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声（ABO）》君薄宴

19、精神网

　　“老鼠干”双腿一软，当即顺着那个顶在腰上的东西跪了下来。显然他明白自己跟的人到底是谁，生在鼠窝的人天生就是好演员，立刻表演了一个涕泗横流。

　　他颤抖着回头了一眼林顿，额头正巧顶在了指挥官手中紧紧握着的激光枪口，“将军……饶……饶——”

　　话没说完，枪管下移，拍在他的脸上。“老鼠干”的脸颊肉剧烈颤抖起来，口中发出一种含混不清地呜咽。

　　“嘘。”林顿看着他的样子轻轻歪头，幽蓝的眼睛闪了闪。通讯器冰凉的边缘碾过对方的颧骨带出一段血痕。

　　尽管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却充斥着诱惑与不加掩饰的恶意。林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继续哭啊，哭到你的主人来见我为止，不然……”

　　金属变得灼热，一股热泛着腥气的水迹从瘫坐在地上的“老鼠干”裤/裆中慢慢渗了出来。

　　恶魔嫌恶地皱了皱眉，轻轻“啧”了一声，后退了半步。

　　通讯器突然在林顿指尖发出一声尖锐的电流嗡鸣，幽蓝的火花从内部迸发而出。最终“啪“”地一声彻底沉寂，化作一团焦黑的废铁。

　　焦糊味在寒冷的空气中弥散开来，林顿轻轻碾了碾指尖的灰烬，然后转过身看向巷口——一道身影已静立在那里。

　　极地的寒风卷着雪粒掠过巷弄，那人却只着一袭单薄的亚麻长袍。他的面容上不见半点毛发，金色的秘纹自下颌蜿蜒而上，爬过眉骨、鼻梁，最终消失在宽大帽檐下的阴影里。

　　“嗒、嗒、嗒”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十几个穿着相同制式服装的人影将巷口封死，他们步伐精准得如同共用同一个神经信号。除去正对林顿的人，其余面孔上皆嵌着一块荧光闪烁的金属片——那是林顿再熟悉不过的，人造人的标识。

　　而人造人还有个更有意思的称呼，叫做机械行尸。

　　披着长袍的人缓缓抬起手，袖口滑落的瞬间露出同样泛着冷光的金属手臂。他的声音低哑，像是受过很严重的伤又被强行拼在一起，“好久不见，001。”

　　林顿低笑出声，呼出的白雾模糊了他右眼的蓝光，“加西亚博士，你让我有些失望了。”

　　长袍人的金属手指生锈了一般在空中停滞片刻，又缓缓地放下了，一幅年久失修的样子。

　　然后他摘下了戴在头上的帽檐，昏暗的路灯突然闪了闪，然后猝然熄灭。

　　雪地反射出的冷光，映照出一张几乎令人毛骨悚然的脸。他的五官几乎完美对称，远看时甚至称得上清俊，然而再细细看过去就会发现这极致完美中诡异的不和谐。那些细密的金色秘纹更像某种拼凑的痕迹——就像这张脸被炸碎后，又被一双脱离尘世的手再次强行拼在了一起。

　　这是一张原本就该在爆炸中粉身碎骨的脸，像一具不死的行尸一般又出现在了林顿面前。

　　为了离开中央区，林顿所作出的第一个铤而走险的动作就是炸了至高科学院。那个在双星岛为他专门建造的监狱也拦不住他，而眼前这个机械与血肉拼接的怪物——加西亚·艾德蒙博士，正是当年负责"矫正"他的首席科学家。

　　这个肩负着人类全部“良心”，怀抱着将罪臣之子引上正道的使命，葬身在了那场爆炸中。

　　但加西亚.艾德蒙没死，他狂热地看向他完美的实验体。

　　“啊，毕竟你当时炸得太狠了，”他抬手抚过脸上未愈合的裂痕，机械关节发出咔哒轻响，“还有很多人没能拼好。”他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

　　林顿没有接话，而是像审视什么怪物一般绕着加西亚缓缓踱步。

　　“跟了我这么久，都发现了什么？”林顿的声音轻得像在讨论天气。

　　加西亚看向林顿，，虹膜中的光圈不断收缩调整，“你标记了一个Omega，你的腺体也出现易感期的迹象了吗？”

　　林顿的脚步未停，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他们是这么说的？”

　　加西亚目光随着他缓缓浮动，“看来是真的了，那说明在你身上的已经实验失败。”

　　“我将对你进行回收。”他话锋一转，“但你的腺体状态现在仍旧稳定，与我预期的状况有些不同……所以这个omega我也需要带走。”

