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今朝斗草 ...

  •   郑纤没带贴身丫鬟过去,沈呈锦也将棉杏留着了厅中,二人由江府的丫鬟领着来到厨房。

      沈呈锦负责挑洗乌梅,要专捡些乌黑发紫的梅子来洗。

      郑纤去备了陈皮、甘草、桂花、枸杞和冰糖,又令人烧水。

      她很快备好东西,又到沈呈锦身边帮她捡乌梅。

      “锦妹妹,你心中是不是还在怨我?”

      沈呈锦低头没看她,这个问题她已经被问烦了。

      “没有。”

      “这些日子我去找你,都被拦在门外,妹妹当真不是怪我?刻意疏远我?”

      沈呈锦愣了一下,她并没有下令拦郑纤,但细细想来,岳宁风似乎不止一次提醒她不要和郑纤往来,该是她娘亲做的吧。

      她总觉得沈钰与岳宁风知道些什么,只是从不跟自己直面的说,当然她也没有去问。

      “我并未叫人拦你,别多想。”

      沈呈锦不是在安慰,她每次听郑纤说话都觉得厌烦,不确定自己还能忍她多久。

      有些人,你不去招她,她还是要使尽浑身解数,靠近你,膈应你,还想要你忍着郁愤夸奖她,安慰她,向她表示你对她的理解。

      沈呈锦洗好了梅子,微垂着眼眸不看她,随便甩甩手,“没什么事我先走了。”说着头也不回地出了厨房。

      她没有直接回厅里,而是找了个没人的阴凉地儿站定。

      “青湛,你在吗?”

      树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沈呈锦回头,见青湛立于树旁,一双浅淡的眸子正望着她,心情顿时好了不少,方才的烦闷一扫而光。

      她凑到跟前,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两颗发紫的乌梅。

      “尝尝看。”她记得第一次见面和送她回京时,他都摘过那种酸果子,这乌梅酸酸甜甜很是爽口,他应该会喜欢吧。

      乌梅是由她亲自挑洗好的,倒是不担心有什么问题。

      青湛没动,目光却已落到那两颗乌梅上。

      沈呈锦努努嘴,捡了一颗递到他嘴边,他张口便去咬,乌梅被衔于口中,却也咬到沈呈锦的手指。

      沈呈锦急忙收手,触到他嘴唇的指尖似乎在隐隐灼烫。

      青湛这时捏了另一颗乌梅,学着她的样子也递到她嘴边,目光溶溶,像盛着暖阳下渐渐融化的玄冰。

      沈呈锦抑制不住地翘起嘴角,上前将乌梅叼到口中,末了还轻轻咬了他的指尖。

      她没看青湛的表情,含着梅子转身就往前走,嘴角的弧度上扬,脚步也轻快了不少。

      身后的青年,还保持着拿梅子的动作,呆愣愣地盯着手指,半天将手举到面前,指尖轻轻点了一下薄唇,鼻尖闻到淡淡的乌梅的清甜香味。

      他眨了眨眼睛,乌密的睫毛跟着颤动,穿过叶隙的光刚好洒在上面,像一只振翅欲飞的蝶……

      沈呈锦回到厅中时,众人正玩起斗百草,你一言我一语地报着一些花草名。

      唯有江素汀一人,懒懒地坐着,一言不发。

      江卫氏绞尽脑汁想让她参与进去,可她偏偏不出声。

      沈呈锦觉得场景很奇异,哪家宴会东道主一句话不说的?

      她挑了个不显眼的地方坐下,听得格外认真,这些官家小姐虽然身体娇弱,才华却毫不逊色。

      斗百草,小时候倒是听说过,只是她早忘了规则……

      众人斗得起兴,沈呈锦也大约琢磨出了门道,不多时郑纤领了一众丫鬟端着酸梅汤款款而来。

      她落座,由丫鬟奉上酸梅汤,先自己尝了一口,笑道:“姐妹们在玩斗百草?听说锦妹妹送了朵睡火莲,不若以此花为引,请妹妹对上一个?”

      沈呈锦听她唤自己,却没回应。

      “妹妹对不上?”

