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明月依然高悬》风忘归

13、第十三章 第一课

　　时风醒来时，浑身上下没有伤口，连那处极其惹眼的枪伤都消失不见了，可他却觉得浑身很痛，像是莫名其妙被人揍了一顿。

　　那个带着刀，救了他的奇怪男人，正坐在一张与床齐平的白色圆凳上，他头发乱糟糟，盖住眉眼，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拿着一本书，两条长腿交叠在一起，看着没个正形。

　　时风的目光先是落在不远处那两把倚着墙，刀鞘闪着着冰冷光泽的长刀上，随后，他慢慢收回视线，转而看向男人那张胡子拉碴的脸，以及他嘴里叼着的……棒棒糖上？

　　“诊所里不让吸烟哦。”

　　一道明明偏低沉，却偏偏要夹得尾音上扬的怪异声音替时风解释了眼前这不和谐的一幕是如何发生的。

　　紧接着，一根还未拆封的葡萄味棒棒糖递向时风。

　　“吃吗？”

　　时风抬眼，看着眼前笑眯眯，脸又长又白得像个馒头一样的男人，摇了摇头。

　　“……我想先喝水。”

　　时风用沙哑到极致的声音说，他的唇看上去很苍白，还因为缺水而有些起皮。说完，时风重重咳嗽起来，他用力咽了咽唾沫，他的喉咙干涩无比，连口水要咽下去都变得艰涩，隐约间，时风尝到了血甜腥的滋味。

　　蓝伯特点点头，对时风的要求并不意外。他转身去给时风到了一杯水，那杯水不冷也不烫，温度刚刚好。

　　时风喝得很急，转头的功夫，一杯水就被他一口气灌了下去。

　　喝了水后，时风迟钝的身体开始慢慢恢复感知，于是他开始感到——身体更痛了。

　　或许是下床时扯到了某处，时风倒抽了一口冷气。看着时风皱眉，拉起袖子，检查自己是否有伤口的模样，蓝伯特推了推眼镜，他的镜片因为灯光的反射而闪过一道白光。

　　笑了笑，展露出刻板印象里医生该有的温柔，蓝伯特问时风：“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像熊一样高大的男人垂头看着时风，他的影子将时风整个人都包裹进去，时风总觉得此刻的蓝伯特像是影视剧里即将通知病人“你得了绝症”的医生，目光里的怜悯多到要溢出来。

　　可时风却并没有因此而感到恐惧。

　　不久前那些激烈得让他痛哭流涕、寻死觅活的感情也荡然无存……等等，时风目光一凝，意识到了问题的所在。

　　“我怎么了。”

　　时风想说什么，他本该露出疑惑的神色，可最终，他发现，他连那种表情都做不出来，因为心底空荡荡的，连一丝一毫感受也没有。

　　于是困惑的话最后变成了面无表情的陈述句。

　　于是蓝伯特的目光更是软到像是要掐出水来。

　　“可怜的孩子。”他看上去像是会握紧十字架祷告的神父。

　　“或许以后，你都感受不到你的感情了。”

　　“只是暂时被吃掉了。”

　　师路月对此却有不同的意见。

　　“滋——”凳腿在地上拖动，发出刺耳的声响，而师路月懒洋洋站起了身，他走向墙边，拿起他的爱刀。

　　随后，另一柄刀被抛向时风。

　　“诺，你的。”

　　“这是。”

　　时风声音毫无起伏地问。

　　“从你体内分离出来的污染物。”

　　和感染者相似，这个世界上，某些物品，会因为未知原因，突然被附加上奇怪的能力，这些物品往往有着引人堕落迷乱深渊的能力，它们被称为污染物，根据危险性，能力的强弱，被分为F-S级。

　　“这是一件未登记在册过的S级污染物。”

　　“本来，我不应该将它交给你，可是，它已经和你的命运牢不可分里。”

　　“它还有一部分，在你体内，我取不出来。”一句又一句令人惊讶的话从师路月嘴里抛出来，可惜现在时风给不了师路月任何反应。

　　时风手里的刀并不会说话。

　　所以，显然，在时风体内的那一部分——是怪物的精神。

　　“我废了点力气让它睡着了。”

　　“你最好别惊醒它。”

　　师路月说，时风的目光落在师路月半敞开的衣襟下，那微微往外渗血的绷带上，他想，

　　师路月费的力气或许不仅仅是一点。

　　一个素未谋面过的人，为什么要为他做到这种地步？

　　时风盯着师路月那张脸实在想不起在哪里曾见过他。

　　如果见过，那他应该会对师路月相当印象深刻。因为师路月就是这种人。

　　“一旦它醒来，就会再次试图取代你。”

　　“除非你已经坚定到能够在它的诱惑下毫不动摇，且一定程度上具备能够应付它的实力，否则我不建议你这么做。”

　　“跟我来吧，我会锻炼你，直到你能在这座城市里生活下去为止。”

　　师路月显然没想过时风会拒绝自己，现在的时风，比他之前好对付得多，师路月不用太浪费太多口舌，时风自己就能够凭借清醒的理智做出最佳的选择。

　　毕竟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除了师路月，没有人会好心给时风提供任何帮助。

　　而师路月对时风没有恶意，否则他也不会救濒死的时风。

　　“对了，你的诊费……”快走到门口时，师路月顿了顿，回头看向蓝伯特。

　　蓝伯特露出一个微笑：“我还以为您不想付了呢。”

　　师路月瞥了眼室内那棵怪异且蠢蠢欲动的植物，冷声道：“我说不付，你会让我走出这个门吗？”

　　“当然。”蓝伯特笑意更深，但他的目光却落在时风身上，他的意思显而易见——

　　师路月凭实力能走出这扇门。

　　可时风不能。

　　师路月轻嗤一声，对时风说：“看见了吧？这座城里到处都是这样的家伙。”

　　“别以为他们对你友善，就放下戒心。”

　　“不过——”

　　师路月在时风面前放缓了语速，他掏出空荡荡的口袋给时风看，并且极其坦然地说：“如你所见，我也没有钱。”

　　“所以你的诊费，哦，还有我的伤药钱，就当是跟我学刀的费用吧。”

　　“总之，事关钱的问题，都要你自己来解决。”

　　话音落下，蓝伯特笑眯眯地递上了诊费单。

　　看着上面一大串零，同样身无分文的时风沉默了。

　　他抬起头，看了看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的某男子，又看了看笑眯眯的蓝伯特，忍不住开始用清晰的理智思考起——

　　自己是不是遭遇了某种诈骗套路。

　　来到这座像是废墟的城市的第一夜，时风就被好好地上了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