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第 121 章 魏一计的小算盘（下） ...
-
天乍寒，地凝霜，冬风如刀雕凄凉。
一点剑芒惊鸿起，寒风瑟瑟匿锋芒，枯树枝头颤，残叶落归家。
听剑挽了一个剑花，木剑归鞘。
她虽然收了剑，但是周身凌冽剑意并未散去，自成空间，逼退了想要靠近的人。
“惊若翩鸿，矫若游龙，果然，剑修就是帅啊！”
羡慕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听剑抬眼，果然看见正好进门的魏一计。
他一大早就被听剑赶去求见戒律大师，算算时间，回来得竟是比她料想的还快。
见他一脸春风得意，听剑就知道事情已经办妥，于是收了木剑，转身进屋：“通道什么时候可以打开？”
“戒律大师人挺好的，说准备好了会派人来过通知一下。”魏一计紧随其后进门，“诶，听剑师姐，大师还问我来着，你怎么不自己去见他。”
听剑刚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不答反问：“你去的时候只有戒律大师一人么？”
魏一计仔细想了想，摇头道：“得有二十来人吧，除了戒律大师外，其他的人看着挺壮的，有点吓人，手上还拿着棍……啊！”
听剑默默喝了一口水。
“不会吧……”魏一计视线游移不定，“我们要不要跑路啊？”
那些人该不会是……禅宗的戒僧吧……
手提戒棍，怕不是等着眼前人上门。
这是要关门打狗呢，还是关门打狗呢？
魏一计对眼前还在淡定喝水的人肃然起敬。
“跑？为什么跑？你不是说戒律大师是个好人么？”听剑挑眉，压根就没有方才的话当回事，“而且，我们走了，还怎么去找小昭子？”
“也不是非要走禅宗嘛。”魏一计小声反驳，“而且小昭子可是我钦定的男主，说不定现在因祸得福还遇上了什么红颜知己。”
他自以为说得很小声，可他忘记了，修士的耳目不是一般的灵敏。
漆黑的眸子滑动，锐利的视线就这么落在他身上。
魏一计说完就下意识去看听剑的表情，却不想这一抬头就看见对方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找！肯定要找！”他一改刚才怂怂的态度，整个人挺直了腰板，眼神坚定得宛如在宣誓，“我们一定要把小昭子带回来！”
听剑满意地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话说我们……”
魏一计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门外忽然狂风大作，冷冽的寒风翻涌着闯进小屋，刮得魏一计脸上阵阵红痕。
这阵寒风来得突然，竟是直接破了他的护身灵罩！
魏一计连忙用袖子挡住，期间还不忘记瞥一眼听剑。
女子不知何时已经坐到了窗前，寒风袭来，她手指轻轻一点，竟是牵引着这股暴戾的风吹出了窗外。
全程不动如山，仿佛只是擦去了眼前的灰尘。
寒风过去，屋内瞬间多出了两名女子。
一人穿着湖蓝色外袍，青玉色腰带上挂着一把竹笛。
另一人披着檀色外衣，抱着一把古琴。
“你怎么来了？”听剑稳坐在窗前，对去而复返的涟漪雪毫不意外，反而有些惊讶地看着她旁边的沈秋平。
“了心的事情已经传遍不周界。”沈秋平虽然已经到了合一期，但还是喜欢随身抱着自己的宝贝古琴。
她轻声解释着，熟稔地坐到了听剑对面，抱着的古琴也放在了两人之间的桌案上。
平心而论，若非抱着它的人是五韵楼的楼主，常人根本不会多看一眼。
因为它实在是太过朴素，朴素到上面什么花纹都没有，只有琴尾刻了一个谢字。字迹模糊，但周边却微微泛着光，显然是被人常年摩挲而至。
听剑看着上面的谢字，眼皮一抽，放下杯子问道：“那与你何干？”
“禅宗的继任者归来，于情于理，我都该来拜访一下。”沈秋平淡淡开口，“不仅是我，其他人也在来的路上。”