      “我吃的药多,识的药却不多,睡火莲……醉海棠吧。”

      郑纤还欲答话,江素汀忽而道了声“可行”

      “江姐姐说可行,那便可行,我再出一个‘雪见’请妹妹对。”

      沈呈锦听到这名字,下意思说了句“景天”。

      众人面面相觑,旁边的粉裳女子问道:“这‘景天’何解?”

      沈呈锦嘴角一抽,“没什么,我胡乱对的。”她不止能对景天,还能对龙葵、紫萱、长卿……

      “我对木通。”

      郑纤:“尚可,我今日制了酸梅汤,便再出一个‘乌梅’”。

      沈呈锦特意喝了口酸梅汤,道:“丹参。”

      “鸢尾”

      “蝉衣”

      “金玉玺”

      沈呈锦倚在那里,并不像其他人坐的那般端庄,只是看着郑纤微笑,“我对‘紫如意’,你已出了五对,如今也该到我了,我出‘唐扇’请郑小姐来对。”

      郑纤心中不情愿,到底没有表现出来,“我对一个‘蜀葵’。”

      江素汀道:“算不上工整,但也勉强可以。”

      沈呈锦闻言低头哂笑,全当没看见郑纤吃瘪的表情,“那我再出一个‘风信子’”。

      郑纤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合适的,讪笑道:“锦妹妹还是莫要难为我了,这个我对不上来。”

      “确实不容易,那我出个简单的‘狗尾草’请郑小姐来对。”

      众人闻言都忍不住低头窃笑,声音不大,却又让人听得真切。

      郑纤握紧袖子的手,咬牙道:“鸡冠花。”

      江素汀忽然起身道:“今日斗百草就到这里吧,诸位备下的礼,我会一一遴选。”

      在场的都是身居后府,心思自然通透,礼物可无遴选一说,只有人才有此一说。众人知江素汀是在祁凌庄的事上给了许诺,纷纷施礼言谢。

      江卫氏起身道:“请诸位移步菘鹤院,我已叫人安排了晚宴。”

      沈呈锦本来也准备跟着众人过去,却被江素汀叫住了,“你送的睡火莲,我不太会养,多留一会儿教教我吧。”

      沈呈锦自然是不会拒绝的。

      众人走后,江素汀撤了厅中的其他下人,连棉杏也到屋外侯着了。

      江素汀落座,看着沈呈锦一笑,有些意味不明。

      “方才在后厨附近,那个黑衣人是你的暗卫吗?”

      沈呈锦手一抖,蓦地抬头看着她,有些尴尬,“你……看见了?”

      “嗯,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江素汀只是笑,看不出任何情绪。

      沈呈锦有点囧,“算是吧。”以现在的境况来说,青湛确实是她的暗卫。

      “你对自己的卫子,还真是与众不同。”

      沈呈锦:“……”

      “你不必紧张,你爹又不是我爹,就算知道了什么,自家女儿的心上人,又怎会轻易打杀。”

      沈呈锦:“……”

      她不紧张,一点都不紧张……

      不过,江素汀的话到底也是提醒了她,如果沈钰与岳宁风知道了,会是什么态度?

      “你在想什么?”

      “嗯?我在想,你的那个他是个怎样的人?”

      江素汀沉默了,空气一瞬间凝滞。

      沈呈锦忽然后悔了,她这口无遮拦的,竟戳了别人的痛处,正欲道歉,却听江素汀道:“我十二岁时认识的他,是父亲派他来给我做护卫,取名江弦,我小时候性子温吞,他却是个活泼的,想尽办法逗我开心,是我先动情,他却从来不曾逾矩,说到底,是我自己害了他性命。”

      沈呈锦欣赏她,但确实也不了解她。她想江素汀也大概听多了开解与安慰。这世上,没有谁可以真正的对谁感同身受,心伤喟叹之余,留下的也大概只是怜悯。

      而江素汀,她宁可活着让人唾弃嫉妒,也不愿被人怜悯吧。

      “逝者已矣,若是曾经争取过,即便因遗憾为此牵绊一生,却不当为此蹉跎一生。”

