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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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首尔难得没有下雪，路面现出了原有的样貌，是用沥青铺成的石子路，地面有些许潮湿。
呵出的气体在寒冷下形成白雾，模糊了面容，卫衣上两边细绳不规则的缠绕着，头发似是被打理过，短了不少，更显清爽干净，指甲边缘修剪齐整。
金南俊站在路口，光从他的身后透过折下一圈影子，反方向延伸。
相比起本人，他的影子反而离她近些。
望着面前不可置信的少女，几月的不曾谋面，她却在他的记忆里愈发鲜活，不管是那双何时都含着笑的如水眼眸，还是一开心就会显露出藏不住的甜甜梨涡。
偶尔从弟弟口中得知她在学校的近况，外貌漂亮，性格温柔的她深得周围人的喜爱，入校至今依旧是最受欢迎的人气TOP，为此朴智旻和金泰亨很是烦恼，每天都在讨论找出一劳永逸的方法以挡住那络绎不绝的情书。
没有他的人生，她依然过得很好，根本不缺呵护。
可是，真的是这样吗？
原先忐忑的心情逐渐安定下来，想起方才在路上擦肩而过的轿车，金南俊心中庆幸。
还好，他赶上了。
云染烟目不转睛地盯着金南俊，仿佛是在确认，直到眼前人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脸颊抿出两个酒窝，她才有了实感。
回过神她更加惊讶，云染烟清理记得，金南俊是今天下午的班车。
他现在不应该是跟家人在一起吗？
她也问了出来。
“偶妈和阿爸去国外旅行了。”金南俊局促地摸了摸脖颈，神色尴尬。
“我回去的时候，家里已经没人了。”何止，连冰箱都是空的。
走得未免也太干脆了点。
金南俊还有一个妹妹，原本是要等他兄妹俩一起出发的，但后来还是决定跟着父母先行一步，理由是为了安全着想。
和金南俊独处？她可不敢冒这个险。
会折寿的:)
于是，在没有提前通知的情况下，当金南俊终于结束坎坷的路程，提着沉重的行李按响门铃以为久违的家人会激动地开门，彼此表达思念之情时，迎接他的是黑漆漆且空无一人的房子。
说吧，我是从哪捡来的。（Peace）
不过。
金南俊偷偷瞄了一眼云染烟，他没告诉她的是，金妈妈其实给儿子订了机票，而金南俊只要赶去机场就能直接乘坐飞机。
他取消了。
“说了要陪染烟你跨年的。”结果拖了这么久，对于自己的“食言”，金南俊深感惭愧。
明明是早就该兑现的事。
听到他的话，云染烟眼眸触动，略显意外。
金南俊说的是两年前的事，那时云染烟还在国内念书，二人日常联系都是通过kkt。
在所有人的认知中，云染烟是不会有遗憾这一说的。
她拥有一切。
优越的家世，疼爱她的姑姑，热情善良的同学，身边的人永远对她怀有包容。
她的人生充满了鲜花。
这样的人，怎么会拥有遗憾？又怎么会不快乐呢？
金南俊最先察觉到了这点，那时他与云染烟已相识半年，而很快，二人就要一同度过他们的第一个新年。
可当金南俊兴奋地跟云染烟分享院子里看到的烟花，并且问起苏州有没有放烟花时，得到的是少女独自待在家里的回复，云梦则有事出差了。
[哇，烟花很美呢。]云染烟先是称赞，随后表示苏州这里禁燃烟花。
[不过，楼下好像有小孩在放。]她描述，从窗户往下望，能见到星星点点的亮光，在黑暗中一簇一簇地闪耀。
[我要下去吗？姑姑也给我买了。]是云梦怕侄女会无聊准备的。
她有些许意动。
[算了，太麻烦了。]
寥寥数语，金南俊却仿佛隔着屏幕窥见了一股揪心的落寞。
奈何当时没有条件去不了中国，自那以后，金南俊便同少女约定，等她来到韩国，他们就一起跨年。
