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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假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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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得有点远,沈岚不知道为什么府中突然来了这么多人,就让阿蛮过去打听。
他的轮舆停在一棵银杏树下,他在枝叶间筛下的光斑中抬头,树上黄色的扇形叶片还未落尽,枝叶上覆着层厚雪,压弯了叶片和细枝。
今日的阳光看上去明媚,却没有一点暖意,气温仍旧很低。
沈岚低头,拢紧手炉。
两只广袖堆叠在一起,严丝合缝,不让一丁点风漏进袖内。
原主这身体被糟践得实在太虚弱,即便停了毒药,没个一年半载,都养不回来。
他今天早上是真的站不起来,不是装病给恶毒继母看,尽管后面有这个打算。
头顶一声脆响。
沈岚抬头,一节细枝被雪压折,带着一捧雪掉下来,几星碎雪飞进沈岚眼中,冰冰凉凉的。
低头看到一片金黄色的银杏叶落在自己膝头,沈岚不禁笑起来。
曾经的他,兴许也无数次经过秋天落叶的银杏树下,有这般漂亮的叶子落在他的身上,脚边,而他只独行于漫无边际的黑暗里,一无所觉。
“沈岚,这是在傻乐什么?”
一道好听的少女的声音,却透着不怀好意的语气。
沈岚抬眸看到一个二八年华的女孩子,正朝这边走过来,看穿戴像个小姐,后面跟着俩丫鬟。
沈瑜就生了两个儿子,沈府哪来的小姐?
女孩子走到沈岚跟前,姿态傲慢,嘲笑道:
“让我猜猜,又从我姨母那里讨到钱了?”
姨母?
原来是表小姐,怪不得看模样与颜秋宜有那么点像。
颜秋宜把自己姐姐的小女儿接到身边养,待她视如己出,沈府没有小姐,慢慢的,府里的人都拿她当沈府小姐。
慢慢的,她自己也忘了自己姓什么,居然敢直呼沈岚的大名。
见沈岚不说话,以为是默认,无话可说。
表小姐:“听说你昨日干了票大的,冒犯太子殿下,结果把自己扑进了冰池子。”
说到这里,表小姐身后的两个丫鬟低头憋笑。
表小姐挡在沈岚轮舆前,双手抱胸:
“这样吧,你求求我,我就放你走,不然我让丫鬟告诉姨夫,让他拿鞭子抽你。”
瞧瞧原主把自己活成了什么样,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表小姐都敢在沈府对他这个沈府的嫡长子直呼其名,大呼小叫。
以往碰上这种事,原主会乖乖求表小姐,因为他怕他爹,就像老鼠害怕猫。
沈岚:“表小姐贵姓?”
见沈岚没有如往常那般没骨气地陪着笑脸求她,反而冷冰冰的样子问了这么一句不相干的话。
表小姐一愣。
沈岚:“我父亲知道你一个外姓人,在我们沈府中对他的嫡长子大呼小叫,冷嘲热讽吗?”
沈岚:“沈岚,也是你叫的吗?”
沈岚:“我看你今日又变丑了,都不及身后那两个丫鬟好看。”
表小姐脸都气红了。
气鼓鼓回头看自己身后俩丫鬟,吓得俩丫鬟跪在地上认错。
气不过,表小姐羞愤着脸怼道:
“你还知道你是沈府嫡长子,你哪里有个嫡长子的样,沈府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沈岚:“我们沈府的事不劳你一个外人操心。”
被说到痛处,表小姐呜呜呜哭着跑走了。
软柿子突然不好捏了,爆汁爆了她一身脏!
*
阿蛮回来了,说太子殿下昨日丢了一块玉,眼下正带人来府中找寻。
让他找呗。
沈岚有些累了,又累又冷,让阿蛮推他回静和院。
阿蛮站在轮舆后面没动。
沈岚疑惑地看他。
阿蛮:“大郎,不然小人先推大郎去别处转转,等太子殿下走了,再回静和院?”
太子正带着人在荷花池边上那条路上找,路边都是厚雪,一时半会找不完。
那条路是回静和院的必经之路,他不想大郎再与太子殿下碰上,昨日掉了次冰池子,刚捡回半条命,若是再掉一次,那可就……
他想想都怕。
沈岚目光单纯:“为何?”
阿蛮看看沈岚,看看远处的那群人,支支吾吾到底没说出一句话。
沈岚意会到了。
沈岚指着荷花池:“回静和院的路只有这一条?”
阿蛮点头,点完觉得奇怪,大郎为何要明知故问。
这点疑惑只冒了个头就被他抛到脑后了,因为沈岚接下来又问了一句“怕我再掉进冰池子?”
阿蛮下意识点头,点到一半猛地停住,开始使劲摇头:“没有没有。”
那就是有了。
沈岚拍拍自己的腿:“你看我今日这腿是能站起来跳池子的样子吗?”
对哦!
