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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兀语误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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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呈锦来到书案,从底下拿出一个箱子,用钥匙打开,掏出里面的钱数了数,不到三十两。
她皱眉看着手中的银子,良久未动,平日里她若有需要,便直接派人去账房取银子,从来没想过要自己存些,这三十两也是原主攒下的。
要告诉爹爹娘亲吗?可白弥月的身份非同一般,她现在有些纠结。
沈呈锦将银子放好,满面愁容的躺在床上,平常的农家,一年花销将近十两,沈钰的月奉不过六十几两,他本人清正廉洁,自然不会做那贪腐之事,养着一家子的同时,又乐善好施,沈家生活宽裕,但绝对算不上富足。
翌日一早,沈呈锦便将榆亭唤来。
“我这里有不到三十两银子,一会儿你陪我到当铺,这些首饰,兴许还能换不少钱,余下的,我再想办法。”沈呈锦将首饰整理好,放在盒中,“你家小姐身份非同一般,我不想贸然叫爹爹知道,到时救她出来,我们再做打算。”
她爹是刑部尚书,官场波谲云诡,沈呈锦深怕有人知道了此事,以此做文章,大肆构陷。
榆亭满心感激,她再次下跪道谢,却被沈呈锦止住了,“等到时救出来再谢也不迟。”
……
沈呈锦与榆亭一起,跑了好几家当铺,才大约凑足了一百银子,却显然不够。
晚间,沈呈锦躺在床上,发愁地盯着素色的罗帐,还差二百两,她一日凑不够钱,白弥月就要受一日的折磨,可如今,又怎么快速的筹到钱呢?找爹爹娘亲去要,又恐被他们知道缘由。
时至半夜,沈呈锦依旧难眠,她下了床,走到桌边倒了杯茶,久久立在桌边。
算了,直接到帐房支吧,大不了就说自己要置办衣物首饰。
沈呈锦想通之后,正欲将杯中茶饮下,脖颈忽觉一凉。她一惊,险些惊呼出!
来人将匕首贴到她的动脉处,轻轻在她耳边“嘘”了一声,“美人别怕,我就是一个人寂寞,想找你聊聊天。”他的语调带着懒散与引诱,温热的气息撒到她的耳畔,让人觉得头皮发麻。
沈呈锦将手中的杯子放下,“你是谁?想干什么?”
那人呵呵笑着,“在下姓宁名兀语,至于想做什么?那自然是倾慕美人你,特来一诉相思之苦。”
沈呈锦半响不语,完全猜不透这个人究竟想做什么,他既没有真的用匕首伤她,也没有对她动手动脚,只是说着这些不着调的话。
莫不是与江克一样,是个精神有问题的。
“有人表相思刀剑相向的吗?”沈呈锦被他挟制,反而淡定了下来。
宁兀语闻言笑出声,他还未及搭话,门房忽然开了。
榆亭自外闯入,“姑娘!我家小姐……”
匕首微松,她的话音未落,沈呈锦猛地握住宁兀语的手腕,回身反扣,力道极大,直将那人压制于地,夺了他的匕首。
宁兀语“哎呦”叫唤着,“美……美人……轻点……”
榆亭闯进来便看到这幅场景,不由惊得愣在原地。
“榆亭,床底有绳子,拿来!”
“……”
榆亭如梦初醒,快步走到床边,从底下摸出一根麻绳。照沈呈锦的吩咐,二人合力,将人反绑了。
宁兀语欲起身挣扎,被沈呈锦提着丢到墙边,“别挣了,越挣越紧。”
宁兀语果然停了下来,他倚着墙,笑容依旧,“美人好大力气。”
沈呈锦冷眼看他,“是郑纤派你来的吗?”
那人依旧是笑,似乎丝毫不觉得此刻自己被绑着受制于人,“谁?郑丰那老狐狸的女儿吗?本公子可看不上,她哪有美人你水灵”
沈呈锦见他答非所问,双手被绑着依旧一副悠哉的模样,眼睛不由眯起。
榆亭上前,附在她耳边道:“姑娘,我听说京城最近在闹采花贼,你说他会不会……”
沈呈锦眉头微蹙,忽而又舒展开,“采花贼么这采花贼长得倒是极好。”人不可貌相,江克模样长得也不错,却也是个残忍的变态。
榆亭险些惊掉了下巴。
“多谢美人夸赞。”宁兀语笑嘻嘻的,似乎很满意被夸赞。
榆亭:“……”
她承认这人确实很好看,即使略显狼狈,仍难掩昆山片玉般的气质,尽显风流的眉眼,只一瞬,便叫人心神皆醉。他就像一壶毒酒,叫人忍不住饮鸩止渴,醉死方休。
“这姑娘长得倒也清秀,怎么,看上本公子了?”
