨在雍都城中稍作休息,打探一二再出发不迟。”
除去朔雪的身子,他还记挂着花千色前世留在城墙结界之中的仙骨。
他到如今都未曾想明白那小结界中的事,凭他与花千色如今的境界再入小结界危险重重。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把云离也一同带入小结界,这位云大小姐虽然脑子不合常理了些,但她能打啊。
花千色颔首道:“师弟说得极是。”
“那我们现在能去方才那家绸缎店里瞧瞧么?”
苏挣桃回过神来,茫然道:“什么?”
他哪里注意过方才都路过些什么地方。
花千色伸出手一指:“喏,我们刚刚路过的,后面那条巷子里有一家绸缎店、一个成衣铺子、两家首饰店、一家当铺和一家年糕铺。”
他很快把戴着手套的手收回袖间,矜持道:“并非是我想去逛这些女孩家的铺子,只是我未带几身衣服出来,此后还要去往西梁与中州,不得不去备上几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