　　食腐的秃鹰拍着翅膀在天上盘旋。

　　人造人们集体向前踏了两步，包围圈缩小了。

　　加西亚开口道，“为了降低我们彼此的损耗，我不介意卖个人情给你。”

　　林顿掌心向上，做了个“请”的姿势，“愿闻其详。”

　　“不管你是否选择跟我们离开，那个omega都已经成为了你摆在明面上的弱点。”加西亚意有所指，“或许把他交给我，才能活的更久。”

　　然而林顿却忽然笑了一下，这让加西亚忽然感受到了一丝诡异的熟悉。

　　下一刻，巨大的机甲轰鸣从天空中传来，机械行尸被激起保护程序，迅速远离了林顿所在的位置。

　　他们纷纷纵身一跃，竟能达到十米左右的距离——那是人类□□所不能到达的高度。

　　然而这些行尸还飘在半空中时，就被高速粒子炮锁定。梁朝的机甲如黑鹰俯冲，保护罩展开的瞬间，高能粒子流将巷子照成白昼。

　　一切发生得太快，指挥官就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没动一下。

　　消失已久的梁朝出现在林顿身后。

　　断臂残肢从空中纷纷掉了下来，林顿最后在房顶上找到了几乎零零碎碎的加西亚。

　　机械行尸的半个头颅都被炸没了，但仍然在正常地运作。

　　爆炸杀不死“他”，这是林顿在上一次与他分别时就知道的事情。加西亚.艾德蒙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的生与死已经无法再定义他的状态了。

　　指挥官半蹲下来，看向只剩一颗的眼球，“恭喜你，加西亚博士，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很快全星系都会知道……”他用目光描绘着加西亚残破的身体，“001因为你们威胁要带走他的Omega，彻底疯了。”

　　“而你需要继续拼一下自己了。”那颗眼珠子开始乱转。

　　林顿站起身来，俯视着加西亚的脸，他的语气有些怜悯，“下次不要忘记把脑子拼进去。”

　　“少接这种让你来送死的活。”

　　有什么声响从远处传来。

　　“或许我会跟你走的，但不是今天。”林顿看向远处黑压压的动静，像一群靠近的秃鹫，“让他们离开吧，不然你要拼的人可就不止这么几个了。”

　　“博士，你可是最熟悉001的人。”

　　加西亚费力地转动了一下眼睛，与他达成一致。秃鹫们停在了原地，所有追击信号戛然而止。

　　“带人把跃迁点守好，就当今天这事没发生。”林顿一边洗去手上的血迹，一边向一身漆黑的梁朝下令，“该发出的消息就替博士发一下吧。”

　　“您确定也要将omega的消息也放出去？”梁朝问。

　　“1304需要一个合理的消失理由。”他擦手的动作顿了顿，“才能骗过陆观澜和克里尔。”

　　“最多三天，我就带他离开——”

　　然而指挥官的声音戛然而止，梁朝顺着林顿的视线看向不远处的一个机械行尸。

　　那个残破的身体，有两个长长的鞭子，依稀能看出来是个女孩的样子。这个机械行尸很新，似乎还没完全忘记自己生前是谁。她瞪大了眼睛努力地看向林顿，眼中满是混沌与惊恐。

　　大概是加西亚的人手实在不够，就地选了一些新的“材料”。

　　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了林顿衣角，梁朝下意识就抬起了枪想要击杀这个不知道好歹的机械行尸。

　　下一刻枪口却被林顿按住了。

　　方才熄灭了的路灯再次闪烁了起来，昏暗的灯光照亮了女孩的脸。一道闪电瞬间批过林顿的心头，这分明就是那个前台小姑娘。

　　小姑娘死死拽住林顿，磕磕绊绊地说，“拍卖……场。”

　　“救救……我们……”

　　那只手再次拽住了林顿，女孩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烫金请柬。

　　很古老的样式，而上面的署名正是加西亚。流民区的小扒手，哪怕变成机械行尸了也还记得这些。

　　梁朝注意到了林顿不虞的脸色，“将军？”

　　“把她带回去修好。”林顿的脸色异常难看，他深吸了一口气，“加西亚说谎。”

　　“这里有人仍在进行那个实验，而且速度要比从前更快了，她24小时前还是个普通人。”

　　一刹那，梁朝就明白了林顿在说什么。只要是从双星岛离开的人，都不会忘记那些该死的东西。

　　“梁朝，”林顿停顿了一下，“明天就带图灵回去。”

　　“南十字那边有阿米尔坐镇，我会在这里多留两天。”

　　——————

　　夜里指针刚过十点，门轴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图灵在黑暗中倏地睁开眼，他无声地支起身子，盯着门缝下那道逐渐蔓延的光亮。

