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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7 爱妃为何不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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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留给他俩的外挂有没有派得上用场的机会啊……都这么多年过去了,是个猪都得起飞了吧。”
如今贾东风优哉游哉于一偏远村落中避世。
来此已有十余年,可半点有关雁迟的消息都没有。
贾东风每每问起彩凤,彩凤都说没音讯。
彩凤是他身边老人了,没道理不信任对方。
嘀咕着,贾东风也想过……
莫不是这俩人都还没来得及发现他留下的外挂就挂了?
可是……
“莫西莫西,我的实验对象还活着吗?”
【活着。】
“成。”
想要进一步从对方这里套出人在哪里是不可能了。
他当初写下那两本外挂的时候,伴生AI就已经给过严厉警告了。
“我就随便写两本书也犯法?我练书法不成吗?而且正经人谁穿地道啊,疯了不是。”
这么说着,贾东风就有意无意将侯府有地道这事透露给韩世贵了。
未免挂开得太明显,贾东风没敢提前透露给雁迟。
在智力水平这块儿,韩世贵明显更盆地也更一根筋一些。
透露给韩世贵也算是打了一手擦边球,勉强让伴生AI容忍了。
伴生AI也觉得以韩世贵的脑子不会有能用到这外挂的时候。
贾东风自问就只能帮他们到这儿了,更多的他也无能为力。
如果的确没发现这挂,或者在发现这挂之前,关键线索就在韩世贵这里断了,他也实在是没招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他的实验对象没挂。
所以贾东风就这么优哉游哉地在这么个小村落里苟着了。
忽的,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彩凤挎着竹篮都还没来得及放下就上前来拉扯着贾东风。
“老爷,这里也不太平了,我们快走吧。”
“啊?又不太平啊,要不通知通知王婶跟阿发叔他们吧?”
王婶是邻居,阿发叔平日里还给自己送牛乳来着。
都是挚友亲朋啊,想着当初自己舍了威武大将军跟凤昭仪,如今午夜梦回都是他俩在耳畔聒噪——郎君好狠的心,舍了奴家~
还是人身鸟头/蛐蛐头那种形象在巴拉他,十足十噩梦了。
让没良心的贾东风也是好一番感慨。
所以这种事他再也做不出来了。
他真的胆子小啊!岂可修!
“老爷,事态紧急,我们快走吧。”
这么说着,彩凤直接将竹篮一丢,拉扯着贾东风就要跑路。
可她刚一转身,却瞧着一人踏入房中。
“彩凤姑姑,你要带着阿父去往何处?”
刹那怔住神色慌乱,一时之间彩凤竟不知如何言语了。
被拉扯着的贾东风一脸茫然仍是状况外。
大抵是阔别了十余年,贾东风瞧着那挡了大门高大英武的身影,回忆了许久才试探问:“狗蛋儿?”
对方没应,只是一步一步来到贾东风面前,从彩凤手中将贾东风整个人都拖出来,抓握着面前人手腕,一字一顿道:“阿父,别来无恙。”
是了,是他家小狗蛋儿。
十余年不见,小狗蛋已经长成狗蛋·威力加强·pro max版了。
不对,他当初还给这倒霉孩子起过大名来着。
这些年不用当着人面,背地里狗蛋喊多了,他都快忘了这茬了。
想不起名字,略有些尴尬,贾东风笑得十分勉强,“呃……你好啊,好久不见。”
感知那覆茧粗粝的指腹于脸侧逡巡,贾东风直觉得有些痒,抬手想要去扣,却被对方一把抓握住。
如今两只手都被对方掌控,贾东风动弹不得。
迎着对方的目光,读不出里边的情绪,贾东风恍然大悟,如今的狗蛋儿深不可测。
“阿父,我找了你许久,我甚至以为……你死了,可是我不甘心啊,若是你死了,我活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意思。”
“啊?”
贾东风听不明白,雁迟这话纯粹是在鸡同鸭讲。
一旁的彩凤闻言顿感不妙,忽而暴起声嘶音哑竭力阻止,“雁迟,你不许说!”
