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国姬：鸾凤齐鸣》煜二公子

1、楔子：点穴避孕

　　大晋皇宫年久失修，原本的雕梁画栋不少都斑驳了，裂开了无数细小的裂纹，使一切都显得陈旧而了无生气。入伏后一直断断续续的下着小雨，空气湿答答的，雨又总下不痛快，又闷又热，空气中弥散着腐朽的怪味道，使人仿佛整日都透不过气来。
　　元爔觉得疲惫，如何都睡不醒似的。只是元爔也睡不安稳，天气虽未到最热，但一丝儿风都没有。额上汗涔涔的，几缕濡湿的头发粘腻得贴在脸颊上。元爔伸手去摸索搁在床上的纨扇。纨扇搁得太靠床边，刚一碰，便听“啪嗒”一声，纨扇掉落在了地上。
　　“娘娘，您醒了吗？”门外的瑤清闻声问道。
　　元爔皱了皱眉，她实在困，全身散了架似的又酸又疼。昨晚，周廷轩又把她折腾到后半夜。
　　“娘娘。”见元爔未应声，瑶清再次唤道。
　　元爔有些厌烦，翻了个身，对门外说道：“没醒！”
　　“龙婕妤，按说您是主子，奴婢们本不该催您。可太后娘娘有严旨，奴婢们必须得伺候您服药。”这次说话的是个调门儿极高的妇人，刮锅拉锯似的尖利嗓子，说话时怪声怪调的。
　　妇人说的汤药是避子汤。元爔虽是正经有名份的后宫，但她却是不能为周廷轩生育皇嗣的。
　　元爔全名叫做龙元爔，她是楚国的长公主。两年前，晋国皇帝周廷轩亲率30万大军，兵临楚国帝都金陵城下。元爔的二哥，楚国皇帝龙元煜向晋乞降。国祚仅仅延续了五十一年的楚国自此灭亡。
　　元爔是以亡国公主的身份入侍后宫。实则历代亡国公主侍奉新皇的比比皆是。只是元爔的身份特殊，她不仅仅是楚国的长公主，她更是楚国总揽军事，负责作战的天下兵马大元帅。
　　元爔的身份令人忌惮。可她不能生育子嗣，倒也不是因为她的身份。
　　元爔自从入宫便是圣宠优渥，可谓是三千宠爱于一身。她入宫第二年便怀上了孩子。她的怀孕使前朝后宫一片哗然。周廷轩虽过了而立之年，可膝下只有一位大公主周如锦。如果元爔这胎生下男孩，便是皇长子了。
　　一个‘战利品’如何能诞育皇长子。当时朝中大臣纷纷上书，请求周廷轩放弃元爔腹中的孩子。太后甚至下懿旨赐了元爔堕胎药。若不是周廷轩的坚持，元爔保不住肚子里的那块肉。
　　元爔腹中那个搅动得朝野不安的孩子，终于在怀胎十月后出生，元爔生下的是一位公主，这使得原本像一池沸水的大晋朝堂终于暂时平静了下来。
　　整个前朝后宫甚至包括元爔在内，所期望的都是一位公主。但元爔知道，只有周廷轩期盼着一个皇子。所以当周廷轩抱着刚出生的公主时，他对元爔说的第一句话是：“没关系的，先开花后结果，元爔，我们会有儿子的。”
　　那时周廷轩心心念念的就是想让元爔为他生育一位皇子。只是现在，周廷轩也不想让元爔生了。
　　每次侍寝前元爔都会被赐上一碗避子汤。实则昨夜元爔就已经喝过一碗。只是早上周庭轩不知怎么的就又来了兴致，哄着元爔又折腾了一番。
　　之后奴才们伺候周庭轩起身时，元爔已经困得迷迷糊糊，半睡半醒间，元爔就听着周庭轩吩咐道：“再煮一碗汤药。”
　　元爔这会儿是睡意全无。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进来吧。”
　　领头进来的便是刚刚说话的妇人，妇人四十多岁的年纪，身形瘦小，穿了件和年纪极不相称的水蓝色绣着桃花的宫装。脸上抹了厚重的红胭脂，使原本就高耸的颧骨更加显得的凸出。妇人姓汪，宫里上了年纪又没品阶的宫女都称为嬷嬷。汪嬷嬷是太后遣来伺候元爔的。说是伺候，实则就是个监视的耳目。
　　汪嬷嬷领着瑶清，两个小宫女，还有一个刘嬷嬷进来。
　　瑤清从小宫女手上接过药碗，汤药已经凉透了，瑤清正要吩咐小宫女去热。
　　汪嬷嬷抢先一步说道：“龙婕妤，汤药已经热了两回了，可您一直睡着不起，虽是凉了些，但好在天热，喝些凉的倒也无妨。”汪嬷嬷下巴微微抬起，眼神轻慢的凝视着元爔。
　　元爔无所谓的笑了笑，伸手接过了药碗，几口就喝了个干净。