阿蛮还真把这个现实情况给忘了。
沈岚一句话说服了阿蛮。
阿蛮推着沈岚往静和院走,离太子那群人越来越近。
沈岚此刻又累又冷又虚,只想回院休息。
他对主角攻受没兴趣,也不关心。
至于那块墨玉……
直觉告诉他关键时刻那块玉能保命。
不能轻易还回去。
*
“在下再去叫些人来,帮着一起找,若真是昨日落在了沈府,一定能找到,这么冷的天,殿下且随在下去暖阁侯着吧?”
沈砚辞陪在太子身边,见他衣着单薄,面色阴沉,忍不住温声劝道。
太子今日仅着一件暗紫色缠枝暗纹锦袍,犀角窄玉带勒出劲瘦的腰身,连个披风都没穿。
立在寒风中不动如松,眉眼间含着些许焦躁。
听到沈砚辞的话,太子心不在焉回了句:“孤不冷。”
可沈砚辞明明看到他的嘴唇都冻青了。
心知那块墨玉是先皇后所赠,对他来说意义非凡。
见劝不动,沈砚辞命人拿来自己的一件石青狐缘素面斗篷。
“殿下不日将要陪陛下去西山猎场秋猎,这个时候可不能病倒,殿下若是不嫌弃,在下这件斗篷借殿下一用。”
西山猎场秋猎这件事说动了太子,他给近卫递了个眼神,近卫接过沈砚辞手中斗篷,披到太子身上。
太子目光落到沈砚辞身上:“沈兄有心了。”
在没有人看得见的地方,沈砚辞看着太子颈侧贴着的自己斗篷上的一圈纯白松软狐狸毛,不由红了耳朵。
不知是谁先看到的,扬声喊了句:
“大公子来了!”
语气颇为有些草木皆兵。
太子眉头拧得更深,眼神变得阴厉难测,他不确定昨日丢墨玉和沈岚有无关系,但这两件事发生在一起,人就会迁怒。
何况沈岚昨日本就惹怒了他。
太子的手握向腰侧佩剑,他今日心情不佳,这人要敢再造次,他不介意给他一剑。
近卫眼尖看到太子的小动作,赶紧两步并作一步挡在他身前。
就算要动手,一个纨绔哪值得殿下亲自动手。
沈砚辞也满脸不悦,有沈岚的地方就不会有好事!
沈砚辞快走几步,截住沈岚:“殿下在此,大兄来做甚?快回去!”
轮舆上的人闭着眼睛,窝在椅子里,没有动静。
沈砚辞:“……”
阿蛮:“小人见过太子殿下,见过二公子,大公子身子虚弱,不小心睡着了,小人正要推大公子回静和院。”
沈砚辞这才想起来,沈岚几日前搬去了静和院。
他瞧了瞧静和院的方向,退开两步让开路。
阿蛮推着沈岚静悄悄走了。
近卫: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有点不适应。
太子:算你识相。
假寐的沈岚:我不知道你们在找什么,我也不知道自己莫名其妙得来的那块墨玉是谁的。
*
快到静和院时,沈岚睁开眼睛,入目日头落在静和院斑驳的门楣上,“静和院”三个字上的朱漆已褪色,显得陈旧。
刷白的围墙在经年累月风吹雨蚀下,斑驳,脱落。
未融的厚雪把破败掩埋,把凄凉粉饰。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屋里放着三个炭盆,暖烘烘的,床上塞了两个汤婆子,暖烘烘的。
沈岚坐到床上,锦被一盖,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阿蛮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煨了几个时辰的鸡汤,拿瓷勺拨了拨上面的油花,舀一勺金黄色的浓汤,喂到沈岚嘴边。
一口鸡汤下肚。
沈岚瞬间觉得,心里的幸福指数要爆表了。
被派去打探承禧院里罚跪婢女底细的松年回来了。
松年向沈岚回禀道:
“那个婢女叫赵臻,百福并臻,听名字就不是一般穷苦人家会取的,她父亲赵自化曾官至太医院左院判,六年前,赵自化在宫里犯了事,被判斩首,家里男丁流放,女眷为奴。赵自化最小的儿子赵珩那年只有八岁,没有流放,随女眷一起削为奴籍。”
“赵臻被拨入沈府为婢,赵珩入了掖庭,几日前,赵珩领了份出宫跑腿的差事,却被燕春院的老鸨一眼看上,也不知走了谁的门路,花钱把他的身契弄来了燕春楼,想让他做小倌,赵珩抵死不从,遭了毒打。”
“赵臻这几日神思恍惚,多半就是为了她弟弟这事。”
沈岚:“……”
二十一世纪法治社会刚过来,容我消化下。
沈岚目光迷茫看松年:“若是我想把赵珩从燕春院赎出来,可行吗?”
松年想都没想,脱口道:“大郎与那燕春楼的老鸨也算半个熟人,大郎出面的话,钱给够,老鸨点头,就能成。”
说完才反应过来,不是,大郎你,赎他做甚?!
松年自是知道自家大郎男女通吃,能被老鸨一眼看中,想来赵珩长得必是不俗,可是……
这……
沈岚还没从“大郎与那燕春楼的老鸨也算半个熟人”这句话中缓过神来,抬头看到松年那快要哭了的表情,
沈岚:“阿叔想哪里去了,我只是想收买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