哦,小狗蛋原来叫雁迟啊。
贾东风感慨着,与此同时,耳畔传来的话也一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阿父,我心悦你。”
余光一瞥彩凤,一挑眉,雁迟不屑之余俱是畅快得意之色。
这些年他为何找不到阿父,仔细一想,便少不得此人从中作梗。
雁迟一度想杀了彩凤。
可如今阿父方才失而复得,他不想在对方面前擅造杀戮。
他原本……
是这么想的。
可理智被对方那一嗓子嚷没了,等了许久也听不见动听的回应。
只一刹那,血光涌现。
呼吸之间,雁迟分出手握着立于身侧的长枪飞射出,只见寒芒一闪,彩凤便被贯穿了身躯钉在了门板之上。
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
彩凤忽感胸间一痛,便身觉一阵冰凉贯穿过,紧接着呼吸迟滞艰涩,回过神来才知自己竟是快死了。
她预想过雁迟会大逆不道,却未曾想会绝情到这个份上。
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那柄贯穿了她的长枪,猛咳了几声,咳出了几缕血沫,而后紧盯着雁迟,说话时鲜血直流灌了满口,言辞断续微弱。
“雁迟,你如此……行事……会遭天谴的……”
朝夕相处,称人一声姑姑,亦承其恩泽,食其手下羹汤,享得针线穿衣,备受悉心照料……
可终究是死于手中之枪,丧命于一时之愤。
不过刹那迟疑,便是癫狂笑意倾泻。
雁迟双目之中难见清明,俱是嗜血凶光,出言更是狂妄,“如今,我便是天!”
这么说着,没再看几欲气绝的彩凤,回过头来,满心满眼只瞧得见那令他朝思暮想之人。
“阿父,我来接你回家。”
如果换了往常,这定是分为温馨的父子团聚场面。
可……
贾东风瞧向一旁死不瞑目的彩凤,又仰头看向面前弑杀挚友亲朋亦面不改色的雁迟,他忽然觉得这人好陌生。
这么想着,也就这么问了。
“你是狗蛋吗?你被旁人夺舍了吗?”
抓握过贾东风的手,近凑贴靠,只有面对着此人,雁迟才是一派温声细语的柔情模样,“怎么不是,阿父,我一直都在寻你,可刚有你的线索,你便不见了踪影……她不让我见你,我杀了她,有什么不对吗?”
倒吸一口凉气,贾东风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太对。
他想说这是彩凤,从前他们是如何如何要好……
可是……
瞧着眼前双目赤红平静发疯的雁迟,贾东风尝试着抽回手却被对方径直拉入怀中。
双臂环绕着他发力收紧不叫他挣脱逃离,雁迟枕靠在他颈侧,灼热的吐息喷洒在耳侧,渴望至极以至于声嘶喑哑,“阿父,不要再离开我,不然我也不知道会再做出什么事来。”
绝望的贾东风预感不妙,于脑中交流,做着最后的挣扎,【莫西莫西,亲爱的伴生AI,我能开桂当桂狗吗?】
伴生AI仍旧用冰冷的话语浇灭了贾东风最后的念想,【请不要恶意降维打击一方土著,做个守法好公民。】
呵呵……
贾东风绝望了。
无力之感由内而外散发得淋漓尽致。
感受着温热的、炽热的吻落在耳侧……
伴随着腰间被人大力紧固掌控着他无法逃离。
贾东风闭上眼,咬紧牙关,即便是鸡皮疙瘩起一身,也只得忍耐压抑。
他杀不了这人,也不想被这人杀。
其实如果真到了那一步,他反而还舒坦。
可他就是知道这人不会像对彩凤那样对他。
这才是最让他绝望的,连濒临死境自卫反击的机会都捞不着。
更知道这人好赖话都听不进,贾东风也懒得多费唇舌去辩。
实在是没必要,他只想维持仅存的B格。
忽觉身体一轻,整个人都被轻易捞起,贾东风身体僵直地被放上床。
刚想松一口气,对方也紧随而至重又搂上腰,叫贾东风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
老旧且脆弱的床板抱怨着过载的辛劳,阵阵晃动发出吱嘎的闷响。
温热的吻落下,贾东风偏过头,叫对方那么巧合地错过,轻擦过脸侧皮肉。
这么一侧目,余光正好瞥见彩凤的尸身。
眼见亲故曝尸却受制于刽子手。
真切感受着对方实在的、温热的拥抱。
贾东风只觉通体发凉。
下巴传来一阵微痛,贾东风被迫看向对方。
“为什么要躲?不想看见我?”
