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雪》行客不知名

19、故人 “你那时候

　　第二天，因为温悦在家，温雪甚至吃到了一顿早饭——
　　温悦早起晨跑，路过早餐店，给她带了一盒小笼包，还有袋子装的豆浆。

　　温雪自己也煮了两个鸡蛋，煮好后泡在冷水里，然后拆开小笼包附送的醋包往碟子里倒。
　　温悦洗好澡，顶着毛巾去了客厅，一阵翻箱倒柜：“你要哪个相框？白色的还是棕色的？”
　　温雪：“白色的。”
　　温悦：“我给你装好了放客厅？”
　　温雪立刻说：“不要！放我床头。”

　　温悦从客厅里探出头，抬手拿毛巾擦头发：“你昨天说要放桌子上的？”

　　“今天下午有同学过来。”
　　温雪垂下眼，开始剥鸡蛋，“先放我房间吧。等她走了再拿出来。”

　　温悦盯着她看了一眼。
　　温雪问：“怎么了？”

　　温悦拖长了声音：“没事——”
　　她走到餐桌边，坐下来，也拿了个鸡蛋开始剥，旁敲侧击，“哪个同学来？”

　　温雪：“我同桌，这几天来这里写作业的一个女生。”
　　“同桌啊？”
　　温悦，“在我们家吃晚饭吗？”
　　温雪：“我下午问问。妈妈你再帮我倒点酱油——”

　　等到下午真的和花时走在了一起，温雪才有了点单独相处的实感。
　　没了教室、老师、同学，只有从店里走出来的花时，穿了一件深黑色的毛衣，袖口有些长，磨得些许散线，垂下手的时候，会盖住手指。
　　——花时总是穿深色的、偏大的衣服，可是本人又偏白。
　　于是深色愈深，白色愈白，泾渭分明。

　　两个人穿过了花时打工的商场。正是快到晚饭的时间，路边上到处有人在发传单。
　　温雪向来是什么传单都接，等接到一张餐厅的传单时，想起来温悦的话，说：“对了，今天在我们家吃晚饭吧，我妈在家。”

　　花时微微一顿：“不了，太麻烦阿姨了。”
　　温雪：“没事，我妈也不会真的做饭，多半是从外面买的。”
　　花时沉默了一下，又说：“那也很麻烦。”
　　温雪：“多一双筷子的事情。而且你教了我这么多题，我妈高兴还来不及呢？”
　　“再不把你留下来吃饭，她就要说我了。”

　　最终，温雪还是说服了花时——她总是能想到各种说法说服花时。
　　她们一路走到了商场出口，温雪光看到门就开始严阵以待，一推开，更是直接把脖子缩起来，准备迎接冷风。
　　然而花时一抬手，直接把温雪羽绒服的帽子提起来，戴到了她的头上。

　　冷风呼啸而来，吹得衣服猎猎作响。
　　温雪小小地抱怨：“这家商场设计得不太好，出门都是穿堂风。”
　　花时：“嗯。”

　　温雪有点怕冷风将帽子吹掉，抬起手想拉住，却意外地触碰到了花时的手指——她一直在给她压着帽沿。
　　温雪：“收回去吧，我戴了手套。别冻到你手了。”

　　花时的手似乎是松开了。
　　路上到处是裹得严实，匆匆赶路的人。
　　温雪家住在一个老小区，就在商场的后面，过了几个红绿灯就能到。门口的保安也呆了十几年了，看见温雪还会打招呼：“带同学去家里玩？”
　　温雪笑了笑：“对的。”

　　温雪的这件羽绒服帽子有点大，戴严实了之后会看不全侧边。
　　她和花时一路走到自家楼下，隐隐能看到侧面有个人影，还没来得及将脸完全转过去，就听到花时开口：“阿姨好。”

　　紧接着是悉悉索索塑料袋的声音，伴随着温悦的嗓音：“啊？你是——”
　　可温悦的声音很快地刹住，停顿了一下：“你就是温雪早上说的同桌吧？”

　　温雪将帽子摘下来：“对的，妈，这是我同桌，花时。”
　　“这是我——”