　　喝完药，瑶清扶着元爔俯卧在床榻上。然后带着两个小宫女向后退了几步，放下一层帷纱。帷纱帐里只留下了汪嬷嬷和刘嬷嬷两人。
　　刘嬷嬷走到元爔的床边，掀了元爔的锦被，将一块白绢子垫在元爔的身下。然后她挽起了袖子：“龙婕妤，您忍着点。”刘嬷嬷说着，手指按压在了元爔的后股穴上。
　　刘嬷嬷倒也没使什么力气。从早上周廷轩离开，到这会儿已经差不多两个时辰了。真要用点穴的法子避孕，那必是在嫔妃刚侍寝完毕。时间久了，这法子实则根本就没用。
　　晋太祖建国伊始，为防止子孙迷恋女色，关于后宫就立下了诸般规矩，其中一条便是除非皇后，嫔妃不得陪皇帝过夜。周廷轩不是一个荒淫的皇帝，他的内宠不多。实则在元爔入宫之前，周廷轩甚少宠幸后宫。元爔入宫之后，后宫里除了皇后，贵，淑，贤三妃周廷轩会偶尔眷顾外，其余几乎都冷淡了。也只有元爔是一枝独秀。而元爔侍寝，向来都是会被周廷轩留下陪夜的。
　　刘嬷嬷是个老实人，她刚接到这份差事时还为难了好一阵儿。后来有人提醒刘嬷嬷：“你何必较真，宫里谁不知道太后是厌恶极了龙婕妤。皇上已经让龙婕妤服避子汤了，可太后还亲下懿旨要求用点穴的法子给龙婕妤避孕。这法子不疼不痒的，无非就是折辱人，让人难堪。皇上都没说什么，你一个听差的，糊弄糊弄也就过去了。”
　　元爔极受宠，刘嬷嬷的差事也就当得多。反正是没用，所以每次不过就是一个过场。今天却不知怎么的，汪嬷嬷突然发起难来。
　　“你没吃饭啊，加把子力气。”汪嬷嬷扯着尖利的嗓子对刘嬷嬷呵道。
　　“刘嬷嬷，你手里可得掂量着些分寸。”帐子外的瑶清忙出言提醒。
　　刘嬷嬷应了一声，她这差事本就当得战战兢兢，自然是不敢再加半分力气。
　　汪嬷嬷却是得寸进尺，她一把推开刘嬷嬷，大声骂道：“没用的东西，我来。”
　　汪嬷嬷挽起了袖子，朝元爔谄笑着说道：“龙婕妤，刘嬷嬷笨手笨脚的伺候不了您，奴婢伺候您。”汪嬷嬷的手按在了穴位上，想了想又说道：“奴婢手劲大，您可忍着些。”汪嬷嬷话音刚落，元爔只觉得一阵钻心刺痛，汪嬷嬷尖利的指甲猛得就扎了下来。
　　“混帐东西。”元爔也不继续忍了，她坐起，一巴掌就扇在汪嬷嬷脸上。
　　见元爔发怒，奴才们吓得忙伏跪在地，汪嬷嬷捂着脸虽是不情愿，但还是跪下了。
　　元爔心下厌烦，也不想再费口舌，她只是将手一挥，吩咐道：“都滚出去。”
　　众人退出殿外，汪嬷嬷突然一屁股坐在殿门外地上，嚎啕大哭，撒泼犯起浑来。
　　听着门外的动静，元爔微微皱了下眉头，她重新躺回床上。这个汪嬷嬷仗着太后平日里张扬跋扈，却也实在是个蠢人，元爔真是懒得与她计较。
　　太后是容不得元爔安生的，只是元爔宫里被周廷轩防的是滴水不漏。暗地里太后根本插不进人来，汪嬷嬷是太后明旨赐进来的。起先周廷轩也容不下，想给打发了。还是元爔劝了说道：“汪嬷嬷虽让人讨厌，却是个没心机的，留下了也好，真要打发了，换个有心思的进来，我还得日夜提防着，累得慌。”
　　屋外的哭闹声一声高过一声，元爔是没法再睡了，但她也不想起来。睁着眼，正瞧见了床顶的木雕花纹。元爔睡得是一张黄花梨的架子床，该是有些年头了。这张床精雕细琢，处处都透着吉祥。床顶是镂空透雕的‘麒麟送子’，两个胖乎乎的童子，一前一后坐在麒麟背上，童子一个执笙，一个手捧莲花，寓意着‘连生贵子’。后宫里见得最多的就是这些，多子多福，这便是后宫里最吉祥的。
　　汪嬷嬷哭了好半天还是没有要停的意思。元爔屋里的奴才也没人上前去劝阻，任由她哭闹着。又是半晌子过去，汪嬷嬷的哭闹声骤然停了，屋子外传来了众人向皇帝请安的声音。元爔知道，是周廷轩得了耳报特地赶来了。
　　周廷轩进院子后径直走向汪嬷嬷。汪嬷嬷即使再蠢，这会儿也该知道害怕了，她已吓得面无人色，身子抖如筛糠。周廷轩面上瞧不出喜怒，只轻描淡写的吐出了两个字儿：“打死！”
　　汪嬷嬷张嘴刚要求饶，却已经被周庭轩身边的总管太监齐才良早一步捂住了嘴。
　　周庭轩不再看汪嬷嬷，推门走进殿里：“你如今是越发懒惰了，这点儿小事儿，却要等着朕来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