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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再遇千池 岳千池带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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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菜吃到一半,酒楼门口忽然传来争执的声音。
堂中的几个护卫起身欲前去查探,顾让止住他们,起身亲自走过去,沈呈锦隐约听到有一个声音很熟悉,便也站起身跟了出去。
门口的姑娘一身水蓝衣衫,腰间别着一条鞭子,神情颇为不耐地看着面前拦住自己的店小二,“我知道有人包场,跟你多少说多少遍了,我就是来找包场人的,放我进去。”
那店小二还欲拦他,顾让已经走到门口,近前将他拦住,跨出门看着眼前的人,“是我包的场,姑娘找我何事?”
蓝衫姑娘抱拳道:“在下岳千池,是驻尘谷谷主沐染的师妹,阁下可是裕王殿下?”
顾让闻言,赶忙将人领了进来,“正是本王,姑娘请进。”
岳千池跟着他进去,顺手递给他一封信,正是当日岳宁风传给沐染的信,“我师兄忙着炼药,听说你们要来驻尘谷,便叫我过来接应。”她进门后还不忘得意地冲方才阻拦她的店小二做了个鬼脸。
顾让颔首,表示理解。
“千池!”
蓦地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岳千池转头去看,就见不远处立着一个青衫的姑娘,眉眼含笑地望着她。
岳千池一阵惊喜,小跑着过去拉她的手,“阿锦,你怎么在这儿?”
“我随裕王他们一起来的。”
岳千池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神色一变,有些不相信地开口:“阿锦,你是沈钰沈尚书的女儿?”
沈呈锦没察觉她的异样,笑着点头。
“可你不是说,你爹叫沈呈吗?”
沈呈锦一诧,这才想起来刚认识的时候,岳千池确实问过自己父亲的姓名,那时她的记忆还很模糊,故而说的是自己前世父亲的名字。
她有些不好意思,又不知道怎么解释,便道:“那时候与你并不相熟,故而随意报了一个名字,对不起啊。”
岳千池神色凝重起来,看着面前的姑娘欲言又止,良久,她道:“阿锦,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不是岳千池吗?”
“我是岳千池,我也是沐染的师妹。”
沈呈锦记忆中到是听沐染提起过自己有个师妹,一直跟在他师傅身边,只是当时并不是刻意提起,也没有提到名字,想不到这人居然是岳千池。
蓦地又想起那日青湛中了江克的血毒,岳千池从身上的布袋中拿出一粒浮消丹时,霍云便问过她与沐染的关系,原来他们是师兄妹啊。
沈呈锦那时有关沐染的回忆尚是一团迷雾,等她得到那段记忆,已经与岳千池分别,之后也没有去细想。
岳千池心里格外不好受,想到沈呈锦与那个叫青湛的黑衣青年,又想到她师兄的心思,忽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眼前的姑娘了。
顾让从门口过来,见两人如此熟络,倒是没多大疑惑,他想着这人既然是沐染的师妹,与沈呈锦认识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只是这气氛好似有些不对劲。
沈呈锦也察觉岳千池的神色有些不对,歉疚道:“我当初不是故意不告诉你我爹的真名,你别生气。”
岳千池勉强一笑,“没事,我没生气。”
顾让道:“岳姑娘可用过饭了,本王叫人再做些来。”
“不必,我路上已经吃过了。”岳千池朝大堂中坐着的顾卓看了一眼,向顾让道:“这位就是三殿下了吧?殿下若不介意,我可以先为他诊诊脉。”
顾让自然不会介意,“那就有劳姑娘了。”
岳千池:“还请三殿下移步。”
一旁的内侍扶着顾卓起身往楼上走,岳千池跟上,顾让和沈呈锦也跟了过去。
顾卓从来没见过女郎中,更何况是年纪这么小的,只是他见屋里的几人都没有那种男女之防的表现,便也没什么异议,一切都听顾让的安排。
客房中,岳千池坐在桌边诊脉,许久,她不由拧住眉头。
顾让站在一旁,心中一紧,“如何?”
岳千池收手,“毒侵入体,三殿下身体才会如此孱弱。”
沈呈锦道:“是什么毒吗?”
“此毒名曰觅娑,倒也不是什么十分厉害的毒,如今已经失传了,只是三殿下于母胎中便中了毒,先天受损,估计那些御医并不敢用猛药,只开了温补的方子将养,治标不治本。”
“那这病可能根治?”顾让此刻唯一关心的就是这个问题。
“旁人治不了,我师兄却治得了,只是有些费时罢了,这病不是一朝一夕能根除的。”提起沐染,她语气中带着些骄傲。
顾卓拢拢身上的披风,心中松快不少,他平时虽表现的不甚在意,可谁不想有一个健康的身体,他并不怕费时,毕竟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
顾让听她这话,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那一连几日布满愁云的眉心也舒展开了,“若真能令皇弟痊愈,本王必定重谢。”他说着,令身边的人取来数锭金子捧给岳千池,道:“这些岳姑娘暂且收着。”
岳千池起身,没去接那些金子,嬉笑道:“我不过把把脉,收不了这么多,再说了,我带这么多钱出门,万一被人打劫了怎么办?”
顾让:“……”
他略显尴尬地轻咳一声,“那若日后岳姑娘有什么需要的地方,尽可来找本王,到时定然倾力相助。”
岳千池这回到是很爽快的点了头,将一旁的沈呈锦拉过来,道:“二位殿下,我还有许多话想跟阿锦说,就先不打搅了。”
顾让与顾卓颔首,岳千池便拽着人离开房间。
等两人走后,顾卓望着门口,忽然一笑,这次不像他平时,竟笑出了声。
顾让很是诧异,难得见他心情如此之好,“何事发笑?”
