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声（ABO）》君薄宴

27、移交权限

　　但愤怒的omega没能站起来。

　　图灵地就地一滚，扑向加西亚。然而在在碰到对方的衣角的一瞬间，图灵背靠的墙壁突然猛地向前移动。他骤然失去平衡，只能迅速调整动作趴在地板上，整个小房间发出巨大的震颤，一个四四方方的透明“展示笼”从房间中脱出，伴随着一阵齿轮咬合声悬停在了拍卖厅半空中。

　　加西亚一愣，omega过于明显的攻击意图让他有些惊讶。

　　“拍品”仍在挣扎，他的动作让他的脸更加清晰地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里，台下起伏的叫价声戛然而止——但下一刻，更汹涌的声浪咆哮着将这方小小的孤舟彻底吞没。

　　加西亚站起身走到展示笼旁边，原本图灵背靠着的墙壁也缓缓褪去颜色变得透明。

　　图灵躺在地板上微微喘着气，额头抵着透明的墙壁盯着死死盯着加西亚，愤怒如有实质在他眼中熊熊燃烧。

　　悬在半空中的展示笼停在加西亚胸口的高度，像是一口巨大的鱼缸。

　　加西亚对台下沸腾的叫价声视若无物，而是隔着透明的鱼缸仔细地观察着“拍品”的神情。

　　他的眼球像冷血动物那样缓慢地转动，最后落在图灵的脸上，“你刚才想要做什么？”

　　Omega是很容易受到惊吓的生物，腺体让他们的身体素质比常人都要弱一些。而更深层次的原因在于他们对于情绪的感知能力过强，恶意与善意在他们的面前都被成倍放大。

　　福利院是一种保护制度，保护着这群脆弱的生物不受影响的活下去，这同时也意味着在“野外”能够存活的omega非常稀有。

　　“稀有物种”此刻半躺在地上，没了周旋时的游刃有余，看起来恨不得隔着玻璃把他的头拆下来。

　　这个omega并不擅长蛰伏，脾气很大。

　　加西亚博士对于心理学不甚精通，他认为人的躯体由血肉构成，生物电驱动意识和行为。至于其他无关紧要的情绪，都只是大脑作为思维器官的产物。

　　然而加西亚却此刻却明白了omega到底在愤怒什么——他痛恨被当成弱点。这种熟悉的情绪模式让他的脑海中划过一道闪电。

　　加西亚不自觉开口，“你在对谁感到愤怒？”

　　图灵的神情冷了下来，他将血气咽进肚子里，露出一口森森的牙齿，无声道：“你猜。”

　　然而博士似乎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他甚至没注意到图灵说了什么。自顾自校正自己的提问方式，那个奇怪的直觉让脑子七零八落的加西亚博士有些焦躁。

　　他在原地踱了两圈，然后凑近透明墙。加西亚的视线细细地贴着图灵脸部轮廓扫了一圈，“你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如同一支利箭正中靶心，躺在地上的人脸上出现了一刻空白。但很快，被压制的愤怒从图灵的胃里再次升起，压过了其他所有无关紧要的思绪。

　　图灵在这股熟悉的感受中冷静了下来。

　　Omega声音低哑，循循诱导，“你想知道我是谁？”

　　加西亚眼中闪过惊喜，“你愿意告诉我？”

　　然而图灵却没如加西亚所愿，他不再执着于那个跟加西亚大眼瞪小眼的姿势，而是旁若无人地仰面躺在笼中。

　　图灵的脑子飞速转动，撇了一眼笼子与地面的距离，话锋一转，“凭什么？这么大阵仗只为了验证一个诱饵的作用——”

　　Omega轻蔑地看向他，“你比我想的还要蠢。”

　　双星岛首席研究员，帝国科学院荣誉教授，加西亚.艾德蒙博士这辈子被人用这个词骂得次数屈指可数。可能做学术的都有一颗巨大的心脏，加西亚博士第一时间甚至没感到震惊。他相当疑惑，然后虚心请教道：“为什么？”

　　Omega背在身后的手臂不明显地动了动，他盘腿坐起身来，平视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我这样的性格，怎么会跟那个乖巧的哑巴omega是一个人？”

　　图灵的目光垂了下来，低声道：“我早说你抓错人了。”

　　加西亚并没有被这几句苍白的辩解触动，但他足够耐心。

　　Omega很轻的笑了一声，半真半假道：“况且林顿怎么会为了——”

