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雪》行客不知名

20、旧名 温雪翻到中

　　温雪的小名叫“星星”，这小名还是她自己取的。

　　她原来的名字里也带“雪”。
　　小时候看动画片，点播台总会放魔法少女，她单方面认定雪花就是六芒星，坚持要所有人喊她“星星”。

　　再后来，她爸妈离婚了，她改了名，就不喜欢这个小名了。
　　——况且雪花不是六芒星。
　　世界上也没有魔法少女。

　　星星。
　　除了温悦，定期看她的父亲，还有家里的亲戚，其他很少有人还喊她这个名字了。
　　一时间，温雪都有些失笑：“我小时候还这样吗？”

　　温悦：“是啊，你小时候调皮捣蛋的。”
　　“不过，真想不到还能再遇到，说起来也是缘分。来，花时，多吃点菜。”

　　等吃完了饭，花时想去洗碗，却被温悦一气轰出来：“写作业写作业！小小年纪，洗什么碗？”
　　温雪拿了块抹布，将桌布擦干净，又准备把它折起来——她们家的餐桌很小，所以遇到来了人，都是用的客厅的桌子。
　　花时走到她身边，想帮她一起折桌布，温雪却偏身一躲：“哪有让客人干活的道——”
　　温雪话还没说完，花时已经一伸手将桌布另一角抢了过来，跟温雪一同叠好。

　　温雪家的房子有点老，不知道什么地方透着风，空调开高了也不是很热，在家照样得穿厚些，顶多脱个外套。
　　花时将毛衣的袖子捋上去，露出一小截雪白的手臂，隐约还能看到手臂上伤疤，跟温雪把她们放在沙发上的作业再搬回桌子上。
　　可搬完之后，又将袖子拉了下来。

　　再晚一点，也就到了花时往常回家的时间。
　　温悦坚持说楼道黑，一定要送花时下楼。
　　温雪也想送，但被温悦拒绝了：“外头这么冷，你别出去又感冒了。”

　　温雪做最后的抗争：“我多穿一点。”
　　温悦：“你那些东西全穿上，人花时都到家了——就呆家里吧。”
　　她又跟花时说：“走吧？”

　　花时：“嗯。”

　　温雪她们家住在六楼，最顶层，然而下面每一层的感应灯都是好的。
　　一层层地下去，一层层地亮光。
　　温悦走在前面，替花时触发感应灯，一面走，一面问：“这些年，你和你妈还好吗？”

　　花时走在后面，温悦看不到她的表情。但花时脚步依旧，停也没有停：“挺好的。”
　　温悦笑了一声：“那就好，我看你这么瘦，比小时候还瘦——眉毛上的疤是怎么回事？”

　　花时：“摔的。”
　　温悦：“你妈也真是的。”
　　她有些不满，可当着人女儿的面，也不好说太多：“脸上摔了个疤也不管，不带你去看看医生。不过以后会越来越淡的——”
　　温悦抬起手：“看，我手背上也有道疤，后头消了，一点都看不出来了。”

　　花时看了一眼。
　　——那道疤其实没有消，它只是变得很淡了。

　　她们走到了底楼。
　　温悦停下来，又仔细看看花时，抬手摸她头发：“一晃眼，都这么大了。”
　　花时没有躲开，但她垂着眼睛，也没有看温悦。

　　温悦：“我就不送你回家了。听温雪说，你是骑自行车来的，有手套没有？”
　　花时摇头。

　　温悦：“那怎么行呢。”
　　她伸手掏出一副手套——羊毛的绣着笑眼小狐狸的手套：“诺，拿温雪的用吧，她手套好多。”

　　花时还是摇头。
　　温悦试图去拉她的手，花时怕手心的伤疤被看见，还是接住了手套。
　　温悦握住她的手，将她五指一扣，另一只手拍了拍：“收着吧，问过温雪了，她同意的——你星星姐姐就是好说话。”

　　花时笑了一下。
　　温悦捏捏她的脸，却捏不到什么肉：“笑起来才对嘛。以后想来了，就让温雪带你来玩。想吃什么，就让她跟我讲。”
　　“手套收下吧，不准还回来，啊？”

　　花时点头，去拿自行车。
　　她能感受到温悦站在后面，一路盯着她看。
　　直到过了转角，站到了自行车的边上，确认温悦看不到，并且没有脚步声后。
　　花时才抓紧了手套，用力地按了按——
　　果然，里面藏着一个长方形的，发硬的东西。花时将东西抽出来——是一封红包。
　　红包里有一千块钱。

