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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不公平 ...

  •   天空彻底降下黑幕,星星杳无音信,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纷雪,下不完似的,一点点铺满了整个路面。

      如今正值雪大的时分,四下无人,格外静谧。

      十分钟后,云染烟停下,熟练的输入密码,下一刻她推门而入。

      没多久,原先因开门声而稍显热闹的小区重新陷入了寂静。

      '1、2、3…'

      漆黑的巷子里,背靠着墙,帽檐压得低低的,几近盖住大半张脸,让人无法准确探究他的面部表情,手上空无一物。

      直至默数到13,那人才转身走出不见一丝光亮的小巷,棒球帽,蓝灰色棉服,他的身份不言而喻。

      来到房子前,朴智旻第一时间看向门牌号。

      “127。”他缓缓念出数字,再联系方才走的岔路,不由失笑。

      原来,是在左边。

      回去吧,朴智旻想,既然染烟已经安全到家,那他就不去打扰了,本来就是因为不放心她一人他才会跟上来。

      毕竟是女孩子。

      理由有凭有据,却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与表面的释然相反,手指紧攥,带着臂膀不受控制地微微抖动,朴智旻低头不语。

      但是。

      为什么这么不甘心呢?

      半晌,他蓦然松开,手心里几道深深的印痕清晰可见,不愿再失态,朴智旻毅然往回走。

      “欧巴。”云染烟无奈了,好歹打个招呼再走也不迟,他大老远跑到清潭洞来难道只是为了送她回家吗?

      将门从内打开一条缝隙,站在门口,云染烟望着朴智旻僵住的身影,这下他倒果断不起来了。

      “不打算看看我吗?”等了一会,见朴智旻始终背对着她,云染烟忍不住开口。

      这名理科生有点呆啊。

      不仅如此,还挺会闹别扭。

      “反正,周一会见到的。”支支吾吾憋出几个字,朴智旻固执地不肯回头,像在同谁置气。

      是生她的气吗?

      怎么可能。

      踩着积雪,云染烟故意制造出声响,一步步向朴智旻迈近,他形单影只的待在路灯底下,在漫漫飘雪中落了单,一如三个月前。

      似曾相识的场景使她不由想起了刚转校过来大家接触到的朴智旻,那时他被班里半数以上的人评论不好接近。

      “智旻xi太冷淡了。”这种话不知在她耳边说了多少遍。

      “染烟你没必要非得和他交朋友”、“是智旻xi不愿意”类似的对话也提了不止一次。

      他们说错了吗?没有。

      挑着雪没那么厚的地走,云染烟接着回忆。

      朴智旻一看就是奔着出道而来,不管是性格还是周围施加的压力使然,有一点是非常明确的。

      从一开始,他就做好了一个人的准备。

      这般形容也不太恰当,至少朴智旻身边还有成员陪伴,成员就是他的朋友。

      她其实思考过这个问题。

      云染烟来到朴智旻面前,在周围一片白茫茫中,她的存在明艳了冷清的雪色。

      侧过脸无力躲避着,手掌掩饰的向内翻,朴智旻自认为克制的很好,不曾想神情早已被光线出卖。

      面颊呈现不正常的潮红,眼中依稀可见有什么正摇摇欲坠,嘴唇不自觉抿紧,嘴角朝下。

      倔强又充满无助。

      云染烟忽然意识到一件重要的事,她不曾注意或者有所觉察但并未重视。

      朴智旻的不安,来源于她。

      倘若没有当初主动的善意,他本可以坚定不移的,绝不会产生任何动摇,而不是无故被扰乱了心神,以致于患得患失。

      那,是她做错了吗?