　　然而那半句话没能说完，加西亚忽然直起身，视线越过坐在笼中的图灵落在他身后的一点。

　　那个方向……图灵感到自己的舌头变成了一块石头，他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了。

　　图灵整个人从后脑到脖颈一寸一寸地僵住了，那些被他忽略的视线再次变得清晰起来。

　　加西亚的神色变得兴奋起来——那个始终被特别关注的房间，在沸腾的竞价声缓缓中拉开了窗帘。

　　不自量力的弱者此刻竟不敢回头，他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感觉。

　　他无法解释自己是怎么落进这样的田地的，也无法问出林顿为什么踏入这样的陷阱这样不识好歹的问题。

　　无法言明的千头万绪堵在他胸口，他感到自己的胃里开始翻滚——他从未像此刻这般，痛恨自己的弱小和愚蠢。

　　下一刻，加西亚眼中的兴奋却被迷茫所取代，他的神色忽然变得十分古怪。

　　“我真认错人了？”加西亚看了一眼脸色难看的图灵喃喃自语道，“怎么可能？”

　　图灵僵硬地转过身，顺着加西亚的视线看向正对面的房间。

　　那个神秘而豪华的包厢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厚重的绒布窗帘，加西亚选了个很好的地方，从这里看去包厢内的情况一览无余——图灵也一样。

　　他第一眼看到的不是站在露台上那个带着面具修长的身影，而是他身边站着的人。

　　一个穿着他的衣服，与他身形差不多的人。

　　图灵感到自己生吞一颗巨大的冰块，他的视线恍惚间对上了那张雪白而朴素的面具。

　　加西亚眉头紧皱，紧紧盯着站在露台上的身影。

　　台下的叫价已经叫到了三千万星币，林顿仍旧没有任何叫价的行为，似乎拉开窗帘只是为了挑衅加西亚。

　　暗处无数的枪口缓缓抬了起来，而露台上的人浑然不觉，站在身旁身材瘦弱的“少年”似乎有些不安，林顿察觉了什么偏过头对“少年”说了些什么，对方果然安静了下来。

　　图灵几乎有些感受不到自己在做什么，他扯了扯嘴角笑了一声，接上了方才没演完的戏，“你抓错人了。”

　　“林顿不会犯这种毫无意义的险的。”图灵的目光落在了林顿身上，他似乎感受到了对方看向他的视线，“omega而已，换一个是什么难事。”

　　然而一只冰冷坚硬的机械手臂忽然从墙体之上冒了出来，一把扼住了他的喉咙。

　　机械肢体用力没轻没重，这一下几乎捏得他背过气来。

　　图灵说不出话来了，他不受控制地艰难看向那个穿着他的衣服的人。

　　露台上正在记信息的螺丝忽然打了个哆嗦，然而她却不明白这种感受从何而来。螺丝环视四周，发现站在身后的林顿正仰头看着中间的展示箱。

　　小姑娘心里咯噔一声，冒出了一个不可置信的猜测。但潮汐中转站这种地方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螺丝咽了咽口水，然后小心翼翼试探道，“先生……我们也要叫价吗？”

　　“记你的。”林顿并没回头，而是始终盯着那个被机械手臂提到半空中的身影。

　　加西亚心头盘旋着无数疑问，但他不甘心这个诱饵就这么废掉。他上前一步，操控着机械手将人提了起来。

　　机械人失真的声音传遍了全场，“三千万，还有没有要加价的？”

　　“三千万一次。”加西亚紧盯着林顿。

　　整个会场的声音在落锤声中渐渐平复，林顿没有开口。

　　“三千万两次。”加西亚的声音像是催促，敲在场上所有人的心上。

　　锤子发出了第二声敲定的声音。

　　加西亚眼中似乎只剩下了一个人，整个会场陷入了一种奇异的氛围。

　　出价三千万的是老奸巨猾的星际行商阿德莱，在用重金拍下omega的时候就已经计算好了要怎么一块一块把图灵卖出去。

　　这里面的环节包括了让在场所有人都记住，到底是谁买到了这个小孩。但站在台上敲锤的人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一个劲的盯着对面的人叫价。

　　阿德莱敏锐的察觉加西亚盯上的卖家并不是他，坐拥几条航道的人怎么能吃这种哑巴亏。阿德莱理了理衣摆，施施然就要站起来催促加西亚敲下第三锤。

　　他对场上所有人的资金流都了如指掌，没人再能出得起比这个价更高的数字。

　　然而还没站起来，却先听到了什么东西破空的声音。

　　阿德莱身边的防御装置瞬间触发，防护屏障瞬间撑起。他没防备，以一个倒栽葱的姿势被弹进了屋子里。

　　“有人袭击！”武装安保的动作很快，迅速将整个看台包围了起来。

　　意料之外的袭击让整个看台出了乱子，然而能坐在这里的人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规则被人打破的那一瞬间，立刻有人站起来抢拍，然而话没说完就被一个苹果砸了脸。

　　“滚开，”阿德莱灰头土脸的爬了起来骂了一声“跟老子枪生意，能分得清厕纸和票子吗！”

　　然而这点乱子却让加西亚露出了一个了异常兴奋的笑容，他紧盯着林顿在丢出水果刀后还未放下的手臂。

　　林顿随手丢出一把小刀的时候，螺丝条件反射连滚带爬地滚到了沙发后面想要躲避之后的枪子，她露出半个惊恐地看向仍然站在原地的林顿，“先……先生，躲起来啊！”