他承诺的真挚，云染烟却只是对此付之一笑，随口应了下来。
她以为，他是在安慰她。
如今两年过去，金南俊也没再提起，本就飘渺的约定成为了实际意义上的遥遥无期。
并未感到失落，也没有委屈甚至生气，云染烟平静地接受了事实。
承诺这种事最是简单不过，然而，真正会去实现的又有几人呢？她坦然地想着，然后。
金南俊来了。
果断退掉之前订好的机票，转身跑回车站买目前最早出发去首尔的客车，只带了钱包和必要的证件，单独又坐了回来。
不由分说地出现在她面前。
虽然有点唐突，但身为男生，他自是要主动一些。
“要去放烟花吗？”金南俊举了举手里的袋子，酒窝温暖。
云染烟抬眸看向他，没有说话，白色的大衣外套将她包裹得严严实实，袖口处嵌了一层软乎的绒毛，整个人显得清丽柔美。
说实话，她并不喜欢这种不请自来。
因为没有准备。
她不作声，金南俊就耐心的默默等待。
取消机票的事看似不经思考，实则金南俊考虑得十分清楚，他与父母的见面次数不算少，过年回家也不过是多了一次碰面的机会，并无二异，何况金爸金妈上个月就来首尔看过他。
染烟不一样。
“嗯。”嘴角上扬一个淡淡的弧度，眼尾向下压，恬静美好。
她只是，比一般人要更孤独。
金南俊和云染烟来到附近一处开放的园区，时逢过年，诺大的地方竟是一个人影都没见着。
两人沿着堤岸行走，旁边是一条湖泊，风从湖面上徐徐吹来，带来凉意，却不刺人。
金南俊率先发现了一把长椅，快走几步，他提前将烟花安置好。
云染烟慢慢跟上来，久违的氛围使她怀念中又带着些许怅惘。
以往在这一天，她都是不爱出门的。
等金南俊放下烟花转过身，便见云染烟不知觉地发着呆，微微出神的模样惹人怜惜。
“苏州，还是禁燃烟花吗？”他开口吸引少女的注意力。
“…嗯？”思绪回笼，闻言，云染烟点点头。
“大型烟花是禁止燃放的。”小的倒没有明令不允许，私下还能放，可总归少了几分热闹。
“没关系。”金南俊笑了笑。
“首尔不禁烟花。”
雪融化后的晚上，空气中的温度、湿度都刚刚好，从袋子里抽出一支烟花棒，金南俊递给云染烟。
“染烟，给。”随后，他又拿出打火机。
“内。”
双手捧着烟花，此时，云染烟还没意识到由金南俊负责点烟花是件多么危险的事。
深吸一口气，金南俊如临大敌地握着打火机，如同进行一项沉重的任务。
做完心理建设，他毅然决然按下顶端。
“啪。”
“额失误，失误。”金南俊脸色讪讪，由于紧张，刚刚那一下他并没点着火。
这打火机质量不行啊。
面对云染烟疑惑的目光，金南俊强装镇定，手在裤子上擦拭了几下，耳朵热得发烫。
“我，我再试试。”
“欧巴加油。”云染烟鼓励，语气里充满了信任。
努力稳住心神，金南俊开始了第二次的尝试，这次，他顺利的打着了火。
Yes！心里握拳，不敢有丝毫大意，他小心翼翼地移动打火机，火苗颤颤巍巍地凑近。
云染烟不由屏住呼吸，目露期待。
就在打火机即将接触到烟花的时候，忽然，一阵风袭来，火苗兀的倾斜了一下，扫过金南俊的手。
众所周知，外焰温度是最高的。
“嘶。”金南俊反射性松开大拇指，手不由自主甩了甩，随着他的动作，打火机里的液体剧烈晃动。
云染烟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
她心惊胆战地看着金南俊，生怕他一不小心用力过猛把打火机摔了。
她是想玩烟花，不是爆炸。
话说，让金南俊来点烟花，真的靠谱吗？云染烟后知后觉。
是她草率了。
出于对两人“安危”的考量，云染烟认为她有义务补救一下，别到时候事情变成了事故。
那可就来不及了。
“欧巴。”云染烟委婉张口。
“要不我们…”不放了吧。
结果，没等她说完，误会云染烟是担心自己，金南俊连忙摆手。
“啊染烟我没事的。”幸好他躲得快，没有真的被烫到，怕少女不放心，金南俊还主动伸出手给她检查。
表皮轻微泛红，除此外，别无大碍。