      韩国大多数小路都是带有一定坡度的,并不是完全平整,此时,受风的影响,雪稍稍倾斜。

      宛如人内心的天秤,一边装的多了,自然就不平衡了。

      站在斜坡的下方,云染烟发丝不经意沾了几朵洁白,落在挂耳处,好似别了枚发夹。

      “可是,我有话想说。”自顾自地表态,她没有看朴智旻,而是注视着他垂下的右手,试图遮掩的姿势反将方巾显露出来,牢牢系在手腕上。

      她只会一种系法。

      “而且一定要现在讲。”仰起头,云染烟颇为任性。

      她的底气,又何尝不来自他。

      雪面陷下一块,上前抱住表现得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茫茫无依如被世界遗弃,即便穿着厚厚的棉衣也能感受到他的单薄。

      原先责怪的心情荡然无存。

      不该这样的,云染烟蹙眉,指尖蜷缩,她下意识捏住手下的衣物,触到一片冰凉。

      为什么总是一副受伤的模样呢?

      明明。

      不曾失去过。

      “辛苦了。”碎琼停在树梢上,掩盖其凋零,寒霜雾凇中,云染烟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是她的错。

      她怕,他得到的不够多。

      手臂缓缓上抬,柚子清香若有似无,不同于冷冽的松香,干净的皂香,味涩回甘,朴智旻体温高的惊人。

      “我好累。”

      从釜山来到首尔,一个人生活的时候,他没哭;

      上课效果不理想,被老师训斥的时候,他没哭;

      能力发挥不稳定,出道梦渺茫的时候,他没哭;

      发高烧坚持加练,没有人理解的时候,他没哭;

      他分明不是个脆弱的人,可当他见到她的时候,情绪就藏不住了。

      “头好痛,肌肉也好疼。”朴智旻小声呜咽着,细细碎碎的仿佛有道不尽的委屈。

      他没有想象中那么坚强,独自一人时也会想家,被老师批评时也会难过,被判断不具备出道资质时也会气馁。

      七个月,他没有一天是能够安稳入睡的。

      仅仅是躺在床上,心里便会充斥强烈的罪恶感,压得朴智旻快要喘不过气。

      他不敢休息。

      休息,就意味着偷懒。

      或许是发烧的缘故,朴智旻的情感比以往更加真实,也更难控制。

      他承受了太多,也太久了。

      换作以前,不论面临多么困难的取舍,朴智旻通常能够快速做出当下最有利的选择,他向来理性。

      可是现在,朴智旻不确定了。

      指节弯曲,扣住纤细的肩,却是不敢太用力。

      舍不得。

      完全舍不得放手。

      她就像一个易碎的幻想,沉在夜里,醒在梦里,即使一切都是假象,他还是不可避免的沉沦,贪恋那道目光停留的瞬间。

      16岁的朴智旻,顽固得无可救药,一旦认定了一件事,为此遍体鳞伤在所不惜。

      见面的第一眼起,他就明白了。

      来首尔的真正目的。

      “能不能,再多关心我一点?”

      拜托。

      请留在我身边。

      —————————

      “阿西,冷死了。”

      被迎面的寒风冻的一阵哆嗦,揣着兜缩着脖,再加上灰扑扑的大衣,金硕珍活脱脱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形象。

      哎巧了,他还真是有“家”不可回:)

      他怎么就一时心软答应了呢?深深地懊悔,刺骨的风呼啸而过 ,金硕珍身形愈发佝偻。

      这天气可不是开玩笑的。

      “朴智旻你给我等着。”嘴上正骂骂咧咧,这时,一对刚结束训练的练习生结伴从对面走来。

      “这次的月末考核,你知道第一名是谁吗?”其中一名向同伴提起。

      “啊,我知道。”同伴点点头。

      “一组的朴智旻。”

      在BigHit,有望出道的人选会经高层考核及商议被分到认为合适的组别里。

      而今,共有两个出道组。

      智旻?耳尖的捕捉到熟悉的名字,停下输出,金硕珍偏过头落枕的姿势“欣赏”风景,脚步放慢。

      没注意路边一位装模作样试图偷听的大叔(?)

