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声（ABO）》君薄宴

16、冬至

　　修复液的温度偏低，几乎是在林顿刚把图灵放下的时候，omega就很警觉地醒了过来。

　　片刻前的一句“我害怕”余威尚在，林顿对上那双眼顿了一下，收回了按在图灵后颈上的手指，转而安抚地摸了摸他头发。

　　Omega任由那只手拂过他的后脑，躺在修复液中安安静静看着林顿。

　　幽灵将室内光线调整到最暗，然后接入这个老旧的医疗仓。

　　“只有治疗外伤的功能，距离淘汰期限只剩24个自然月。”人工智能对人工智商进行了一些专业的判定。

　　它盯着躺在医疗舱里的人看了一会儿，“信息素休克的症状在减退了，鉴于这个医疗仓的效果，我认为您应该把盖子盖上，封闭治疗的效果可能会更好。”

　　话音刚落，图灵忽然转了一下头，视线看向房间内虚无的空气。随着他的动作，修复液晃了起来，他猝不及防呛了一口。

　　然而他的身体各项器官全面罢工，连咳嗽都显得很费劲，最后只费力地震动了两下薄薄的胸口。

　　林顿转过身快步向不远处的吧台走去，准备接一杯热水。然而他刚拿出杯子，他的身后传来“碰”得一声巨响。

　　原本好好地躺在医疗仓里的人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从医疗仓里翻了出来，他晃晃悠悠地扶着墙往林顿身边走过去。

　　图灵撑着墙的手都在抖，他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冷得骨头疼。

　　林顿快步上前接住了几乎是跌进自己怀里的人，图灵的额头碰到了林顿的下巴，当即浮起一道红痕。

　　好像是撞疼了，图灵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色，然后如愿以偿地在薄荷气息的信息素中安静了下来。

　　图灵不喊疼，只是死死抱住林顿的腰。他浑身冰冷，唯有贴着alpha的皮肤滚烫。

　　指挥官被人扑得一个踉跄，手将人捞了起来，像抱小孩一样托在了一只手臂上。

　　图灵顺杆爬，紧紧搂住了林顿的脖颈。冰冷的修复液这次直接将两个人都浸透了，图灵身上还穿着福利院的制服。

　　那地方穷得叮当响，布料薄得透风。

　　那颗狂跳的心脏隔着湿透的衣料撞击着林顿的胸膛，仿佛要撞碎肋骨住进去。

　　图灵很快就力竭了，林顿感受到脖子周围的力气渐渐松了下来，那颗心应激似得跳得更快了些。

　　林顿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没事，我不走。”

　　杂乱的呼吸随着这句话安静了下来，omega的手终于松开些许，却仍固执地攥着林顿的衣角。

　　林顿调整了一下姿势扶着力竭的omega侧身靠在他怀里，图灵双眼半阖无力地补上了两声咳嗽。

　　图灵的脸上没有一点肉，骨相还没长开，却先显出一种嶙峋的棱角来。他的神志此刻全无，被人叫了也不给反应，只是温顺地贴着那只扶着他的脸的手掌。

　　灰绿色的宝石在今夜黯淡无光。

　　林顿在中央区的时候见过不少图灵这个年纪的小孩，他们养尊处优，磕了碰了，不嚎穿房顶誓不罢休。非要将跟随他们的侍从一一处罚，然后再钻到大人怀里才肯罢休。

　　而怀里的人像个异类，他不哭不喊，固执地一个人从湿滑的医疗仓里爬出来走到他身边，连弄出点动静都不肯。

　　信息素依赖让omega神魂颠倒，就算如此也只逼出来他一句“我很害怕。”

　　狼崽子睚眦必报，说真话的时候也咬牙切齿，恨不得把林顿的心也咬穿。

　　林顿抱起他，想要让他在医疗仓里再躺一会儿，好歹等到手臂上的擦伤愈合。

　　然而他一抬脚，怀里的人就察觉了他的意图。Omega没力气再拽住什么东西阻止他的动作，只能偏过头将脸藏进他的衣领以表达自己的不满。

　　“……”林顿迈出去的脚步不得已又收了回来，他叹了口气，“算了，不躺就不躺吧。”

　　他拐进浴室，将人放在洗手台上。幽灵忙前忙后地开始放水，调整浴室温度。

　　“但不能这样湿着躺在床上。”指挥官做出让步，“能自己洗澡吗？”

　　图灵坐在洗漱台上，用脸颊贴上林顿伸过来的手掌。他闭眼感受着Alpha的安抚信息素，他认定了这人不会久留，所以抓住能够触碰他的每一刻。

　　被当成猫薄荷吸的人没有一点脾气，只好轻轻敲了下他的额头，“那我给你洗，这次不许再咬我了。”