“最近练舞反应速度快了很多。”他轻松道，如果忽略不计手上大大小小的伤口。
与舞蹈进步相应的，是背后数不清的受伤次数。
云染烟下意识皱紧眉头。
“这些……”她上前想看得再仔细一些，金南俊却收回了手。
“没什么，擦伤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见云染烟依旧蹙着眉，他反过来安慰少女。
“跳舞嘛，磕磕碰碰很正常。”
再者。
“我平时也没少撞到桌子和门，不过比起我，桌子和门坏的几率更大一点。”金南俊自我调侃，脸上是一如既往憨憨的笑。
破坏王本王了。
可若不是故意的，谁会愿意被人贴上“粗心”的标签呢。
即便只是无心之言，说久了，也是会让人感到难过的。
“毕竟除了rap，我什么也做不好。”
没人知道，一直以来，金南俊都是很自卑的。
他的长相在爱豆里称不上帅，甚至在出道后，大众围绕着他展开的大多是“样貌不符合爱豆”、“偶像中见过最丑的”一系列质疑以及攻击，鲜少有人会去关注他的才华。
爱豆需要什么才华，只要长得赏心悦目就行了。
社会的偏见根深蒂固，人们对于自身向来是宽容大度的，对他人却尤其严苛，好似一旦站在了“评判”的制高点，便成了无所不能的神。
神不会去评判人，世人会。
那是金南俊第一次面临这么浓重的恶意，显然，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而眼下，即使金南俊还没有正式出道，身边成员们的出色，无形中也造成了他的压力。
舞蹈队内有号锡、智旻、柾国，歌唱有硕珍哥和泰亨，玧其哥的rap个人风格强烈，并不比他弱。
单看配置，金南俊既不是最出挑的，也不是最独特的。
他究竟能做什么？
他的存在，是有必要的吗？
没有他，防弹少年团会不会走的更好。
越是临近出道，金南俊以往试图藏匿起的不自信越是显现。
身为队长，他好像并不能起到什么作用。
怎么会。
伸出手，云染烟默默替金南俊整理卫衣上缠绕的绳子，凌乱的结慢慢被梳理开，犹如逐渐解开的心结。
“欧巴的确很冒失。”她缓缓开口，低垂的眉眼较以往多了几分距离感。
她的体贴似乎是与生俱来的。
她的漠然也是。
“经常弄坏东西，只是关个门把门把手扯了下来，转身不是脚磕到椅子就是腿碰到桌子，走个路也能因为鞋带没系好被绊倒……”云染烟细数着金南俊的种种“光辉”往事。
“染烟。”金南俊听不下去了，别骂了，别骂了。
这怕不是个傻子。（隐隐不对劲）
原来在染烟心里他这么不可靠的吗？金南俊欲哭无泪。
他的形象啊。
“可是，就是这样冒失的南俊欧巴，会在冬至细心地准备两份不同馅料的汤圆，会在雨季提醒我带伞，会在我不舒服的时候，认真查阅资料，之后总结归纳发给我。”当然要是能考虑下她的感受就更好了。
金南俊低头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耳朵又红了起来。
他也是才发觉追问女孩子的生理期到底有多难以启齿。
谁听了不说一句谢（变）谢（态）。
“但芒果你还是不能…”
“欧巴你说什么？”云染烟微笑，她没听清。
“吃。”金南俊委委屈屈地闭上了嘴。
是不能吃啊，会更疼的。
所以是她无理取闹了？瞥见他的神情，云染烟差点没控制住走人，这人生导师谁爱当谁当。
‘1.48、1.48。’云染烟内心默念，不要计较，千万不要计较，再怎么说金南俊也是关心她，只不过表达的方式稍微直接了点。
“也不能碰冷水。”
这位还真是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尽管心情郁闷，看不惯卫衣绳子孤单的挂在一边，宛若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云染烟照着熟悉的方式打了个结，不一会。
