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雪》行客不知名

7、晚会 “而且人家

　　“行了，今天的话就说到这里了，啊，回去上课吧。”
　　史春来站起身，拍拍花时的肩膀，“再晚点，我那位班长该以为我要吃了你了。”

　　花时也站起身，很轻的笑了一下。

　　史春来坐回位置，拿起自己的茶杯，心痛地发现茶已经冷了：“出去的时候，记得帮我把门带上。”

　　花时：“嗯。”

　　“等等——”
　　史春来提起保温壶往杯子里兑热水，又叫住她，“帮我把门口的语文卷子带过去，啊，一起发掉。告诉语文课代表这是今天晚上的作业。”

　　花时：“好。”
　　花时捧着卷子，出了办公室。

　　下课铃正好响了，太阳正要落下，晚霞映红了半边天。
　　花时从教室的后门进去。体育委员个高，坐在最后一排，门边，一看到她，惊喜：“你出来了？啊老师没怪你吧？”

　　花时：“啊老师？”
　　体育委员：“哎呀，班主任啊，你没发现她老喜欢说‘啊’吗？”

　　花时：“……”
　　体育委员：“你动作真快，我们都没反应过来——下次提前说一声，一起上，法不责众。”

　　花时回想起史春来那句“他们都是很好的孩子”，又看了看体育委员：“……”
　　她觉得真正很好的孩子，可能只有温雪一个。

　　花时抬了抬手里的试卷，错开话题：“语文课代表坐哪？”

　　体育委员推了他同桌一把：“瓶盖，喊你呢。”
　　他同桌是个留着锅盖头的男生，戴着很厚的圆框眼镜，腿上摊着一本最新一期的《看天下》，低着头，看得脸都要埋到桌肚里了。
　　此刻被一推，紧张得差点跳起来：“谁？老师来了？我叫你帮我看着点的！”

　　体育委员：“语文试卷，估计让你发一下。”
　　语文课代表：“哦哦，好的，我这就发。”
　　他将杂志放进抽屉，仔细藏好，从花时手里接过卷子。体育委员则从桌子上拿起一本课本，翻得破破烂烂的，都卷边了：“对了，这节课的笔记你需要吗？”

　　花时：“不用。”
　　语文课代表弯着腰分试卷，一边数一边说：“你那个课本和狗啃过一样，不要拿出来丢人现眼了。而且人家同桌是温雪好吧。”
　　体育委员傻笑一声：“也是。”

　　花时穿过后面一排，回到了自己座位，发现课桌上放着两本笔记，一本课本，还有一个一次性塑料杯子，里面装满了水——以及一根冰棒的棍子？
　　温雪：“这两本笔记是我和纪佳的，课本是唐倩言的，她笔记写课本上。你随便拿一个吧——然后，这个杯子里的，是化了的冰棍。”

　　纪佳转过头：“要不我再给你买一根吧。”
　　唐倩言也转过头：“你想吃什么口味的？我也给你带一根。”

　　花时：“不用。”
　　她本想把这些东西都推回去，可是手才碰到本子上，指尖搭到封皮左下角温雪的签名，鬼使神差般地想起来语文课代表那句“人家同桌是温雪好吧”。
　　她手指一顿，将温雪的留下，其他两本推了回去，然后又想起来打架的时候，温雪手里似乎确实提了两袋冰棍。于是她又抬手，将杯子里的水一口喝了——化了的冰棍，天气还热，放了一节课，直接成了室温下的糖水，又甜又咸又腻，简直有点齁嗓子。

　　温雪：“化成这样了，不好喝了吧？”
　　花时：“还行。”

　　她翻开笔记本，一眼看到温雪漂亮又整齐的字，确实和体育委员天壤之别：“谢了。”
　　温雪笑了下：“应该的。”

　　第二天，花时到学校比平常早了许多，想将温雪的笔记本还给她——却发现她桌子上根本没地方放。
　　一夜之间，温雪的桌上堆得满满当当。各种大塑料袋，装满了气球、彩带、装饰、文具，从桌子上一路堆到椅子上、地上，以至于花时差点进不去自己的位置。
　　但堆得如此满的情况下，这些东西居然一点没占到花时那的空间，形成了一道岌岌可危的分界线。

　　温雪和几个班委正站在教室前面的空地上，给气球打气，一抬头看到花时，说：“稍等我一下。”
　　她捏着一个才打好的气球过来，将地上堆得塑料袋拿开：“你好走吗？笔记本的话——”
　　温雪看了看自己的桌子：“还是先放你那吧。”

　　说话间，她熟练地给气球打了个结，从袋子里找了条彩带扎上。

　　林平阅——语文课代表在前面喊：“班长——再拿袋气球吧！”
　　体育委员站在他前面，拉长了彩旗，方便他贴双面胶，同样大声地喊：“就在你的身后！”

　　林平阅不敢置信：“什么？”
　　他扶着眼镜，眯着眼睛，转过去找了一圈都没看到。

　　体育委员：“我说在班长的身后。”
　　林平阅：“……”
　　“下次说这种话，把头先扭过去好吗？”

