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狗蛋》哈哈嘻嘻嘻咳咳

7、重逢

　　吴昌平遇到狗蛋的时候正是狗蛋来S市一个月后了。当时，吴昌平刚刚和哥们几个打完球，几人就决定前去他家吹会儿空调。路过小区的小卖部时，昌平突然提议主动去买一些棒冰和饮料清空。
　　结果，他一进小卖部就发现原来的老头店主竟然换成了一个同龄人。而且这少年给他很熟悉的感觉，不过一时之间也想不起来究竟在哪里见过，只好当是店主的儿子之类的。
　　“嘀——”少年熟练地扫了好几次码后，头也没抬，“九十七元。扫码还是现金？”
　　“XX宝。”
　　“你是店主的儿子？”
　　“不是。”
　　“不去上学？”
　　“不去。”
　　昌平其实知道这少年已经很是不耐烦，撅起的嘴和蹙起的眉头都说明对方并不愿意回答自己的问题。只是出于做生意的需要，硬邦邦的“不是”丢给了自己。可不知怎的，昌平对于狗蛋的脸和声音越来越熟悉，可就是想不起来。他决定换个方式，看看自己的记忆是不是出错了
　　“我就住在这小区，也经常来这小卖部。我叫吴昌平，认识下吧。也算交个朋友”
　　“吴昌平？我叫李振东。”
　　狗蛋听见“吴昌平”的名字时，总觉得这名字很熟悉，顺势抬眼看了一下对方。瘦长的个子，套了一件黄蓝相间的篮球服，寸短的头发看上毛绒绒的。对方一双滴溜溜的黑眼珠炯炯有神盯着自己，急切期盼着自己能想起来些什么。狗蛋禁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和对方认识。若是认识，怪不得会这么唐突。他再仔细瞧了瞧对方的脸，嫩白的瓜子脸容易被误认为是女孩子，只有下巴处冒出的两三根短须说明着对方男儿的身份。狗蛋的眼神把对方的脸刮了四五遍，终于确定自己不认识对方。
　　“我也是刚到S市，你要是有空可以来店里买点东西。我一般都在的。”说完，狗蛋就先不好意思低下了头，两抹红霞也上了颊，兀自恼怒自己害羞个什么劲，怎么一到大城市，人就不自信了。
　　“哦哦，我知道了。再见啦！”昌平像解决了一桩心事，终于注意到自己在小卖部里耗得时间似乎久了些，拎着袋子离开了。
　　昌平的到来和离去如一滴水跌入湖中，泛起涟漪，马上又归为平静。五月的S市正是一年中最热的季节。外面毒辣的太阳光根本照不进这间不足十五平的房间。八排货架挤挤攘攘背硬塞进了小卖部。闷热的空气烘地狗蛋后背都湿透了。他抬起胳膊，闻了闻靠近腋下的味道，一股浓烈的汗臭味熏得他头疼。
　　“自己身上这么臭，他肯定也闻到了。为什么不离我远一点还站着和我聊了这么久时间？自己身上也太丑了吧。”
　　狗蛋恼怒地掀起短袖的下摆搓了搓，想要搓掉上面的汗臭，做了一会儿后，又觉得自己颇可笑就又停下。
　　“反正小区旁边就有好几家超市。没多少人会来，过几天他就会忘记了。”
　　狗蛋又不顾自己身上的汗臭，开始忙点货去了。小卖部生意不好，一开始狗蛋就傻傻坐在店里。晚上跳完舞和搓麻将输了的姑父姑母一回来就看店里监控，发现狗蛋一点儿也拎不清，根本不会主动找活干。姑父狠狠说了狗蛋一通，什么懒人一个，只想着一天到晚偷懒，还去了这么多次厕所，要是有人来偷东西怎么办？姑母顺便也插了几句说也怪不得小孩子不懂，从小被宠坏了，大人又不懂，否则也不会初中毕业就出来打工了。