“已经宣布了么？”听剑说着，瞥了一眼面色煞白的涟漪雪，“好快的速度。”
沈秋平迟疑点头：“想来是为了避免当年的事情再发生。”
“听剑。”涟漪雪突然红着眼开口，“你跟我去见了心。”
泛红的眼眶宛如利刺深深刺进听剑的心里，她弱不可闻地叹息一声，艰难询问：“你可曾见到了心？”
涟漪雪闻言，眼眶再也兜不住泪水，无声落下。
她当然去了，只是当年那个为她打开诘心塔大门的人，现在却选择隔着门诵经，只有守门僧童送出来一句话：
“缘了罢。”
涟漪雪怎么都想不明白，出发前还宠溺着刮着她鼻子，叮嘱她一路小心的人，怎么一转眼就变了。
人怎么就变了呢？
她在诘心塔前哭了，闹了，求了，所有她能想到方法都用了，现在只剩下唯一的希望。
听剑……
以前她总是在嫉妒，嫉妒比起自己，了心更愿意将听剑当做知己。没想到现在，她竟然会觉得庆幸，庆幸还有一个人可以帮忙。
若是听剑去劝，了心一定会听的！
炙热的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听剑身上，就像是溺水的人所能抱住的最后浮木。
“对不起，我帮不了你。”听剑轻声道，“昨日我已见过了心。”
涟漪雪浑身一震，充满希翼的目光瞬间黯淡下去。
沈秋平第一次见到涟漪雪失魂落魄的样子，她抿了抿唇，面露不忍地望向听剑：“真的没有办法么？”
听剑轻轻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若是二十年前，她定然会帮涟漪雪再次打进禅宗把人抢出来。可现在的她，做不到。
没有人比她更了解了心的选择意味着什么，承君之情，怎敢负君之意。
她可以没心没肺对所有人，但在了心面前，她只剩下敬意和愧疚。
“不！”涟漪雪抬头，白皙的手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向听剑的肩膀，“你一定在骗我！”
“雪儿！”沈秋平被听剑眼中的痛苦晃了一眼，反应过来后立刻伸手扣住涟漪雪的手腕，“你做什么！”
手指扣住的皮肤微微发红，涟漪雪却毫无知觉，依旧固执地抓住听剑的肩膀，指节发白。
沈秋平知道她伤不了听剑，但她还是选择了出手。涟漪雪也知道她伤不了听剑，但她不愿意放手。
“我不相信！”涟漪雪颤抖着，“一定是他让你来骗我的！你跟我去见他，不见到他之前，不相信任何人！”
说到最后，声音中蕴含地偏执让沈秋平心惊。
“你……”她心神微荡，一时竟忘了言语。
“我劝过。”听剑叹息一声，抬手拉开两人的手腕，“但我失败了。可他心中有你，所以我想，或许你能劝他。”
“他心里有我？那他见你不见我！”涟漪雪抽出自己的手，冷笑：“你莫要再诓我！今日你不随我走，谁都别想离开这里！”
“涟漪雪，你敢！”沈秋平一拍桌面，属于合一期修士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小院，“有我在，谁都别想带走听剑！”
说来也是奇妙，她们三人相识之时，听剑是剑宗主亲传，涟漪雪是风月楼下一任长老的候选人，只有她，是被沈家抛弃无依无靠的孤女。
而现在，沈秋平已经是一楼之主，合一期强者。而另外两人，似乎还在原地踏步。
只能说修道一途，就是这么玄乎。
涟漪雪被合一期修士的威压打了个正着，整个人踉跄数步，最终朝着一边倒去。
“啪！”
就在她快要摔倒时，她一只手撑在桌面上，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只是她面色煞白，唇色全无。
离三人最远的魏一计就没这么好运了，那份没有冲着他来的威压就像是一张看不见的大手，直接将他按倒在地。
连带着骨头都要被按进地里。
豆大的汗珠顺着魏一计的脸颊落下的，头偏向一边，感受到被挤压的耳朵开始发热发疼。
不行，再这样下去他就要遭受无妄之灾了！
“我……我有办法！”魏一计挣扎着开口。
他自认为自己的声音声若洪钟，但实际上声如细丝，根本没有传进涟漪雪和沈秋平的耳中。