他不说话,对方没得回应仍旧笑得出来。
甚至更是愉悦,自顾自说着话,“可我想看着你,日日都看着你……没你相伴,我度日如年……”
每说一句,那人便待他如珠似宝地落下吻。
情思如雨,爱意澎湃。
哪怕是懵懂无知的外来游者也不得不被卷入其中,逃离不得。
这感觉很奇妙,贾东风不知该如何形容。
起初像是被火焰笼罩,最末像是一叶扁舟随波逐流。
抵抗不得,只得放弃,听之任之。
旁人彻底沉沦无暇他顾,贾东风再一次偏过头看向彩凤。
这次没得阻碍,他看得真真切切明明白白,清晰到能窥见对方每一分受到的苦难。
四目相对,遥遥相顾。
彩凤低垂着头颅,唇角泛着血沫。
似是在无声诉说:“老爷,彩凤带您回家吧?”
喉间发紧,受难时无感。
此时却觉双眸涨热,须臾,温热的液体顺着眼角滑落。
偏生刽子手瞧见,自以为是情深关切,“抱歉,弄疼你了吗?”
贾东风没得回应,对方吻上他眼尾,喑哑的嗓音中满含歉意,其后只余情深,又仍不放过他,知错却不改。
说出的话,逻辑狗屁不通,活似个伪人。
“我只是太爱你了……不是有意伤你的。”
贾东风笑了,没回话,由人误会去,不予澄清。
他只是感觉很累,身心俱疲。
他第一次这么想听劝回家……
可他不是回在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宅院。
而是回伽马星,回到他原本的庄园中。
他不想再待在这儿了……
……
韩世贵瞧着贾东风被雁迟打横抱着带出来,稍稍瞥了一眼就赶忙低下头去。
怀中的披风将人裹得严实,可微风吹过隐约泄露几缕春光,其间纵横交错的斑驳印记无不昭示着可怖事实。
“把村里人都杀了,一个不留。”
还没等韩世贵回味过来,新的指令让他愣怔片刻,到底还是颔首应下了。
窝在雁迟怀中贾东风原本属于大脑放空的状态,听到这话一时之间瞬间来了精神。
他紧抓雁迟衣襟,情绪过激,呼吸都有些急促,“我不许你这么做,停手!听到没!我让你停手!”
雁迟不愧是被贾东风盖戳过“伪人”的存在。
对方听着了,却只是抓握住贾东风的手,欣喜于贾东风愿意与他搭话,完全听不进贾东风说什么。
自顾自温存十指紧扣,落吻于人指节,雁迟温声细语,“阿父,你果然是舍不得不理我的。”
雁迟絮絮叨叨些无用的情话,却一字都不提收回指令。
纵使贾东风挣扎,仍旧将人紧紧圈禁在怀,从人学来的滔天本领悉数用在了恩师身上,欺他受制规则无力反驳,只得眼睁睁瞧着一方因他而受难。
直到此间火光冲天,哀哭遍野,见劝解无用,贾东风才收了力道不再相抗。
噤声,泄力,双眸渐渐失去神采,无神又空洞地看向人,脸上挂着泪,三观尽碎的贾东风几乎崩溃地看向雁迟,无力质问:“为什么?”