　　然而林顿无视了螺丝叽叽喳喳的警报，他看向胜券在握的加西亚，然后目光落在了那个在半空中一刻都没停止挣扎的人。

　　图灵察觉到了林顿的视线，他先是一愣，原本挣扎不止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他现在的样子一定相当狼狈，缺氧让他的思维有些恍惚。

　　第一次见到林顿的时候，他从楼上狼狈地摔到地上；第二次见到林顿，他坐在巷子里。

　　他好像总是这样狼狈，图灵无声的笑了。人们总觉得只有两条路可走，为什么没有第三条呢？

　　加西亚放慢了声音，“三千万——”

　　林顿终于动了，他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落在了那个面具的边缘。

　　几乎在同一时刻，一阵海浪般的精神波动嗡地在会场中央铺开。透明而无形的精神网张到极致，将整个会场笼罩在了中央，场内所有电子设备发出紊乱的吱吱声。——更像电子耗子窝了。

　　面具落地，林顿惊诧地看向悬在半空中的人。不对！这个精神波动——是幽灵！

　　图灵强行连接了幽灵的精神网！

　　有人从身后扑向林顿，却被他一脚踹开。隐瞒身份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四周源源不断爬出来的赛博行尸将林顿团团围住。

　　悬在半空中的图灵强行突破安全阀连接精神网的一瞬间，就被庞大的信息流瞬间淹没。温热的液体从他的脸上滴落在胸前的衣襟上。

　　图灵低头看到了那点鲜红，他透过眼前都蒙着的血雾在林顿的脸上看到了某种名为心急如焚的神色。

　　停在盘子上的幽灵装死的幽灵“锵”一声展开两片极薄的利刃，机甲识别到连接者有生命危险，刀刃上附上了一层蓝色的的激光，咆哮着向加西亚碾了过去。

　　加西亚离幽灵太近，防备不及。还没来得及回头，肩膀以上的位置就炸开了大团血花。

　　随着主控者受创，钳制图灵的机械手臂松开。他半跪在笼中，伸手下意识抹了一下脸，摸到了一手猩红。

　　幽灵的精神网太过庞大，过重的信息流带来巨大压力。此刻他脸上可以用“七窍流血”来形容，然而图灵没在意用袖子随便抹了抹，将碍事的血液擦开。

　　下一秒，一直冰冷坚硬的“指骨”猛地钳住了图灵的脚踝，那只手的力气大得简直不像活人。Omega被猛地向后拖去。

　　图灵当机立断伸手抓住了展示笼的边缘，他心里一惊——不知什么时候四面透明的墙壁收了起来，他只要一翻身就会从高台上掉下去。

　　但好在加西亚显然不乐意让他再次跳楼，被握住的脚踝传来一阵钻心的痛。

　　“所以我的判断是正确的。”发声器被幽灵毁得彻底，发出的声音诡异而扭曲，“他就是为你来这里的——”

　　加西亚的脸被幽灵割没了一半，伤口处没有血肉，而是露出了金属的骨架和密密麻麻的滋着火花的线路。激光的高温融化了加西亚的“人皮”，此刻他看起来像恐怖片里压断骨头还能动的金属骨架。

　　加西亚的惨状让图灵堵在胸口的情绪变得顺畅了些，他回过头喘着气冷笑，“看来你的头碎的还是不够彻底。”

　　脚踝上的力气骤然加大，图灵的身体再次猛地被向后拽去，他攀住边缘的左手脱力松开，只剩右臂苦苦支撑。

　　越来越多的机械行尸扑向了林顿所在的位置，他不知道从哪里抢了把枪。林顿的枪法很准，他似乎也很了解这些怪物的弱点，金属怪物的尸体很快就在露台下堆成了小山。

　　图灵看得出了神。

　　加西亚对于无法撼动一个omega感到恼怒，他再一次发力。

　　omega最后的一只手终于脱力，瘦弱的身体如同一根钢丝，崩到极致后猝然断裂。他没能做出任何反抗，就被一只金属怪物拖进了黑暗中。

　　被黑暗吞没前，图灵下达了他人生中第一个指令。

　　“幽灵，移交权限，然后——炸他！”

　　人工智能的机体太小，想要摧毁加西亚这样的单位，储存的能量只够蓄起一炮。幽灵闪烁起红色的指示灯，“危险系数过高，蓄能就绪！”

　　两条混乱的信息交织在一起，但人工智能无法违背第一顺位控制者的指令。它飞速运算推演着开炮之后的可能性，炮口聚集起刺目的光芒，激光炮拉出一道尾迹正中房间。

　　巨大的冲击将整个房间掀开，地板在剧烈的爆炸声中向下塌了两层。

　　然而幽灵的警戒红灯在这一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亮度——它拒绝了图灵的移交权限的指令。

　　银色机甲在半空中晃了一下，然后笔直地向爆炸中心飞去，在空中留下了一道转瞬即逝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