“沈楼主。”听剑忽然出声，伴随着一阵微风拂过，强者的威压瞬间消失殆尽，“这里是禅宗的地盘，我哪里也不会去。”
沈秋平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淡淡收拢衣袖。
魏一计死里逃生，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一边喘气一边喊道：“等……等…等！我有……有办法。”
此言一出，涟漪雪猛地回头，可当她发现说话之人是那个不起眼的筑基小修时，眼中的期待瞬间散去。
“你？”她淡淡开口，“你能有什么用。”
“我作用大着呢！”魏一计连滚带爬地来到桌案前，伸手就要给自己倒水，可触及杯子时有改变了主意，直接拿起水壶灌了起来。
这番喝像着实不雅，沈秋平眉头一拧，刚想呵斥他，却被听剑拦下。
倒是涟漪雪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喝了水，顺了气，魏一计这才有种活过来的真实感，他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连忙说道：“前辈莫看我不过筑基，但论对男人的了解，几位怕是都不如我。”
他这话倒也说的有几分道理，涟漪雪示意他继续。
“男人嘛，总归是贱的。”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涟漪雪的表情，见她面色不虞便飞快说道，“太容易得手的不珍惜，弃若敝履的反而被当做心中宝。所以想要拿捏一个男人，光一味对他好是不够的。”
“家母还在世时，倒是说过类似的话。”沈秋平若有所思。
涟漪雪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来到魏一计面前，像是拎小鸡仔一样地把人提拉起来：“既然你有办法，那你随我同去，只要你帮我把人带回来，本座保你进凝丹！”
魏一计瞬间心动，但他还记得自己帮文昭之挖墙脚的伟大计划，于是连忙摆手：“不不不，现在不能去。”
“为何？”
“现在去只会证明你还在乎他，前辈您得证明没有他自己也能过得更好，甚至有更多更好的选择，这样才会引起他的危机感。”
其实魏一计说的这番话出身风月楼的涟漪雪不可能不知道，只是她一直不愿意去做。
她在害怕，害怕自己将了心推出视线之外就再也找不到这个人。
魏一计似乎明白她的症结，于是放软了声音建议：“找一个比他年轻，更有前途的人。跟我们走吧，去人间。你会再见到他的。”
这句在沈秋平和听剑耳中平平无奇的话语，此刻在涟漪雪耳中却充满了诱惑。
“真的……么？”她睫毛颤抖着，抓着魏一计的手也有松开迹象。
在经历了连番拒绝后，这是第一次，一个人坚定的告诉他，她所求之事能有满意的结果。
魏一计知道她开始动摇，于是趁热打铁继续挖墙脚：“听我的，咱们先别管他，安安心心做自己的事情。等他发现你不在围着自己打转的时候，自然就会回来了。”
“做……做自己的事情？”
“当然是修炼啊！”魏一计快速接话，“身为修士，还有什么比修炼更加重要，而且要我说啊，等你---啊！”
魏一计的话还没有说完，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紧接着就是背后一疼，脑袋嗡嗡作响。
粘稠的液体瞬间侵占了整个咽喉，舌根传来了腥味，紧接着就是甜味顺着舌尖蔓延开来。
他抹了一把嘴角，竟是看见夹杂着内藏碎片的血迹。
“好你个小辈，本座差点让你骗了。”涟漪雪蕴含着怒气地声音传来，魏一计挣扎着抬头，正好对上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和毫不掩盖杀意的眸子。
