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皎白月光》任拂江

10、后记

　　那天我见了江妤，回公寓的时候，伦敦又下起了雨。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九点了，我进了门才发现出门时忘记关电视了，索性就不开灯了，换了鞋就蜷缩着坐在茶几旁边。
　　是的，蜷缩，就像我脚边的两只猫一样，可能是阴雨天的缘故，它们相互依偎着，睡得有些沉。
　　我喜欢这种黑暗的氛围，甚至有些享受这份孤单，电视上播着著名的脱口秀片段，台下笑声不断，有些吵，索性静了音。
　　世界忽然安静了。
　　那天的会面实在是有些失态，实在是对着那张和你相似的脸有些激动了。否则这么多年练就的、连自己都分不清真假的礼貌，又怎能说出那样的话。
　　“祝福他新婚快乐、前程似锦太假了，我要他穷困潦倒、悲伤痛苦、爱而不得，我要他夜晚醒了突然发现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我要他在黑漆漆的夜晚对我的愧疚一遍遍加深，我要他日日对着新婚妻子却天天想着我的好。”
　　看着江妤的表情，我知道自己那时候一定像个可怕的妒妇，可我却隐隐有些出气后的爽快。
　　可你真的要结婚了呀，我又怎能真的爽快。
　　虽然当初也有想过，如果你结婚了，新娘不是我，其实也可以给我发喜帖的，我想轻抚她的婚纱裙摆，那曾是我十几岁时的梦想。
　　可是新娘真的不是我，我并没有想象中那样洒脱，难过是真的，好像分手那天几近窒息的心痛。
　　我还是给你送去了新婚礼物，新娘的婚纱裙摆，忘了给你说，我现在是伦敦首屈一指的婚纱设计师，这件婚纱，我做了五年，一针一线，都是我的秘密。
　　便宜她了。
　　我给江妤说，我不会去的。可是思前想后，我还是想看看，你的温柔的、暴躁的、善良的、虚伪的样子我都见过，我想看看，你不属于我的样子。
　　可能分手时就不属于我了吧，当年你说想去伦敦留学，骗我来到了你的城市，才知道原来你去了纽约，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都不再是我们了，我曾经最向往的地方如今也只是一座冷冰冰的城市。
　　我先从伦敦回了趟国，看了看当初那个小院，铁门锈迹斑驳，秋千支离破碎，我还去看了看当年的那个阳台。
　　小时候和你爬上阳台看月亮，可能是因为少女情怀吧，竟把你比作温柔的月光，只是白月光固然美好，但洒落的只有清晖，如你一样太过凄冷又遥不可及。后来才知道白月光最好只是偶尔抬头看看，不要触及，就永远不知道你常年清冷，还天真以为你也能温暖人心。
　　所有人都劝我放下过去，可我生来偏执。
　　就像小时候亲戚邻居都说爸爸是个杀人犯，那些恶毒的、不堪入耳的言语我从小听到大，就连妈妈奶奶也是整天互相埋怨争吵，甚至指责那个曾经温柔宽厚对她们的男人。可我就是爱他，我到死都不会相信他是杀人犯，就算他不小心犯了错也不是他自愿的。
　　偏执就是，只顾着维护，从不看对错。
　　就像后来的你……
　　偏执就是，只顾着喜欢，却忘了不合适。
　　我生来偏执，既然放不下，那就放不下吧。
　　问我为什么放不下？
　　可能是因为活在黑暗里的人，难免总想抬头看看月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