      江素汀端起茶杯,广袖遮下,一滴清泪落入茶中,泛起一朵涟漪,瞬间又平静无波,心中意难平,到底言语上的纾解是无法真正解开心中枷锁。

      她一杯茶饮下,广袖落下,面上依旧不咸不淡,不见丝毫情绪波动。

      “其实,我之前便见过你了,去年的庙会,陪在你身边的是位白衣公子,你那时满眼都是他,才过了一年,却不一样的,现在你的眼里,却是另一个人。”

      沈呈锦的手再次抖了一下,险些将旁边的茶杯碰倒。她自然知道江素汀口中的人是谁。

      驻尘谷的那位神医,一年前为原主带来了紫川罗。

      沐染,是她的恩人,可他也曾说,他所做的一切,皆是受人之托,却从不肯说是何人所托。

      至于原主对他的感情,依赖自然是有的,可是沐染,他对任何人都是一样的温柔,从不曾对原身表露过什么。即便有,也大约像是医者对待病患,哥哥对待妹妹那般。

      原身与他最亲近的一次,也是一年前的庙会,他曾买过一支簪子亲自给她戴上,那支断了的白玉梨花簪。

      沈呈锦从回忆中抽离,目光已是清明一片,“我眼中心中,自始至终,只有一人。”

      江素汀笑了,不同与以往冷肆淡薄的笑,这一次她笑出了声,不知是笑自己还是笑沈呈锦。

      她笑得很怪,仿佛世间百味都包含在这笑声之中。

      她笑了一会儿,便停下来了,“罢了,不谈这些,你还没教我这睡火莲要怎么养。”

      沈呈锦朝外看了看天色,道:“江姐姐等一下。”

      她将棉杏从屋外叫到身边,“棉杏姐,你先回府去吧,若是爹爹娘亲回来了,你便与他们说,我在江府做客,可能晚些回去。”

      江府的晚宴,她本来不打算留下的,沈钰岳宁风大约黄昏时刻回府,她不在江府吃晚饭,也正好回家与他们碰面,不过看样子是会晚了。

      她来时还对岳宁风说会比他们早回家,未免两人担心,还是叫棉杏传个话的好。

      其实也可以叫江府的人去传话,只是她不大好意思劳烦江素汀。

      棉杏自然是不放心,沈呈锦宽慰道:“爹爹派给我的有暗卫,你不必忧心,若我回去的晚了,有你报信,也省得爹爹娘亲担心。”

      棉杏觉得有理,也只好告退了,毕竟江府与沈府,相隔也不算远。

      棉杏走后,沈呈锦才与江素汀说起睡火莲的事,“其实这莲是很好养的,耐旱,所以不必日日浇水,只需保证淤泥之上大约一指深的水量,它喜光,但不可过强,眼下是夏季,也不必担心冻根,只是这花,只开七日,七日后,便枯萎了。”

      江素汀微笑低头,表示自己记下了。

      两人又交谈了一会儿,忽然听到外面一声惊叫,接着一片嘈杂之声。

      江素汀率先站起来,拉着沈呈锦往外走,院中有下人冒冒失失的闯进来,扑倒在地上哆哆嗦嗦,“大小姐,老爷……老爷被人杀了……”

      沈呈锦闻言一惊,再看江素汀,却是怔忡出神,在她转眸的一瞬间,她看到了她眼角红色的血丝。

      “你待着这里,我去看看。”她没看沈呈锦,只是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胳膊。

      沈呈锦想伸手拉她,却只剩衣袖从指尖划过。

      她说话时,带了颤音……

      什么是心死,若心真的死了,又怎会害怕,慌乱……

      自以为是恨意,到底是血浓于水,蹒跚学步,牙牙学语,豆蔻梢头,一步步走来的陪伴,又岂是恨意能够彻底消磨的

      前来禀报的下人也跟着去了,院中只剩沈呈锦一个人,她站着那里,不知所措。

      她回头,恰好看见青湛从墙头处跳下来,匕首在阳光下格外醒目,一瞬间又消失在袖口处。

      沈呈锦愣愣看着他,脑海中涌入一些不可思议的念头,她恍惚走到他面前,努力弯起嘴角,“你刚刚去哪了?”

      “……”

      青湛不言。

      沈呈锦看着他,那双眼睛依旧澄澈冷肃。

      她低头,忽然觉得心口一阵涩意,思绪迷茫。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