      “大发,他之前实力没那么厉害吧。”练习生感叹。

      “刚进来时成绩还排在末尾呢。”同伴附议。

      从五月的吊车尾逆袭到十二月的一等,朴智旻的进步速度无疑是远远超出人意料的。

      不过。

      “看他每天训练的强度,拿第一似乎也挺理所应当的。”作为公司著名的“练习虫”,朴智旻的努力是连老师都认证的程度。

      不仅最早来到公司,最晚一个离去,除了上学,朴智旻几乎把全部时间都花在了训练上。

      “感觉他都不用睡觉的。”偶尔出门去吃夜宵,回来经过公司,二楼的灯透过窗点亮了整个大厦。

      朴智旻甚至把床垫搬到了练习室。

      真的有人能忍受这样的生活吗?若非亲眼见证,练习生简直不敢相信。

      “我就没见他三点前离开过。”他随口感慨了一句,哪知。

      “凌晨三时?阿尼,他上周就提早走了。”听到他的话,同伴摇头反对。

      “莫?”练习生惊讶,一旁的金硕珍也不禁诧异,偷听实锤。

      “我没跟你讲过吗?”同伴困惑。

      “就上周五,我们不是去唱歌然后发现忘带钱包,我就返回公司拿。”幸好两个地方隔的不算远。

      “啊对。”练习生想起来了,貌似是有这件事来着。

      “回去休息了吧。”耸耸肩,他不以为意。

      “他这周不是身体不舒服吗。”那天考核完都晕倒了,把所有人吓了一跳。

      据说是体力透支。

      “是吗?”同伴迟疑,看上去不太像啊。

      同伴还记得,当时他上到二楼最后一层台阶,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反应过来后,朴智旻已经慌不择路地跑下楼。

      走到练习室,门虽然紧闭,灯却忘了关,折射到镜面上,亮的刺眼,一个背包孤零零地丢弃在地上。

      他低头看表。

      两点半。

      交谈声渐行渐远,风恢复了凛冽,金硕珍一动不动。

      智旻,那晚你究竟去哪了?

      安静的公园里,夜色深沉,坐在长椅上,田柾国一言不发,雪密如飞絮,飘零在他的头顶以及肩上,几乎与衣服颜色融为一体。

      毫无所觉,田柾国低头翻看着相册,过去拍摄的照片被细致的整理到一起,每一张的主人公皆为同一人。

      什么时候开始意识到的呢?

      记不清了。

      回过神来,他站在一望无际的沙漠之中,早已迷失了方向。

      而她正如那灼日光晕下虚幻的海市蜃楼。

      美好得不真实。

      页面停留在其中一张,也是田柾国的手机壁纸。

      接近傍晚,天边带上少许粉晕,朦胧又梦幻,大海般浅浅的蓝,澄澈透明,风吹散了夏季的炎热,云层拨开,清晰的不止远处的景。

      他一直没有换。

      因为舍不得。

      纯情少年不经意间记录的晚霞下的明媚,是人生十五年来最宝贵的礼物。

      一见,他就笑。

      ‘到今天为止,就是第97天了。’视线定格在编织的麻花辫上,与纯白的裙相映,田柾国不由自主地出神。

      他计算日期的时候发现的,同为97年生的二人,生日上也不多不少,前后刚好间隔了97天。

      就像,彼此约定好了一样。

      不同于其他哥哥们睡的上下铺,作为备受疼爱的弟弟,田柾国是有单独床位的,虽然只是在空余的地方多了张垫子的区别。

      不过,足够了。

      田柾国其实是个非常容易满足的人,不管出道多么艰辛,训练多么艰苦,通常一个汉堡就能解决,再不然就两个。

      他的快乐简单且轻易。

      哪怕日后防弹少年团大获成功,名利双收,田柾国还是会为能吃到偶妈做的紫菜卷而感到幸福。

      究其原因,是他不会贪图超出能力范围外的事物。

      然而,手指滑动,页面却未随之变化,仿佛冥冥中预兆。

      他们之间,也到此为止了。

      田柾国顿显无措。

      没有了?

      他和她的回忆,只有这些了吗?