榆亭一愣,羞恼地别开目光。
沈呈锦上前,二话不说,劈手便将人敲昏过去。
“榆亭,床下还有麻袋,去拿来。”
榆亭有些不解,却还是照吩咐走到床边,摸索出麻袋交给沈呈锦。
“过来帮我。”
沈呈锦用麻袋将那人罩住,勾了勾嘴角,这麻袋绳子她原是给郑纤预备的……
“是采花贼更好,你说,他能卖多少钱”
榆亭僵在原地,嘴角剧烈抽搐,一脸不可思议。
沈呈锦将人装好,又道:“柜子里有男装,取出来两套。”
“……”
榆亭小跑着,从柜中取出两套靛色男装。
二人一同换了,沈呈锦直接将人扛到了肩上。
榆亭看得目瞪口呆。
“走。”
沈呈锦将人扛到墙边,“你先出去,一会我把人扔过去,你接着。”
榆亭:“……”
忽然忘记了自己是谁,自己在哪……
夜色正浓,沈呈锦一路扛着肩上的男子,脚步依旧轻松,榆亭至今还没缓过味儿来,傻愣愣地在后面跟着。
二人一同来到南风馆,正是沈呈锦那夜见过的这处,里面依旧灯火通明,却并不喧嚷,想来大多数人都已歇下。
她先让榆亭进去说明了一番,才有人引着他们自后门进去。
不错,她打算将这人卖了换钱,采花贼的事,她有所耳闻,听说其中一个姑娘因此出家,另一个跳河自杀但被救了下来,还有一个正暗中寻找那贼人,据说是因为对方长得十分俊郎,那姑娘想要对方负责。
沈呈锦打算卖了他,省得他再去祸害别的姑娘,她不报官,是因为她现在急需用钱。
来接待她们的是一个约莫四十多岁的微胖男子,见沈呈锦看起来羸弱,肩上却扛了一个男子,不由咋舌。
沈呈锦将人放在地上,解开麻袋,那人凑近一看,眼睛不由瞪得老大。他直起腰,“一百两,如何?”
沈呈锦呵呵一笑,“你可莫要玩笑?欺我二人不懂这行的价钱?”
她也多少知道点,坊间小倌的价钱比娼妓要高出好多倍,毕竟东琉并不尚此风,这种地方比勾栏院要低调秘密的多,价钱也格外的高。
“那依公子,要什么价钱?”
“至少三百两。”
那人脸色微僵,“公子这才是与我说笑的。”
沈呈锦散漫一笑,“我不喜与人讨价还价,若是不成,将他卖去和萧馆也是一样。”
她自然清楚,南风馆生意本是极好,最近对面开了一家和萧馆,倒抢了他们不少生意。
沈呈锦说着,扛起地上的人。
那微胖男子连忙拦住她,“二百五十两!不能再多了!”
沈呈锦眉头微蹙,沉沉叹了口气,将人重新放下,“若不是我兄弟二人急着用钱……唉,罢了!”
榆亭站在一旁,嘴角不停抽搐……
事情进行的异常顺利,那微胖男子见沈呈锦力气奇大,自然打消了强买强卖的念头,但也不觉得亏,这样的姿色,留着不知可以赚多少钱呢!
沈呈锦出了南风馆,收好银票,步伐轻快,“榆亭,你家小姐有救了。”
榆亭在她身后,还处于震惊状态,听她这话,却忽然面含痛色。
沈呈锦停下脚边回头看她,竟发现她脸上挂满了泪珠。
她愣住,朝榆亭走近,“怎么了?你家小姐有救了,你哭什么”
她不说还好,一提起来,榆亭竟蹲在地上掩面痛哭。
夜风徐徐,月色溶溶,沈呈锦无措地站在那里,跟前的姑娘捂着脸,泣不成声。
榆亭将所有事情都与她说了,原来白弥月被卖之初,宁死不屈。妓院的人无法,只得答应她卖艺不卖身,毕竟她以前是个大家闺秀,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老鸨赚了不少银子,也没有逼她太过,也实在是她性子烈,白白损了财路的事,任谁也不会傻到去做。
熟料就在昨日,老鸨不知收了京中的三恶少多少银子,竟给白弥月下药,毁了她的清白。今日榆亭夜间去寻她,从楼上传下的,却是白弥月的遗书。榆亭拼尽力气从河中爬到五楼,将白弥月拦了下来,又以白家冤屈未伸,且她的幼弟还在流放之地受苦等事,才哭求得她打消自尽的念头,为此也险些被楼中人发现。
沈呈锦心口紧得发涩,看着痛苦流涕的榆亭,也不禁红了眼眶,早知如此,她还顾忌什么,昨日就该从府中取了银子,直接救人。
二人一路无话,等回到府中,沈呈锦也不知该怎么安慰她,只是与她说明日便去救白弥月,要她一定要养好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