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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人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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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臻收拾了个包袱,背在肩上,忍着后背的鞭伤,满脸忧愁来到静和院。
来之前,夫人身边的大丫鬟银铃特地给她交代:
“大公子身子不好,每日都要喝药,这药是给大公子续命的,一日都不能少,大公子贪玩不记事,你务必盯紧大公子,让他按时服药。若是出了岔子,误了大公子的病,你我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去了大公子身边,你仍然是咱们承禧院的奴婢,夫人才是你唯一的主子,大公子那边有什么事,要回来禀告夫人,放机灵点,这是个机会,做好了,夫人不会亏待你。”
进承禧院之前,她在后厨做杂役,后厨临着煎药房,大公子的药府里的人很谨慎,每次都是银铃亲自拿过去,让人煎,煎好再由大公子院里的人拿走。
一次偶然,那个煎药的小厮内急,她正在门外墙下摘菜,被喊进去看火。
府内煎药用的是紫砂锅,她在旁边的地上发现一撮不小心掉出来的草药,很小一撮,不仔细看都看不到,一般人看到了,也会误认为是稻草,可她从小跟着父亲熟读医书,见过上百种草药。
她捡起来,习惯性在指间搓了搓,放到鼻下嗅了嗅,认出那是紫魁花。
紫魁花少量入药可清热解毒,但若长期服用,日积月累,那是要人命的剧毒!
她眼睁睁看着那锅药,倒进碗里,被大公子院里的人拿走了。
她不敢声张,谁也没说,把这个秘密埋进心底。
在这个府里,她一条贱命,主子的一句话就能定她生死。
如今,她被夫人派往大公子身边伺候。
大公子好好喝药,她就是谋害嫡长子的帮凶,大公子不好好喝药,她就是办事不力。
左都逃不过一个死字!
赵臻抬头望天,泪仍旧从眼眶涌出,自己贱命一条,死不足惜,只可怜了阿弟,父亲出事那年,他才八岁,却已延师四年。
他自幼聪慧,父亲夸他是走科举的好苗子,都不让他碰医书。
八岁进掖庭,他泡烂了手都没喊过一句委屈。
这些年,她努力攒钱,从后厨杂役到夫人主院,月钱翻了好几倍,想着有朝一日,花点钱,把他从掖庭弄出来,好歹换个轻松点的差事干。
昨日夜里,她跑去燕春楼看他,塞了点钱才见到人,十四岁了,本应是少年鲜衣怒马的好年纪,可他却瘦骨嶙峋浑身是伤,蜷在肮脏的角落里,头一次看着她说:
“阿姊,我不想活了。”
她去求燕春楼的老鸨,想拿自己换阿弟,老鸨嫌她年纪大,
“……都二十好几的老姑娘了,你敢来,我还不敢收呢,别砸了我燕春楼的招牌!”
她死的心都有。
赵臻在静和院自己的房里,放好东西,没忍住蹲在地上哭了一通。
最后抹了抹泪,把心一横,不行她就揣把刀,找那逼良为娼的老鸨同归于尽去。
这时,有人轻叩木门,接着,门外传来一道声音:
“赵娘子,大公子有请。”
赵臻收拾干净脸上的泪痕,稳了稳情绪,开门跟着来人一道去了。
大公子名声不太好,也不知找自己何事,想来不外乎立规矩,心里装着阿弟的事,赵臻也想不了别的。
丫鬟带着赵臻进屋。
沈岚靠坐在床上,墨黑的长发自身后垂到身前,衬得一张脸越发苍白,方才喝了碗鸡汤的缘故,嘴唇倒是有了些血色,看上去不那么死气沉沉了。
松年恭敬站在一侧。
赵臻屈膝行了个万福礼,恭敬道:“奴婢给大公子请安。”
她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脚前的地面上。
听到沈岚一声“免礼”,她站起身,仍旧低着头,等着沈岚说话。
沈岚没有兜圈子,直截了当问:
“我若是把赵珩从燕春院赎出来,让你们姐弟团聚,你待如何?”
赵臻脑子嗡了一声,猛地抬头看沈岚,一下子红了眼睛。
她跪下去,膝行到沈岚床前,泪流了满脸:“只要大公子用得到奴婢,奴婢万死不辞,求大公子救救阿弟!”
说完这句话就不住地磕头,随着她的动作,后背的鞭伤裂开,血渗透外衣,她也毫无所觉。
她在无边的绝望里窥到了一线生机。
“大郎,喝药了。”
阿蛮端着碗药进来,每日这个时辰,是大郎喝药的时候。
徐姑姑一走,没人盯着,他担心别的下人忘了,尽职尽责自个去煎药房拿的药。
沈岚看到药就皱眉,心道:你到底哪边的!
听到“喝药”,赵臻猛地直起身:
“奴婢以前在后厨做杂役,无意间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事关大公子,奴婢愿告知大公子,以表忠心,求大公子救救我阿弟。”
赵臻把沈岚每日喝的药里有紫魁花的事说了,紫魁花久服是剧毒。
为了那一线生机,她把自己的后路断了。
沈岚倒还好,只是在嘴里咀嚼着“紫魁花”这三个字,第一次知道这毒叫紫魁花。
松年和阿蛮的天都塌了!
沈岚自袖中拿出今日颜秋宜给的四锭银子,递给松年:“昨日从徐姑姑房内搜出的物件,一并拿去,抬我的名字,把人带出来,办得到吗?”
松年满心自责,心疼地看着沈岚病弱的模样,抹干净眼泪,接过银子保证道:
“老奴定为大郎办妥。”
松年拿着银子和物件走了。
阿蛮抖着手把药倒掉,惊吓过度,他开始抑制不住地打嗝,没法在沈岚屋里伺候,他退下,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怀疑人生去了。
沈岚让跪着的赵臻起来。
赵臻起来侍立在床边。
沈岚:“这紫魁花的毒药从今往后我不喝了,但颜秋宜那边得到的消息,必须是我仍旧在每日按时喝药,知道怎么说吗?”
赵臻低着头,垂着眼,应道:“奴婢明白。”
心里的大石一落地,她开始觉得后背的鞭伤火辣辣地疼。
“赵珩,”沈岚刚提了个名字,嘴里便溢出一阵清咳。
赵臻目光一动,微侧首看了眼,此刻的沈大公子一点也不像传闻的那样,也不像往日所见,他苍白,却清贵,病弱,却隐含风骨,在暗下来的天色里,宛如一幅水墨画。
待咳声止了,沈岚继续道:
“赵珩可以带来静和院住几日,养养伤,但沈府人多眼杂,到处都是颜秋宜的耳目,不能久留。”
赵臻含泪道谢。
沈岚想着,赵臻算个人证,得找机会再把物证搞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