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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15章 望日家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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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人习惯以饭会友,那……先带着吃顿饭吧。
这么想着,沈岚看向对面食肆。
只这么一会,沈岚头上便落了一层雪白,寒风吹起他散在白狐裘上的发梢。
松年换了个位置站,替他挡住吹来的风,
“大郎快些回马车,这位兄台的母亲老奴帮着安葬。”
沈岚心里已有安排,他指着对街食肆:
“我带浅戈去这里吃个饭,阿叔回府叫阿蛮过来。”
松年扶着沈岚走进食肆,浅戈亦步亦趋跟在后面,寻了个暖和的位置坐下。
松年将换好水的汤婆子递给沈岚,便告退了。
沈岚将汤婆子拢进怀里,小二过来招待:
“客官安好,不知想用些甚么吃食?”
沈岚抬头,环顾一周,浅戈不见了!
听到身后细微响动,回头一看,浅戈缩在他后面呢。
头埋得很低,看得出来在努力降低存在感。
但效果微乎其微,因为个子太高,脸上刀疤醒目,加上店内食客之前都看到他在街对面卖身葬母。
周围还是有不少人一直往这边瞅。
沈岚指着浅戈,对小二道:“我请这位兄台用饭,你拿纸笔来,问他要何吃食。”
浅戈闻言倏然抬头,又是摇头又是摆手,完了慌忙比划。
小二看出来浅戈是个哑巴,利索地拿来纸笔。
浅戈在纸上写道:
“小人不用,恩公用完了饭,还请安葬小人母亲。”
小二感叹道:“真是人不可貌相,这位兄台,虽面相凶恶,其孝心却感天动地。”
“你们这的招牌菜上几道。”沈岚对小二说道。
小二领命走了。
沈岚对浅戈道:“相逢是缘,理应先填饱肚子。”
菜一道一道上来了,香气四溢。
浅戈的肚子唱起“空城计”,引来四座侧目。
浅戈一直缩在他身后,这样子扭着脖子说话怪难受的,沈岚还是再一次扭了过去:
“我已经用过饭,这些菜,点都点了,你若不吃便浪费了。”
浅戈看着菜,疯狂咽口水,但双脚仍旧黏在地上。
沈岚的脖子已经酸掉了:“待你用完了,我的人帮你葬母。”
浅戈这才自沈岚身后走出来,坐到他对面,埋头苦吃,风卷残云。
一个人吃了四个人的量还意犹未尽。
沈岚:饿成这样了刚刚躲我后面不出来是闹哪样!
眼角余光瞥见店外马路上,有几个人打马而过,速度飞快。
沈岚的目光聚焦过去时,画面一闪而逝,为首之人貌似是太子?
这么说来,难道原著里太子也是于此时此地捡到卖身葬母的浅戈,只是作者没有写这点微不足道的剧情。
现在浅戈被自己捷足先登捡了,主角攻少了一个人形武力装备,他还能打败皇后一党,顺利登上帝位吗?
这种杞人忧天的事情沈岚没太纠结,转念就过。
松年带着阿蛮来了,沈岚让松年帮浅戈去安葬他的母亲,阿蛮驾车随自己继续赶往栖云寺。
栖云寺是上京的达官贵人爱去的寺庙,香火鼎盛,里面的方丈了尘大师是一位信誉度很高的得道高僧。
沈岚也就走个过场,顺道赏景。
复明之后,他看世间万物,皆觉万物可爱。
今日风雪交加,香客亦不少,可想而知,往日天气晴朗,当是人流涌动。
入门一棵千年古松,直插云霄。
沈岚在置了炭火的厢房里,喝着热茶,于窗前赏栖云山的万里雪景。
*
入夜之时雪晴了。
颜秋宜拎着食盒走向暖阁,那是沈砚辞读书的地方,她去给沈砚辞送点心。
见颜秋宜来了,沈砚辞起身相迎,双手接过食盒:
“劳烦母亲了。”
“我儿秉烛夜读,刻苦用功,我这个做母亲的,送碗吃食,理所应当,何谈劳烦。”
颜秋宜语气温和。
她这个儿子过分守礼,与她反倒显得生分了。
“昨日冠礼之事,是母亲考虑不周,亦不是什么大事,沈岚本就比你大,你别往心里去,当安心读书,待来年春闱。”
颜秋宜语重心长。
沈砚辞一副虚心聆听教诲的模样:“儿子明白。”
他不在乎这个,他不在乎他与沈岚的冠礼谁前谁后,以及这个先后顺序意味着什么。
他在乎的只有一个人——太子殿下。
值得高兴的是,昨日原本自己的冠礼,他百忙之中纡尊降贵来了。
遗憾的是,他为别人抚琴一曲。
除此之外,没有什么需要往心里去的。
暖阁里高高的书架上堆满了书卷,淡淡的墨香味萦绕期间。
母子俩相顾无言。
颜秋宜:“你倒是愈发像你父亲了。”
她指的是性情。
沈砚辞:“父亲学识渊博,国之柱石,儿子难以望其项背,母亲谬赞了。”
颜秋宜拉过沈砚辞的手,沈砚辞有些僵硬,却仍旧乖顺地任她拉着。
颜秋宜:“为何与母亲如此生分了?”