对方近凑,偏执且疯癫的神色中强扭出情深与温柔,叫贾东风本能瑟缩。
可雁迟没做多余的事,只是于人额际落下一吻,情话的温柔是用无数人命堆砌而来的,“为了你。”
贾东风气笑了,笑到岔气,声嘶力竭,猛咳到身躯震颤。
他回头去看。
昔日烟火气鼎盛的村落顷刻间化作修罗炼狱。
人们哭喊着四散奔逃,仍逃不过那刀光剑影,以致血流成河。
一贯爱揍自家儿子屁股蛋的王婶到死都将孩子紧紧搂在怀中,即便是被扎了数刀都不撒手。
最后还是那长刀自她后背穿过一并捅入了她怀中孩子的身躯中,双双毙命。
竹筒散落了一地,新鲜的牛乳混合着浑浊鲜血流淌四溢,刚巧来外送的阿发叔倒在了贾东风的草庐旁。
对照着被定在木门上的彩凤,俱是不瞑目。
阿发叔应当是瞧见了他,朝他奔来,旁人也不阻拦。
却又在咫尺之遥叫旁人得雁迟指令一挥刀被|干脆利落抹了脖子,篮子里的竹筒七零八落散了一地,如同他此时心中的疑惑般铺满无极。
他不明白,分明就能寻着人救命了,怎就差了一步呢?
况且贾老爷也总说儿子好,日后寻着儿子了定能带全村富贵。
可这么好的儿子,怎就无情到杀了他、杀了他的乡亲们呢?
阿发叔到死都想不明白,自然也没法瞑目。
可他们本来都不用死的。
是为什么呢?
因为他吗?
所以他这个外来者就不应该踏足这地界。
他似乎是个灾星!
只会给旁人带来不幸。
被人搂在怀中乘于战马之上,贾东风整个人相当木讷毫无反应。
一手勒住缰绳,一手护着怀中人,雁迟瞧见贾东风这状态亦不计较。
唇角缓缓浮起一抹笑来,映衬着周遭修罗炼狱之景,纵马闲庭信步而过。
他本就不是为了终结乱世而来的。
屠城掠地更是稀松平常。
为了尽早平复战乱,降者辱,败者诛。
为叫他人俯首,阴谋阳谋不计,不择手段。
久而久之,便再也无人反抗,山呼万岁轻易登上那九龙宝座。
他称帝后第一件事便是调用一切人手搜寻阿父踪迹。
从前山河动荡寻人不易。
如今天下一统,万民归顺,他想要一人,甚是容易。
雁迟不为万民请命,更不为天下而往。
他称帝只为一人,是如此地自私、狭隘且卑鄙。
他将那人带回宫内,打造了一纯金宫殿,仿着对方昔日豢养凤昭仪时所说“金屋藏娇”的典故也将对方关入其中。
他不再称其为阿父,原本,他们二人就毫无干系。
过往是他沉于窠臼,困于桎梏。
如今他天下在手,何人留不得,何事不可为?
遂破旧制封男子为妃,赐封昭仪,位同丞相,爵比诸侯。
他记得,阿父喜欢昭仪这个名头,那……便赐封他作昭仪。
……
当殿门洞开,雁迟龙袍加身来到被黄金锁链困于塌间之人,伸出手,轻执对方发丝,满眼的痴迷,沉醉不知何夕。
然唇齿相依间,仍有困惑,故而发问,“爱妃,你为何不笑啊?”
他只当是寝被不暖,故而活剥人皮重置。
又以为是餐食不佳,故而烹煮婴孩呈上。
他所行所为叫人看不懂参不透。
榻间人双眸空洞无神,任由施为也毫无回应,其身瘦骨嶙峋,从来是进食无多求死心切。
此间极乐安逸,殿外却是风雨飘摇。
新帝残酷暴虐,民不聊生。
本就是以暴力组建起的帝国,稍有异动便摧枯拉朽。
如此不过一年,前朝遗留八王领兵叛乱,须臾便剑指皇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