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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月尘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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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尘心下一惊,赶忙拔腿跟上,但到底还是来迟一步,脚下的土壤在她起身的瞬间立即变得泥泞不堪,害她几乎没有办法行走。与此同时空气也逐渐变得扭曲,这显然并不是一个好的暗号。
她知道这是梦境主人察觉到她们的存在了,为了不像上次那样被直接轰出去,她想也不想地就抓着宋之余的手向花轿方向冲。
“果然,和我想的一样。”她满意地把符纸从她的头顶上扯下来,“只要把入梦符贴在头上,他们就看不到我们。喂,你的脸色怎么苍白成这样。”
宋之余放开她的手,单手撑在墙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看起来累的不行。
月尘眼睛微眯,下定决心一定要帮他好好锻炼。
几个呼吸的功夫,已经有人走到他们附近,他们赶紧眼疾手快地躲起来。也就是在这时候,她终于看清了大门上的牌匾,写的正是乔府二字。
不过这来往的家丁有不少都已经剪了辫子,就连刚刚从门前一闪而过的小姐穿的都是小洋裙。月尘灵活地在草丛中穿梭来穿梭去,一回头就发现自己的同伴脸上身上都是杂草。
“噗。”
她憋住笑意,把他头顶上的草叶子取下来:“房东小哥,你体育是不是不好啊,那你平时都擅长什么。”
“反正不是像你一样擅长匍匐前进。”对方没声好气。
她正想着开口损他几句,就从草丛的缝隙间瞥见那双熟悉的绣花鞋。
只不过,此时此刻鞋子的主人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哭哭啼啼的小女孩。她正穿着当下最实兴的旗袍,烫着一头波浪卷,两簇珍珠耳环一颤一颤的,看起来非富即贵。
这双昔日里看着最好看的绣花鞋,也在她这身打扮的衬托下显得普通起来。
“少奶奶,按照您的吩咐,东西都准备好了。”
有个丫鬟低眉顺眼地从角落中出来,手里端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女人细长的眉毛扬了一下,挥挥手,示意她跟着自己走。主仆二人一前一后来到后院的一座厢房前,木门被推开,一股呛人的空气扑面而来。
房间角落里似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待丫鬟上去把人从草垛子里薅出来时候,月尘后知后觉自己刚刚认错了,这才是他们要找的那个小女孩。
少奶奶挥挥手,后退一步和她拉开距离,嫌弃道:“不是让你看着她么,怎么一不留神就弄成这个鬼样子,要是让少爷看到,我看你怎么交代。”
“不就是个不受宠的姨太太罢了。”丫鬟满脸不屑,“要说以前四姨太还能和您平分秋色,、。”
少奶奶没搭理丫鬟的阿谀奉承,直接要求她把女人按住,又让另一个丫鬟端起药碗打算给她就这样灌下去。
女人嗅到碗中中药刺鼻的气味,开始奋力挣扎。
“兰妹妹,我这可是为你好啊。”她嘴角微微勾起,“少爷离家多年,你却在这时候怀上个不明不白的野种,这要是被旁人知道,可是要浸猪笼的哟。”
“你看姐姐多贴心,专门找了个地方给你养胎。现在看你身子骨弱没办法生孩子,还想办法免除你的痛苦,要我说,你该叫我一声好恩人才是啊。”
周围的丫鬟婆子也纷纷笑起来。
月尘在草垛子里恨的牙痒痒。
这不就是经典民国宅斗剧情吗。生不出儿子的正妻嫉妒家中受宠的小妾,于是趁着夫君不在的时候拼命折腾对方,直到她心甘情愿地把孩子打掉,这样手上也不染血,真是个一举两得的打方法啊。
“你胡说!我怀的明明就是少爷的孩子!”女人试图站起,又被两个高壮的嬷嬷按回原位,“是你,是你害怕我生出儿子对不对,你个生不出儿子的——唔!”