　　“叩、叩”——敲门声响起，即便他并没有上锁。

　　卧室的门被打开了，小孩看起来像是刚睡醒，头发乱成一团。

　　林顿站在客厅中央，身旁躺着一个眼熟的医疗舱。图灵走近时才发现，原本简洁的外壳上多了几个接口，操作面板也被更换成更精密的型号。

　　空气中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像极了蜂蜜。图灵俯身查看，发现修复液的色泽比往常更澄澈，表面浮着几缕金色的絮状物——那是专门用于舒缓神经的甜味添加剂。

　　“加了点甜味剂。”林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可能会好受些。”

　　图灵的喉头轻轻动了动，他当然不会不知道。使用者年龄很小的时候，独自进入医疗舱会很容易产生应激反应，适当增加甜味剂能够减轻使用者的心理压力。

　　然而这一切都没有问题，可他已经不是一个需要被哄着才愿意进医疗舱的孩子了。

　　他甚至本不该被允许使用医疗舱，

　　更不该是一个值得如此费心的...人质。

　　玻璃罩的倒影中，图灵看见自己茫然的表情。林顿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有淡淡的薄荷味信息素弥漫开。

　　Omega站在原地没有动，林顿看向他，“不喜欢蜂蜜味？”

　　图灵摇头，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比划道：“我不需要——”

　　“就试三分钟。”林顿已经掀开舱盖，“不舒服随时可以出来。”

　　图灵鬼使神差地躺了进去。后背刚接触冰冷的舱底，手指就本能地寻找支撑点——结果摸到一根精心打磨过的金属把手，边缘圆润得绝不会划伤皮肤。

　　图灵仰面躺在医疗舱中，僵硬成了一块石板。

　　然而alpha就站在他身边。

　　林顿伸手点了点医疗舱侧面的一个精神接口，“我在这个医疗仓上增加了一个接口，你可以试着控制修复进度。”

　　嗡得一声，一道无形的波纹在舱室内荡开，图灵感到有电流般的触感从太阳穴的接触点扩散。

　　一只手轻轻按在了图灵的太阳穴上，他愣愣地看着指挥官闪烁着蓝光的眼睛。林顿吹了夜风，手指很凉，但指腹与太阳穴相贴处却泛起奇异的温热——像有人在他颅骨内侧点燃一盏小小的灯。

　　那双眼滴水不漏，他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闭眼。”

　　alpha的声音直接震在耳膜上。图灵睫毛颤动几下，最终合拢。

　　黑暗持续了不到半秒。

　　突然——

　　世界在视网膜上重新出现。

　　准确来说这不是视觉，而是某种超越五感的全新知觉。医疗舱的每一处电路都化作他的神经末梢，他“看见”自己躺在舱内的全息投影，看见林顿军装下未愈合的伤口渗出的血液，甚至能“听”到隔壁房间幽灵AI核心处理器运转的蜂鸣。

　　【警告：精神网匹配度降低】

　　突然出现的警示让图灵“后退”了一步——这个意念刚产生，医疗舱立刻响应，将修复液水位下降5厘米。

　　而另一部分失控的精神网被指挥官接住。

　　图灵意识到，林顿始终与他处于同一个精神网之上，他用自己的精神阈承托着他。

　　“第一次都会因为贪多而精神阈超载。”林顿的声音从杂乱的数据流中浮出，像一个灯塔，“试着看少一点东西。”

　　图灵“看向”alpha的眼睛，瞬间所有冗余信息褪去。那双眼睛在广袤的精神阈中呈现出惊人的细节，图灵注意到林顿的左眼其实是深黑色，虹膜边缘却泛着极浅的银环。林顿的右眼瞳孔深处，深蓝色的光环如同活物般呼吸起伏。无数的数据流在环中流转，此刻却因他的注视而静止。

　　像一只被惊醒的巨龙，对窥探者回以温柔的注视。

　　甜味剂的气息突然浓烈起来。图灵惊觉自己在精神网里居然能尝到味道，甚至能够“看见”蜂蜜里混着的微量镇定成分。

　　当他想更深入时，一阵尖锐的刺痛袭来——

　　【连接强制终止】

　　图灵猛地睁眼，医疗舱正在排出修复液。林顿的手护在他额前，挡住溅起的水花：“够了，第一次不宜超过三分钟。”

　　omega剧烈喘息着，不确定这具身体是否真的属于自己。

　　图灵忽然伸手拉住了林顿，然而他似乎也被自己的行为吓了一跳，但他没有松开。

　　片刻后，图灵茫然地比，“你到底……想要什么。”

　　这次，林顿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