恍惚间，他似乎听见了一声叹气，寻声望去，只看见听剑默默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他……说错了什么？
魏一计百思不得其解，不过下一秒涟漪雪就解答了他的疑惑：
“没想到啊没想到，听剑你笼络人心的本事还是这么强。”云羽现身，利刃再一次对上了听剑。
“呵，修炼？了心就是听了你的话，才会为了什么缥缈佛道舍弃我。”涟漪雪强忍着心痛一字一句，“我在禁林海为你拼命，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禁林海是不周界的禁地，就算是她也没有办法全身而退。可她当年为了了心捅了听剑一刀，自知理亏，所以对她的要求百般应允。
没想到竟然弄丢了自己最爱的人。
此时此刻，修炼二字就像是淬毒的刺，精准地刺入涟漪雪心底最深处的伤口。
她知道了心放不下修炼，她可以等，但她不能接受对方为了虚无缥缈的大道抛弃自己！
“小子，你也被这女人骗了吧。”她转头，看着依旧一脸不知所措的魏一计冷笑，“你以为她就没有私心么？”
魏一计用微薄的灵气护住心脉，不解地望着她：“你若成仙，什么样的人得不到。”
“哈哈哈哈哈哈！”涟漪雪仰头笑了，“成仙？不周界已经有多少年没人成仙了？小子，你想成仙？”
不然呢？魏一计回瞪她。
“哈哈哈哈哈，你们都被这个女人骗了。什么成仙，什么不周界的末日，都是假的！”她手中云羽一挥，将自己与他们三人之间划出一道天堑，“没有人可以成仙，没有人成得了仙，通天殿当年的话是对的，我们都是被诅咒的人！哈哈哈哈哈！”
“涟漪雪！”听剑咻得站起来，双目半眯威胁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她身为修士，竟然敢说出跟通天殿逆贼一样的话！这要是传出去，她死一万次都不够！
“我在说什么？”涟漪雪笑得放肆，“哈哈哈哈哈哈哈，听剑啊听剑，你走出去看看吧，现在谁想成仙，谁想放弃到手的权利地位。只有你还在做这种春秋大梦了！”
“雪儿！你过分了！”沈秋平见听剑手腕闪过黑色的光芒，连忙出声喝止涟漪雪，不料竟然引来了对方更加肆意的大笑。
“沈秋平啊沈秋平，你还不知道吧，她对付四荒只是为了给徐子行报仇，她爱他哈哈哈哈哈哈，听剑啊哈哈哈哈，人死了几百年你才发现你的感情么？哈哈哈哈哈哈哈！”
“雪儿！你疯了！”沈秋平听闻此言，心中大惊，，“你在说什么胡话！”
涟漪雪歪着头，指了指自己：“我？”
她本以为魏一计是真心想要帮她，没想到也是一个被听剑哄骗的混账。心情大起大落之下，此刻她的神情到真有些癫狂。
“我再说胡话么？哈哈哈哈哈啊”她指着听剑，“你说啊，听剑？你敢发誓你对四荒一事没有私心？哈哈哈哈哈！凭什么！凭什么她为爱复仇你们倾力相助，凭什么我喜欢一个人你们却不愿意帮我？”
听剑看着她状若癫狂的样子，欲言又止。
沈秋平将她犹豫模样看在眼中，又见她手腕上的黑芒骤然散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双目微睁又慢慢垂下，纤细的手指抚摸着古琴上的字不语。
认识听剑这么久，她从未听说过徐子行这个名字。
涟漪雪看着这一幕，冷笑：“你们还是我的朋友么？”
她说着向后颠了两步。
“我……”沈秋平刚想说话，就见涟漪雪忽然正了神色。
“算了。”她收了云羽，像是下了什么决心般开口，“从今日起，我们三人恩断义绝！风月楼与五韵楼，剑宗势不两立！”
她说完就化作一道残影遁去。
“雪儿！！”沈秋平大惊，抱着古琴就追了出去。
听剑把魏一计从墙上挖出来，正要去追，就听的院外传来“笃笃”敲门声。
“听剑施主可在？您托付的事情已经准备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1章 第 121 章 魏一计的小算盘（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