　　劳动委员：“李仕奇，抬头！帮我看看贴歪了没有？”
　　她和唐倩言一人一边，踩着椅子，伸长了手，给讲台上的黑板挂彩旗。

　　体育委员：“小白那再抬高一点，对，对，可以了！”
　　她们两同时“啪”的一声，将彩旗边贴上墙壁，又跳下椅子。

　　林平阅也给另一条彩旗贴好了双面胶，跟李仕奇拉着彩旗往后面黑板走：“魏君涵，帮我们也看一下。”
　　劳动委员：“好——林平阅，你往左边一点。李仕奇，你往右边——右边！你左右不分啊！”

　　温雪从椅子后面拎起那袋气球，似乎看出了花时的不解，解释说：“明天晚上是国庆晚会，我们这两天得把教室布置一下。”
　　“这个晚会每年都有，一般是每个班自己安排着过一下，占一节晚自习的时间。”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
　　魏君涵凑过来，“温雪，你有多余的胶带吗？讲台那的用完了——气球也一起给我吧。”
　　她有一双漂亮的单眼皮的眼睛，扎着低马尾，微微有点反颌，戴着牙套。她接过温雪手里的袋子，问：“今天要全部打完吗？”

　　“嗯。”
　　温雪笑了笑，从另一个袋子里拿了两个双面胶给她，回答说，“我们两速度快，时间应该是够的。”

　　魏君涵拿走了那袋气球，温雪回过头，继续跟花时说：“虽然你平时不上晚自习——”
　　身后又有人喊：“班长，班长！”
　　似乎是窗户边上，正在喷漆的英语课代表：“班长你来一下！”

　　温雪：“等一等。”
　　她再回过头，问花时，不知怎的，微微有些屏息：“但明晚要不要过来一下？嗯——就当月考前放放松？”

　　“班长！班长！”
　　英语课代表已经喊成了尖叫鸡，“不好了，班长！”

　　花时：“好。”

　　温雪：“你可以再想一想——啊？你是说好？”
　　花时：“嗯。”
　　她指指远处的窗户：“‘不好’是那里传过来的。”

　　“不好了不好了，班长！班长你快来——”

　　温雪：“来了。”
　　英语课代表：“我不小心把我爱豆画成三条腿了，你能帮我补救一下吗？求你了班长，我的好班长，大恩大德我无以为报——”

　　温雪：“改好了。”
　　英语课代表：“！”

　　两天时间，整个教室焕然一新——四面的墙和黑板挂上了彩旗、飘带，门上粘了一排贝壳风铃。窗户上喷了小的卡通画，动漫角色、小说角色、演员、歌手，一维二维三维，统统变成二维。
　　讲台上摆着玻璃碗，里面装满了糖果，边上的空地铺满了气球，有扎起来一簇簇的，有捆成爱心形状的，还有散着摆在地上的。
　　气球的中间围着一堆礼物盒，盒子上用纸包起来，分别画了春夏秋冬各个季节的图案，拿彩带打了漂亮的蝴蝶结，一层层垒高。

　　化学老师上课默写化学方程式的时候，甚至忍不住凑近，想看一眼，立刻被前排的同学说：“不行不行，不能动，不能看，不要剧透！”
　　化学老师：“这么宝贝呢？”

　　后排的同学则很满意门上的那个风铃——再也不能有老师悄无声息地推开后门，并潜伏进来了。
　　提出风铃装饰的林平阅笑容满面，摊开杂志，自我陶醉：“我真是天才。”

　　史春来抱着手臂站在门外，从窗户里看进来：“林平阅！你又在上课时候看杂书！给我出来！”
　　林平阅：“？”

　　最高兴的时候，莫过于晚会当天的白天。
　　各班同学互相流窜，拿着其他班多出来的装饰往自己班里薅。

　　18班本就满满当当的布置，又添上了小吊灯、灯带、五颜六色的单支的花，甚至还有一盆发财树。
　　纪佳站在饮水机前面，一边接水一边说：“这是我从家里带的——我妈说晚会不能少了发财树啊，吉利。”
　　说罢，她还从玻璃碗里拿了两块巧克力金币，放到发财树边上。

　　已经到了晚饭时间，大家去食堂糊弄几口，就赶回来搬桌子，把教室最中间空出来。

　　温雪最后检查了一下堆在那里的礼物，奖品的数量，话筒的电池，而后将投影的幕布放下来，给电脑插上U盘，看准备的音乐列表。
　　副班长和团支书则将椅子拉出来，摆好。

　　纪佳手一撑，坐在桌子上，弯腰从自己的书包里掏出一大袋子零食，问他们吃不吃。
　　出学校吃晚饭的同学也陆陆续续地回来了，三五成群进了教室，或站或坐，还有两三个蹲下来的。

　　温雪站在讲台上，核对流程，视线却时不时从讲台上飘出去。
　　她看见纪佳打开了一包薯片，她看见唐倩言把发财树边上的巧克力拆开一个吃了。
　　她看见副班长搬完了最后一个椅子，试图和团支书击掌，结果团支书伸出了拳头，两个人毫无默契地碰在了一起。

　　“各位同学们好——”
　　温雪核对完流程，迅速地默背了一下主持词。
　　她一边背一边又抬起眼，看着后门上的贝壳风铃——两天过去了，风铃上面还给加挂了两个铃铛，于是动起来更响了。

　　可是一直到她默背完，时钟转到了点，晚会即将开始。
　　风铃没有响，花时没有来。

作者有话说

日常比心（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