顾卓道:“臣弟还没见过这样不拘礼的人呢?”
“这些江湖儿女,大多不拘小节。”顾让眉目间也尽是笑意,顺手倒了杯茶递过去,“等你病好了,也别总把自己关在别院,多到外面走走看看才好。”
顾卓抱着茶杯点头,微微偏头看向窗外的街道,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不少货郎打着灯笼收拾自己的摊子,偶尔传来几声寒暄笑语,给这夜色添上几抹烟火暖意,明明他以前从不会注意到这些,此刻却真的开始向往起这别样人间。
另一边,沈呈锦和岳千池一起进了房间。
岳千池让沈呈锦将那些婢女都遣散了,才合上门,拉着沈呈锦坐到屋内的软榻上。
她接着从身上背的布袋中掏出一个荷包,再将荷包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个略扁通体银紫色的东西。
沈呈锦看清那东西,瞳孔微缩,她自然认得,那正是在夜麓山庄的石室中,夜寒月交给岳千池的川罗,她抬头看着岳千池,神色中带着不解。
岳千池道:“这川罗,是我师兄让我交给你的,你先收着。”
“这不是夜寒月送给你的吗?”
“我拿它跟我师兄换了别的东西,所以这川罗现在属于他,他要送给你,现在自然是你的了。”
沈呈锦依旧有许多不解,“那为什么不等我到驻尘谷再给?”
岳千池想了想,道:“你娘在信中说那三殿下身子骨很不好,师兄怕他一路奔波会有什么意外,便让我送川罗过来,先给他用上一些,省得他挨不到驻尘谷。”
沈呈锦这下更诧异了,“那为什么给我?”
岳千池凝神听了听周围的动静,确定安全后,才从怀中掏出一封信,交到沈呈锦手中。
沈呈锦打开,在灯下认真地看了一遍,看完之后她倒是明白了为什么这药要给她,却又有些难言。
这倒不是写给她的信,而是一个方子,上面详细写明了川罗服用的步骤。
原来夜麓山庄的川罗,并不算是传说中的灵药,真正称得上灵药的品种,乃是苦寒之地生长出来的紫川罗,而沐染给自己服下的,便是这世间罕见的紫川罗。
至于眼前的川罗,虽然也对人大有裨益,却并不够达到重塑经脉的效果。然却另有秘方,就是在熬制过程中,以服用过紫川罗的人活血为引,也可达到紫川罗的效用。
她通篇看完,将信纸折好放到软榻矮几上,“方才在两位殿下面前,你怎么不曾提及?”
岳千池道:“原本我是想说的,可是诊了脉才知道,三殿下中的毒是觅娑,药物相生相克,这川罗本身就带有毒性,平常人吃了倒没什么,若给他吃了,怕是能要命。”
她将矮几上的信拿起来,折叠好同川罗一起放到荷包里,将荷包系好交到沈呈锦手中,“这川罗,我师兄原本只是打算要你给顾卓用上一点,剩下的便自己留着,如今他是用不了了,这些就都是你的了,或者你也可以自己吃了,对身体大有好处。”
沈呈锦握着手中的荷包,良久没有说话。
岳千池无所谓道:“你也不用不好意思,这川罗在别人手中,就是个补药,在你这可就不一样了,差不多可以起死回生,再说,当日我要你同去夜麓山,承诺的便是帮你找川罗,当初确实是骗你,如今就当兑现承诺了。”
沈呈锦听了她的话,便将川罗收了起来。
又听岳千池道:“你可要藏好了,最好不要让别人知道,免得给自己招来祸端。”
她点头,自然也知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
岳千池看着她细心地把东西放好,微微偏头确认无误,忽然有些发愣。
灯下的姑娘容色柔美,眼眸微垂,密长的睫毛在莹白的面颊上投下扇形的阴影,偶尔轻扇,像是振翅欲飞的蝶,秀挺的琼鼻,娇艳的唇,这般旖旎的模样,叫她一个女子都不由恍了神。
良久,她忽然开口道:“阿锦,你和那个青湛,究竟是什么关系?”
沈呈锦闻声回头,忽然红了脸颊,嘴角却不自觉上扬,声音低了下来:“我喜欢他。”
岳千池没想到她竟然这么爽快地承认了,一颗心猛地下坠。
在夜麓山庄的时候,她还辩解说两人只是朋友,而现在……
她勉强维持脸上的笑意,“那他喜欢你吗?”
沈呈锦将手肘支在矮几上,双手捧着脸,唇角的笑意没有断过,连眼眸也都是化不开的蜜意,“应该,喜欢的吧。”
她的目光看向了窗户的方向,似乎陷入了什么甜蜜的回忆,笑容更深了几分。
岳千池一时间百感交集,彻底无话可说,她想起自己与沐染说过的话,莫要等失去了,抱憾终身,如今,竟一语成谶……
她看沈呈锦还在托腮傻呵呵地笑,便敲了一下她的脑袋,“别笑了,都笑傻了。”
沈呈锦这才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看着她。
岳千池抿嘴,起身道:“我先去休息了,明日还要早些起来赶路。”
她转过身,原本的笑意不见了,只剩一脸复杂之色。
沈呈锦将她送出门,看着远处的侍女将她引入一间客房,才重新合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