　　花时就着车库微弱的灯光，看清了红封上写的字——看着像是才写的，墨迹未干，有些发花——
　　“庆祝花时考上一中”。

　　她垂着眼，靠着自行车，沉默地盯着那个红封。
　　车库的感应灯迟迟未察觉到动静，灯光闪了几下，又熄灭了。

　　温悦上楼回了家，推开门，一眼就看见温雪坐在桌边上，撑着手等她。
　　她关上门，扶着墙边换鞋：“你不是最喜欢那双手套么？以前我戴一下都不舍得，送出去就舍得了？”

　　温雪：“没有不让你戴。”
　　温悦：“还嘴硬。你是我生的，你怎么想我还看不出来？”

　　温雪笑了一声，站起来，跑过去一把搂住温悦的腰——
　　温悦还没换好鞋，被她这么一撞，差点摔过去：“干什么？对你妈的腰能不能好点。”
　　温雪搂紧了点，拖长了声音：“妈妈——”

　　“不行。”
　　温悦一看就知道温雪要问什么，“我以前怎么教你的？这是人家里的隐私，只能她自己说，听见没？”
　　温雪“哦”了一声。
　　温悦：“往常也没见你对谁这么好奇。你洗不洗澡？我给你把热水器开了。”

　　温雪：“过会儿吧，我自己去开。”
　　温悦：“我还是开了吧，我先洗好了。”
　　她换好了拖鞋，往浴室去了。

　　温雪则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温悦这里问不到，但又不可能去问花时——
　　能问花时吗？花时好像也从没对她隐瞒过什么——

　　“我以前怎么教你的？”

　　温雪摇了摇头，把温悦的声音从脑海里面摇掉。
　　她在房间里转了两圈，一眼看见放在床头的相框——
　　那个“最好看的照片”，温悦已经帮她装好摆上了。
　　而她找这张照片之前，在给箱子上锁。

　　箱子。

　　温雪一点点抬起头，看向书柜最上方，那个被她上了两个锁的箱子。
　　她小学的日记。

　　温悦的声音又从脑海里响了起来。
　　“我记得还是才上小学那会儿——”

　　温雪很轻很轻地锁上了卧室的门，分别将两把钥匙拿了出来。
　　她爬上书桌，将箱子搬下来，一个一个锁地打开，心里祈祷着——
　　她小学一定要好好记日记啊。

　　温雪掀开盖子，拿出了最底下小学时候的日记。
　　日记本很厚，里面的纸张还是泛黄，字写得很大，一句话一半的拼音。
　　温雪有些无从下手。她翻了几页，只看到了自己小时候一大堆的胡话，叽里咕噜东一句西一下，拼音也会拼错。

　　这要找到什么时候？
　　而且里面会有么？
　　她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温雪迟疑着，又想到如果日记本放下面柜子里，那花时的加油稿，是不是得换一个地方去藏？

　　温雪翻到中间，准备抽出花时的加油稿，可视线一扫，鬼使神差地——
　　她看见加油稿所在的那一页，贴着一个黑色的五角星，边上有一个很小的，但似乎不属于她小时候的字迹。

　　温雪的心跳停了一下，又加速了起来。
　　她强迫自己不去看那行字，而是拼着拼音，从前往后读：“今天，妈妈又带来了一个妹妹来我家——”
　　“妹妹以前的爸爸打她们，妈妈报了警找妈妈。来我家谢谢妈妈。”
　　温雪艰难地试图看懂，试图理解曾经的自己写下的东西。

　　大概是说这个妹妹的父亲家暴，然后妹妹的妈妈报警了？出警的应当是她妈妈——那时候女警少，遇到这种事情都派温悦去。

　　“妈妈说妹妹她们离婚了，妹妹还和我一个学校，让我找她玩。我问妹妹写好不好。”
　　温雪的手指一顿。她看到了下面那个陌生的字迹，方正的，规整的，很认真的一笔一划：“好”。

　　温雪深吸了一口气。
　　她不知道怎么，不太敢用手指去碰那张日记，于是用加油稿当书签，挑开那一页，翻到反面——小时候的温雪写了一句“妹妹的名字”。
　　下面还是那个方正的稚嫩的字迹。
　　此时此刻就贴着加油稿的边上，就在那行瘦骨嶙峋的“高一18班，花时”的边上——
　　“一（8）班，花时”

作者有话说

日常比心（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