“好了。”
金南俊低下头，是双绳结，也叫酒窝结。
属于他的酒窝结。
“总之，冒失的南俊欧巴能够观察到这么多细节，并且付诸实践，我觉得是件非常厉害的事。”包括今天来陪她放烟花。
“欧巴把我照顾的很好。”云染烟释怀一笑。
他遵守了两年前的诺言。
在她快遗忘的时候。
“谢谢。”抬起头，云染烟真诚道谢，不是韩语，而是中文。
这是金南俊学到的第一个中文，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他还有很多要向她学习的。
突然，金南俊转过身，在云染烟的不解下，从袋子里掏出一个崭新的打火机。
以防万一，他买了两个。
“刚才那个质量不行，换一个。”金南俊一本正经地推卸责任。
打火机：你礼貌吗？
“欧巴你…”不是吧，还来。
见金南俊仍不放弃要点烟花，云染烟暗暗叫苦，她好不容易才岔开话题。
我出钱请你把打火机放下好吗。
无奈金南俊此刻盲目自信，迫不及待向少女展现出他真正的实力。（炸烟花吗？）
“染烟你放心吧，这次肯定可以的。”他信誓旦旦地保证。
随后，金南俊向点烟花发起了第三轮挑战。
经由前两次的失败…不对是探索，自认掌握了要领，金南俊谨慎的执行着每一步。
从点火到接触到烟花，一切顺利得不可思议，保险起见，他还让火焰多停留了一会，增加点燃的几率。
引线被火苗全方面包裹住，密不透风，很快，它冒出一阵白烟，是快要到达燃点的征兆。
成了？金南俊喜出望外，而后移开打火机，等待烟花的燃起，一旁关注的云染烟也不由得再次期待起来。
一秒、两秒，烟雾越冒越多，烘托到最高点时，只听见“咻”的一声，白烟陡然散开。
然后。
熄灭了。
“莫？！”为什么？！金南俊震惊。
这不科学！
“噗嗤。”云染烟忍不住笑了出来，没办法，场面实在是太具喜感了。
“唔…不会点烟花的南俊欧巴，也是很厉害了。”
“染烟你别说了。”金南俊抑郁了，他把人约出来是想看烟花，没成想看了场笑话。
“哈哈哈哈。”云染烟属实被乐到了，这件事她可以笑到大学毕业。
她捂着嘴，笑眼盈盈的模样太可爱，让人完全舍不得对她生气。
对少女无可奈何，最后金南俊干脆自暴自弃。
“要笑就笑吧。”这样也挺好。
未点燃的烟花后面，承载的是一份令人动容的情意。
她教会了他如何爱自己，同样的，他会用心学着如何去爱她。
中途，不知是哪处升起了烟花，随着尖锐的破空声没入云层，短暂的沉寂后，蓦然盛放。
“pong。”
一瞬间，整座城市的上空亮如白昼。
被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到，刚开始云染烟还以为是打火机炸了，反应过来是湖对岸在放烟花后，顿时惊喜不已。
“欧巴，烟花！”而且是大烟花！
她拉着金南俊来到岸边，继而双手抓着栏杆，仰头专注地欣赏起来。
烟火接连不断，一朵刚消失，另一朵便出现填补了空缺，仿若投影了半壁星河，呈现出首尔五光十色的浪漫。
云染烟欣喜地看着空中绽放的烟花，梨涡纯真，烟花落下，揉碎了般，坠入她的眼底，流光溢彩。
“也波。”金南俊轻声说了一句。
“？”云染烟侧过脸，对上金南俊的眼神，对方不躲不闪，直面回视。
“花。”
他爱慕许久的，美丽的花。
“嗯嗯！”云染烟以为金南俊说的烟花，兴奋的点点头。
她也觉得！
“真的好漂亮。”燃烧着的烟花火星不断，光芒在黑色的夜空里炽热的发亮，照的人也身上发暖。
今年，她不是一个人了。
*那一年，花开得不是最好。
可是还好，我遇到你；
那一年，花开得好极了。
好像专是为了你；
那一年，花开得很迟。
还好，有你。
——汪曾祺《人间草木》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