少奶奶咬牙切齿地盯着她脸上的巴掌,气得说不出话。
“小贱人,你是不是不信我真的会杀了你。”
说完,就再次举起手掌,可就在巴掌即将落下的时刻,一个丫鬟及时出言提醒。
“少奶奶,这可使不得,兰姨娘是夫人取回来给少爷冲喜续命的。他们都说兰姨娘命格好,能保佑乔家世世代代兴旺呢。”
提到少爷,少奶奶的眉眼和缓许多,但还是带着尖酸刻薄。她对丫鬟勾勾手指,对她耳语几句后便离开了柴房。
很快,屋子里便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而少奶奶则是闲庭信步地在花园里赏花,好不悠哉。
月尘看不惯,刚要上去给她使绊子,她眼前的画面再次发生变化。
这次他们依然是在乔府,只不过周围的景致显然要比刚来他们看到的要华丽许多,天阴沉沉的,仿佛要下一场大雨。
“又下雨了?”月尘抬起头,抹去脸上的一点温热。
等等,哪有热的雨水。
“是血。”宋之余面不改色地擦掉脸上的痕迹,“毕竟这是鬼的梦。”
月尘嫌弃地疯狂擦脸。
闪电划破夜空,一阵雷鸣声轰然响起,与此同时,房间里传来婴儿的啼哭声。
除此之外还有两个女人的讨论声。
“这兰姨娘真有福气啊,明明是个乡下女人却能生出个大胖小子,相比之下咱们少奶奶……”
另一人狠狠剜她一眼,警告道:“敢在背后嚼舌头,你不要命了。少奶奶命令咱的事情你忘记了,还不快赶紧去干!”
他们二人对视一眼,端起刚烧好的热水走进房间。
床上,兰姨娘正奄奄一息地盯着天花板上的风铃,那双陪着她从兰家村一直到乔宅的绣花鞋已经被洗的褪去了颜色,就这样好好地摆放在床头。看到她们过来,她缓缓地扯出一个笑,对她们伸出手。
“我的孩子呢,让我看看我的孩子。”
两个嬷嬷对视一眼,笑起来。
“兰姨娘,真不巧,你刚刚生出的是个死胎。老奴刚刚已经帮您把那孩子埋了。”
“什么!”她猛地坐直,不顾自己刚生产完,跌跌撞撞地往外走,“不可能,我分明听到了,听到了他的哭声。”
“您听错了。”说完,她们便不由分说地把她往床上“请”。
兰姨娘奋力挣扎起来,但她毕竟长期吃不饱饭,再加上刚刚生完孩子身体又弱,压根就不是那两人的对手,很快就被她们按回床上,美其名曰“为了姨娘好”。
“这死胎可不吉利呢,也就是夫人心善,让我们帮忙给他收尸,要不然啊,这胎死腹中的孩子冤魂不散,定会化作厉鬼盘绕在咱们府上呢。”
其中一个嬷嬷看她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忍不住说话吓唬她。
她们本想看这个乡下女人被吓坏,没想到她居然很慢很慢地开始眨眼,缓缓重复着两个字:“厉鬼?”
“厉鬼啊。”兰姨娘低下头喃喃自语,突然笑起来,“原来想变成鬼,那么简单么。”
两个嬷嬷没想到她会露出这种表情,只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甚至生出落荒而逃的心思。可转念一想,自己竟然会被这样一个人吓唬到,当真是好没有面子,于是怒气冲冲地上去就是给她一巴掌,直直将她的脸打歪到一边去。
“你记着,这一巴掌,是少夫人赏你的,瞧你那晦气的样子,咱们给你去去味才行!”
说完便气势汹汹地离开,兰姨娘缓缓转过身看向他们离开的背影,嘴角一点点勾起。
就在她们即将推开门之时,一道闪电劈下,刚刚打人的那个嬷嬷惊叫一声,竟然掉进了水池之中。
她疯狂求救着,可惜在少奶奶为了让她们手脚做的干净一些,根本没留多少下人,再加上雷声阵阵,她的呼救声在这对比之下显得是那么渺小,就连与她一起来的同伴都听不到。
很快,水面上就只剩下一串泡泡。
“这是女鬼在美化自己的记忆,还是真的发生了这些事。”月尘戳戳宋之余。
“入梦符能让施术者进入梦境深处,所以我们看到的是她最真实的记忆。”他微微一顿,很难得地话多道,“不是人人都能在死后成为厉鬼,八字,命格,甚至她生前的一言一行都有可能会造成影响。天师也是同理。”
她疑惑地看着他藏在影子里的侧脸,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在绵绵细雨之中,场景再一次发生变幻。
人声鼎沸的寺庙前,兰姨娘正小心翼翼地攥着自己的签文,焦急地等待大师解签。
这是送子观音庙,来拜的都是渴望有孩子的妇人,而她自然也不意外。
自那日生产之后,少爷就越来越少往她的院子去了,与之相反的则是五姨太的院子里越来越热闹——听说她是读过书的女学生,会作诗,少爷很是喜欢她。
尤其是五姨太生出儿子后,更是成为了这府上最得宠的女人。丈夫不来,她身子骨又弱,这样下来她想要凭借孩子争宠一事可以说是遥遥无期。
她甚至不惜去讨好少奶奶,结果可想而知,当然是被嘲笑一通后扔出了厢房。
人在谷底时总会将希望寄托在神明上。
可看着这一圈又一圈的人,她突然有些恍惚。
神明真的会眷顾自己吗。
“夫人为何不试试求井水娘娘呢?”