　　她一愣，因为她想到花时从来没见过温悦——
　　花时是怎么认出来的？
　　但温雪还是说完了这句话：“这是我妈妈。”

　　花时又说了一遍“阿姨好”。

　　温悦笑了一下：“冷了吧？家里开着空调呢。”
　　“我出去买了一点熟食，还有打包的酸菜鱼，热一热就能吃。先上去吧。”
　　言罢，她走在了最前面，带着温雪和花时往家里走。

　　温雪家这栋楼虽然老旧，但门口的绿化做得挺好——花坛里面种满了菜，矮矮的一片深绿，边角还挤了点香菜，估摸着楼里至少一半人出了力。
　　楼道也打扫得很干净，没堆什么东西，只偶尔有一两户外头摆着鞋柜，或者儿童自行车。

　　温雪一进门，就脱掉身上七零八碎的东西，还把三个人的外套一起挂上了。
　　一中的寒假作业布置得挺合理，每天写个几页纸，一两张试卷是很足够写完的。可惜前提是只看一门。九门加起来，那就是量变引起质变了。

　　温雪将辅导班的题拿给花时，自己则打开历史作业开始写，但只过了一小会儿，就发现了不对劲——
　　花时平日里话就不多，但今天的话更少了，题目思路也更多地写在纸上，而不是直接跟她讲。
　　温悦则总是在客厅出入，反复地问她们要不要吃东西：“车厘子吃吗，我洗一盘？冬枣吃不吃？这个冬枣很大的。”
　　她嘴里问着温雪，可眼睛时不时看一眼花时——温雪就没怎么见过温悦这个神色。

　　至于等到吃晚饭的时候，不对劲简直达到了巅峰——
　　因为温悦居然炒了两道菜，还烧了汤。温雪都没有这样的待遇。

　　桌子上铺了浅蓝格子的桌布，热腾腾地摆满了一桌子菜。三个人默默地吃饭，只有老式空调发出“嗡嗡”的吹风声。
　　温悦夹了两筷子酸菜鱼，却都只吃到了酸菜，咬了几口，突然问花时：“说起来，温雪在学校还好吧？”
　　花时：“嗯。”

　　温雪：“？”

　　温悦：“她上课怎么样，听得懂吗？”
　　花时：“老师讲得挺好的。”

　　温雪看着温悦，忍不住咳了两声。
　　温悦：“温雪去舀点汤。冬天冷了，多喝点汤。”
　　温雪不明所以，但还是去拿了汤碗，分了三碗汤，推了一碗给温悦，又推一碗给花时：“尝尝我妈的手艺，她煮汤可好喝了。”

　　温悦：“对，你尝尝，嗯，怎么样？是不是——”
　　她话说到一半停住了，似乎在谨慎地思考措辞。
　　然而花时开口，接完了后半句：“和小时候味道一样。”

　　温雪：“？”
　　“小时候？”
　　她重复了一遍，看看温悦，又看看花时。

　　花时垂下眼，很轻地笑了一下：“嗯，我小时候来过你家。”

　　温悦也笑，像是松了口气：“我记得还是才上小学那会儿吧？楼下看到时候，我就在想是不是你呢？温雪这丫头，一点没说。”
　　她又去看温雪，或许是想到了儿时的温雪，忍不住给她夹了一块很大的鱼肉，笑纹更深了：“你还记不记得？以前花时跟着她妈妈来我们家，你非吵着要人家喊你‘姐姐’。”

　　温雪：“我？”
　　温悦：“对啊，那时候你表妹不是才点点大吗？你乐坏了，见到个小姑娘就要当‘姐姐’，也不管人家多少岁，是不是比你大。”
　　“下至才说话，上到十八岁，谁来了都得喊你‘姐姐’。你表姐不是就比你大一岁吗，都被你气哭了。”
　　“而且，那时候你还很喜欢自己的小名呢，光叫‘姐姐’还不够，要叫——”

　　花时：“星星姐姐。”
　　温悦：“对，就是这个。”

作者有话说

日常比心（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