　　按照之前狗蛋的狗脾气，犟得要死，非得让别人先给个台阶下才可以，否则必定脸上也别扭的很，让看见的人极不舒服。现在倒好，他内心泛起一种无力感。因为是寄人篱下讨生活，先把自己不当人，封闭掉自己，就会好受很多。
　　姑父姑母一个说，一个劝的场景，让狗蛋忍不住想要笑。明明是愤怒的声音，姑父额头上的浅红也变成朱红，自己只是低着头挨训。高亢的声音像雨雾般飘渺，沾湿了狗蛋的衣服，黏糊糊的，丝毫没有伤害。
　　“知道了吗？”
　　“对不起，我下次会注意的。”
　　“你还想要有下次啊！”
　　“对不起。”
　　等姑父教训完狗蛋，姑母也正好从厨房里把一盘盘菜都端上了桌，挥了挥手招呼姑父和狗蛋两人来吃晚饭。
　　吃饭时，狗蛋似乎才意识到自己遭受了委屈，默不作声得吃着米饭。
　　“别光吃饭啊。也吃点菜。哝，你妈说你喜欢吃虾，姑母特意一大早就去市场里挑的大虾。多吃点。再吃点肉啊。你正在长身体的时候，不吃身体要吃不消的。”
　　姑母给狗蛋夹了许多菜，放在他碗里，还埋怨姑父：“你说说你。你也是的，振东也算是你亲侄子，你还这么凶对小孩子。他也是不懂，都是从不懂做到懂的，哪能一上来就劈头盖脸一顿骂。”转头对狗蛋说：“你姑父就这个臭脾气，当年你哥要去外地读大学还把你哥给狠狠打了一顿。你别管他。不过，你最好还是去把高中读完吧。”
　　“你瞧他这点都受不了了，以后还指望着啃老吗？初中文凭在去哪里都是被骂、干重活脏活的料。我现在说两句就受不了了，还不如早点回去读书。”
　　“你少说几句，吃饭呢。”
　　“吃饭怎么啦，本身他妈就要早点说出来。才几岁啊，就出来打工。当电视剧演习呢，至少陈华都大学毕业了。”
　　狗蛋什么也没说，只是报复性把姑母夹在他碗里的菜都混着饭，嚼也不嚼就吞下去。
　　“我吃完了。”
　　“吃干净了吗？”
　　“都吃干净了。”
　　狗蛋又看了眼碗里的确一粒米都没有后，站起来，就把碗和筷子都拿到厨房里都开始洗了。
　　“你也是的，会不会讲话啊？”姑母作为长辈还是觉得姑父刺激得太过，扯扯他的手臂。
　　“本身就是他妈太宠他了。我们连房租都不收，还每个月给他一千块钱。还不如早点让他尝到社会的苦，回去好好读书。我也算没白当他的姑父。”
　　“可，小孩子……”
　　“也就你们还把他当小孩子。快十六了，够大了。男孩子要有担当，你看看他现在这个样子像什么？”
　　“你是好心，可别人不一定会领你的情。”
　　“我管别人。做人要对得起自己良心。我出于亲戚情分，让他在我家住着。可不可能看着他继续走错的路。别人不说，我就要好好教育他，让他回正道。恨就恨，以后想起来会庆幸有我这么一个姑父。”
　　“他不是还有爸妈吗？”
　　“呸，我还不知道他妈，只会宠孩子。陈华什么时候回来？”
　　“估计学校还忙，还没来过电话。”
　　狗蛋后来也开始懂得就算是亲戚的工作也不能偷懒。自己也知道姑父是好心，可是语言像冷箭一样是不是戳得他心脏疼，有时疼得厉害了，故意咬紧牙，用其他疼痛盖过心痛。所以说啊，年轻人的自尊就是株毒草，不自知就被毒液浸透了整颗心。人变了，痛苦着，其余人更是莫名其妙。
　　后来，吴昌平也趁着心存好奇时几次来到小卖部，来找狗蛋聊天。聊着聊着，俩人便知他们互为小学同学。昌平还好玩地直接呼他小名“狗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