她带来的食盒,被规规矩矩放在几上,他没有孩子气地急着去吃,只是恭敬地侍立在自己身侧。
她自认为不是一个严厉的母亲,反而对他亲厚有加,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甚至好过有些皇子。
沈砚辞跪下道:
“儿子不敢,”
顿了下,又说了句:
“许是因着儿子长大了,不再过多叨扰母亲。”
颜秋宜想想也是,儿子长大了,若是还如小时候一般,那该叫没出息了。
颜秋宜莞尔一笑,拉起沈砚辞:
“母亲面前,不用动不动就跪。”
颜秋宜:“今岁冷得早,过些时日,我打算带小柒去兰苑避寒,砚辞可要同去,住一阵子,泡泡暖谷的温泉?”
沈砚辞拒绝道:
“儿子这暖阁亦不冷,同窗好友时常过来论学,就不过去了。”
颜秋宜点点头,拍着沈砚辞的手,欣慰道:
“也是,读书要紧,男儿当志在四方。”
怎能耽于享乐,倒是自己一时糊涂了。
颜秋宜起身往外走,一边叮嘱沈砚辞:
“食盒里的点心是你最爱吃的樱桃苏,趁热吃,别放凉了。”
沈砚辞送出门,躬身道:
“儿子恭送母亲。”
颜秋宜回头摆手:“快进去吧,外面冷。”
*
回到承禧院。
银铃上前禀告道:“夫人,大郎今日卯时未到便出门了,日暮方归,”
颜秋宜静静听着,心道,昨日过去看时还昏迷着,这是一醒来,便急着出去鬼混,怎么没宿在燕春楼,还知道回来!
银铃:“带回来一个男人。”
颜秋宜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原来如此,没宿在燕春楼,是把人带回来了。
“他不是养着个小倌在院里,怎的又带回来一个?”
“那个小倌昨日被送走了,许是大郎玩腻了。”
银铃尚记得那个小倌俊俏的相貌,一提起来,仍旧忍不住在心底惋惜,可惜是个小倌。
“大郎今日带回的男人,不是燕春楼的小倌,脸上有刀疤,面相凶恶,衣衫残破,看样子是买了个奴仆。”
颜秋宜喝茶的动作一顿,颇有些意外道:
“为何?”
银铃:“不知,夫人若是觉得有蹊跷,奴婢去查查那奴仆的底细?”
“不必了,”颜秋宜无所谓地摆摆手,“许是老毛病犯了,再者,一个奴仆而已,不足挂齿。”
银铃知道,夫人口中的老毛病,指的是沈岚有时候突如其来的悲天悯人情怀。
他院里的小厮阿蛮,便是他某一天在燕春楼门外捡的乞儿,那时这乞儿正与野狗争食,差点被咬死。
银铃:“许是戚家血脉里带的。”
颜秋宜喝茶的间隙,轻飘飘说了句:
“所以他们都死了!”
去了趟暖阁,见颜秋宜自冠礼之后便笼罩周身的郁色不见了,银铃拿过一篮子蜜橘,笑道:
“这是表小姐拿过来,孝敬夫人的。 ”
颜秋宜看着亮橙橙,圆滚滚的蜜橘,笑着拿起一个,心道还是这个外甥女暖心,男孩子到了一定年龄就满肚子礼仪伦常,之乎者也,
“小柒人呢?”
银铃指指屋外:“带着两个丫头出去玩雪了,也不嫌冷!”
银铃:“嚷着,要随姨母去兰苑泡温泉呢。”
颜秋宜望着屋外黑下来的天色,笑得宠溺。
……
两日后是望日。
每月十五即望日,月满,人亦满。
沈府有个习俗,每月望日,月华满庭,备家宴,阖家齐聚,共用一席团圆饭。
今日是个晴天,滚圆的月亮早早就挂上枝头,洒下莹白霜华。
下人们正在上菜,未几,桌上便摆满了丰盛佳肴。
颜秋宜穿着一身月白暗纹缠枝锦缎褙子,内衬绛色交领中衣,下着同色系暗纹绫罗长裙,裙摆垂落厚重,腕间凝着暖玉镯,一身素净华贵。
发间一支赤金点翠玉簪,鬓边缀两朵素色珠花,不艳不俗。
看得出来,心情颇好,正命下人略备薄酒,供老爷与二郎对月小酌。
桌上有沈瑜与沈砚辞的下酒菜,有颜秋宜爱吃的红烧鱼,有表小姐爱吃的狮子头。
就是没有沈岚爱吃的菜,恐怕此间后厨的下人都不知道沈岚的口味喜好。
他从不参加望日家宴。
以前小的时候,颜秋宜各种法儿哄骗他,不让他来,沈瑜问起,就只说他贪玩不愿来,或是玩累了睡下了,慢慢的,原主长大了,沈瑜经常拿鞭子抽他,他自己躲着不愿来。
久而久之,连下人们都习惯了,每月望日家宴,没有大公子的席位。
表小姐打扮得娇俏可人,围在颜秋宜身边,
“表哥,这道菜是姨母亲自下厨为你做的,你快尝尝。”
“姨夫,今日日头高照,冰雪消融,那雪水汇成小溪,涓涓流入荷花池,惹得小鸟们误以为春天来了,甚是喜乐。”
说得沈瑜勾起唇角。
知他天冷爱喝羊汤,颜秋宜特意命人做了羊汤。
这会颜秋宜亲自盛了小半碗羊汤,放到沈瑜手边,瓷勺轻轻磕在碗沿,颜秋宜柔声道:
“羊汤暖身,但入夜不宜多用,老爷少喝一点。”
圆月当空,皎洁,妩媚。
看似一家和乐融融。
沈瑜盯着这碗羊汤,却想起沈岚,遂对身侧下人吩咐:
“去静和院叫大公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