      慌乱中有什么无意识坠落,屏幕顿时花了一处,田柾国连忙拿衣袖去擦。

      “不行。”

      只有这些,才是属于他的。

      “没关系。”一遍遍擦拭着手机屏,田柾国喃喃自语。

      他可以继续当同龄亲故,只是陪在身边就好,他可以做到的。

      偶妈说过,人不能太贪心。

      所以,没关系的。

      奇怪,为什么还是看不清?

      好似与他作对般,越是想擦干净,越是恍惚地不成样,眼前模糊一片,田柾国难得烦躁。

      不是都说了吗?

      他真的。

      “啊。”抬起胳膊,田柾国忽的遮住双眼,同时背过手机。

      好烦啊。

      染烟不会。

      喜欢他这个样子的。

      雪无知无觉地下着,带着无言的悲伤,田柾国默不作声,宽大的卫衣后面隐约看到紧咬的牙关 ,袖子一侧俨然濡湿。

      她的眼里,没有他。

      不知过了多久,户外行人寥寥无几,偶尔经过一两辆飞驰的汽车,树进入了沉睡,公园愈显僻静。

      “hiong。”

      胡乱揩去脸上的狼藉,田柾国接起金硕珍打来的电话。

      “呀田柾国你不看时间的吗都几点了你快递是跑到麻浦取的吗?!”眼看雪越积越深,而弟弟许久未归,金硕珍按耐不住了。

      话说,金泰亨这小子到底是跑到哪个旮旯角里堆雪人去了?!

      在附近找了一圈没见着另一个弟弟的影子,金硕珍可谓是身心俱疲,还冷。

      这大哥我不当了:)

      “…米啊内,hiong,我现在回来。”皱皱鼻子,田柾国没有正面回答金硕珍的话。

      “哦,柾国你怎么了?”田柾国一出声,金硕珍立马察觉到了不对劲。

      “感冒了吗?”他担忧道,讲话瓮声瓮气的。

      “嗯?阿尼。”田柾国用掌心碰了碰面颊,然后看着手掌心发呆。

      热的。

      “我就是嗓子有点干。”还有点疼。

      “柾国啊,没事吧。”金硕珍还是不放心,他了解柾国的性子。

      肯定是发生什么了。

      “hiong,我没事。”高频率地眨着眼睛,田柾国极力扼制酸楚的蔓延。

      不能再让硕珍哥为他担心了。

      没事的,抬手摸了摸头顶,细软的发丝触感很好,田柾国安慰自己。

      你可是男子汉。

      要说到做到。

      金硕珍叹了口气,对哥也不愿意说实话吗?

      “亲加?”真的没有关系吗?

      当然是。

      假的。

      “hiong。”田柾国最终还是憋不住了,对于亲近的哥哥,他没办法说谎。

      除父母以外,田柾国最依赖的恐怕就是金硕珍了。

      “怎么办。”

      气流如鲠在喉,每一次的呼吸都会带来针扎般的涩感,田柾国哽咽地说不出话。

      他不是。

      “柾国啊,你,你别难过。”金硕珍慌了。

      “哥在呢。”不顾突然站起来腿部的酸麻,问店员拿了把伞,金硕珍焦急地往外走,回不了宿舍,他只好待在便利店里躲雪。

      “你等等?哥去找你,柾国,柾国?”

      对金硕珍的呼唤置若罔闻,田柾国全然陷进了情绪中。

      “怎么办。”手心收拢,灼热的温度犹存,齐整的衣摆被抓的不成形状。

      他明明,这么小心的珍惜了。

      礼物静静地躺在背包里,阻绝了风雪的侵扰,被保护的很好。

      这是他的真心。

      “怎么办。”

      为什么偏偏是他。

      偏偏只有他。

      不公平。

      *即使是夜晚无尽的思念

      也只属于我自己

      不会带到天明

      也许它只能存在于黑暗

      ——卡森喀策茨 《我爱你,与你无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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