　　茫然地omega点了点头，然后被人抱起放进浴缸。他刚一碰水整个人忽然像应激的野犬一般弓起了脊背，然而不等他跳出那个恐怖的浴缸，就被一只手将炸毛的脊背一节一节按了回去。

　　他的恐惧被那只手拍散了，于是他决定看着让他感到安全的东西。

　　信息素依赖最严重的时候，Omega会对安抚者有求必应，这句话林顿以前并未当真，今天他才算是真正见到了。

　　坐在浴缸里的人几乎是一动不动，哪怕泡沫裹着脏水流进他的眼睛，他也只是伸手用手背将泡沫擦干净，然后继续一眨不眨地看着忙前忙后的林顿。
　　林顿衬衣湿到了袖子，浴室他干脆将衬衫挽到胳膊肘。顺手拿出一条浴巾把图灵裹得严严实实，然后抱出浴室放在床上。

　　“我很快就回来，你把睡衣穿上。”

　　图灵偏头看了一眼放在一旁的睡衣，然后迟钝地点了点头。

　　他不敢离开太久，只能打开浴室的灯，让坐在床上的人能模模糊糊看到点影子。

　　林顿快速冲洗掉了身上的修复液，换上了新烘干的衣服。

　　好在坐在床上的人并没有因为他的离开而焦躁，图灵坐在床上，安静地等着林顿回来，胸前的扣子扣得七扭八歪。

　　把睡衣穿得像个麻袋的人并不在乎，他有些焦虑地盯着浴室的大门，直到那个人从暖融融光源中走出来。

　　林顿拿着一个老式吹风机，拍了拍床边让图灵坐过来。开机甲的手总是布满茧子，他的十指缓缓插进图灵的头发中轻轻拨了拨。

　　图灵的体温还是很高，摸起来像个火炉。潮气浮在头发丝中，浴室的灯光像一个虚假的太阳，被溪水打湿了皮毛的小动物正躺在草地上晒干皮毛。

　　图灵的头发很快就干了，浅金色的头发微微卷曲地铺在肩头。脸上的污渍都被打理干净，似乎随之融掉的还有些别的东西。

　　“将军，他对自己的五官做了一些伪装，都是一些化学试剂，不怎么防水。”幽灵从浴室里游了出来，他分析过浴缸里残存的水迹后得出结论。

　　林顿正在为图灵整理头发的手停了下来，在他的掌心下是一个小小的发旋。图灵不知道他为什么停下来了，往后靠了靠然后抬起头正对上了林顿低垂的眼睛。

　　其实他更像那位不知名的皇后，只有这双绿眼睛跟詹姆斯一模一样，但他足够谨慎。

　　林顿伸手盖住了他的眼睛。

　　几声凄厉的风声重重地拍在窗户上，图灵被惊得颤了一下——开始下暴雪了。

　　钟声忽然响起，远远从窗外传来。幽灵十分贴心地提醒林顿，“将军，根据资料记载，今天是克莱因历中的冬至，官方记录今天是图灵.谢的生日。”

　　林顿将床上的枕头拍软，然后将图灵抱起来放进被窝里。房间中的灯在幽灵的控制下缓缓熄灭，屋内暗去，窗户成了唯一的光源。老旧的窗格将光割裂成若即若离的四块光斑，落在林顿身上。

　　黑暗中林顿的手腕忽然亮起一道蓝光，图灵迷迷糊糊间低头看过去。那是他终端上的消息提醒，林顿低头打开了终端。一天前进入中转站他的信号才重新与启明星基地连接，积压的军务雪片一般发到了他的终端上。

　　最新的一条来自南十字星系气象站，上面说乌河行星带附近将遇三十年来最大的一场寒流，发布时间是昨天下午三点。

　　没什么意识的omega陷在被子里，然后伸手捂住耳朵。

　　林顿将手覆盖在他捂住耳朵的手背上，“只是风声而已，外面在下大雪。”

　　图灵转头看向灰白的窗户。寒风凶狠地撞在玻璃上，发出细微的碰撞声，雪花像是刀片一样在光斑上切出痕迹。

　　林顿望着窗户外肆虐的风雪没有说话，收回目光的时候才发现蜷缩在他手边的少年已经睡着了。

　　“您的信息素安抚效果显著。”幽灵的蓝光在黑暗中如水波般浮动，“预计6小时后，信息素依赖症状会完全消退。但考虑到他的整个分化周期......”人工智能停顿了一下，“建议施加物理限制。清醒状态下，他对您的攻击性评级为A+。”

　　林顿的指尖轻轻拂过图灵额前的碎发，omega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手腕。

　　“随他吧。”

作者有话说

　　图灵：吸猫薄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