“井水娘娘?”兰姨娘皱起眉,警惕地看向这个和她搭话的男人。他看起来并不像是这寺庙里的和尚,头发剃的也不甚干净,甚至身上还有油臭味,怎么看怎么像江湖骗子。
要是在往日,她根本都不会看这种人一眼,可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男人神神秘秘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符递给她:“今日子时,你拿着这张符前往后院的水井边,把符纸贴在祭品上投入水中,娘娘自然会完成你的愿望。”
“什么祭品。”
“这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一物换一物,你若是想要金镯子,那就得拿璎珞圈来换,同样的,你若是想要个孩子……”他意味深长地笑起来,“夫人,你知道的。”
兰姨娘没说话,沉默地接过他手中的符纸,眼神暗淡。
半晌,她用力握紧拳头,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好,那我试试看。”
几乎是她话音刚落,周遭的环境便立即发生变化。短短半小时内变幻三次,月尘已经见怪不怪了,甚至还有闲心吐槽说这像是在刷短剧。
“早知道带个手机来。”
“那你得带个纸糊的。”宋之余反唇相讥。
她哼一声没搭理,拨开迷雾继续往前走。说实话,梦境发展到这里,她大概也能猜到后续的剧情发展了。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现在已经走到了梦境的结尾。
和想象中不同,这最后一幕不是暴雨天,反而是个晴朗的夏夜。
在虫鸣声和蛙鸣声中,兰姨娘缓缓从暗处走来,怀里抱着一个布包,只可惜夜色太黑,她看不清布包里的东西。但结合前面妖道说的话,她猜测这里头估计是个活物。
“仔细算来,我嫁到乔家,也有十个年头了。”兰姨娘自言自语地在井边坐下,她摩挲着青石板上的划痕,轻声道,“可我也不过才二十四啊,怎么就生出白发了呢。”
她握紧怀中布包,眼神痴迷地一遍遍抚摸着上方的花纹:“只要把它扔下去,这一切都都能结束了吧,不管是夫人,乔家,还是……我的孩子。”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啊,为何夫人会突然有孕,为何我的孩子会变成死胎。哈,真是可笑,明明我时不时还能摸到他,怎么可能会是死胎呢。”
“井水娘娘……少奶奶,枉你是大户人家出身的小姐,不也信这邪魔外道么。”
怀中布包轻轻颤抖,虽然明知道这是梦境,这一切都是假的,但月尘的心还是忍不住悬起。
兰姨娘想要个孩子,她该不会是想把后院里其他姨娘或者是少奶奶的孩子扔下去,换自己的孩子吧。
就在这时候,布包里传来一声猫叫。
一只小橘猫从里面探出半个脑袋,亲昵地舔舔兰姨娘的手,最后跑开了。
她没有去追,只是远远地看着它,最后将布包轻轻抖开。
不是金银首饰,更不是孩子,这里头装的,居然是那双绣花鞋。
她提起鞋子,突地往井中一抛。
“孩子?我早就不求那种东西了。”
“少爷后院的女人多,没有五姨娘还会有六姨娘,新人来了又去去了又来,孩子多的可以塞满厢房的每个角落,我要那有何用。”
她一边说着一边往井边走,每走一步,心中的思绪便牵动一分。她想起好赌的爹和懦弱的娘,想起刻薄的婆婆和冷漠的丈夫,以及后院里那些与她明争暗斗的姐姐妹妹。
裙摆被风吹起,露出她不满伤痕的脚踝。
兰姨娘站在井口边缘,从怀中掏出那张符纸,贴在自己的额头。
“井水娘娘啊,我愿以我自己为祭品献祭于你,只愿我死后能化作厉鬼,生生世世缠着乔家,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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