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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五章 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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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时心神有些乱。
以往的攻略对象中,没有一个不是洁身自好的,如今乍然发觉沈昱寒有可能和这女人有什么瓜葛,她便不想继续攻略了。
她有自己的底线,若是沈昱寒和这女子有感情,她自然不会插入其中,成了破坏他人的第三者。她不屑之,亦不耻之。
深吸了口气,她转身便往回走。
因为心里想着有可能中止任务的事情,她没注意到身后树上忽然跃下一个人影。
直到她感觉衣服被什么勾住,下意识回头去扯时,她才发觉沈昱寒离她不过几丈远。
她不由一怔:“寒——”
沈昱寒朝她比了个噤声手势,上前几步低声道:“跟我来。”
他带甄茵转到后山山脚下,查看周围无人后,拨开一个山洞口,推门走了进去。
其实他昨天说要带甄茵来的地方就是这里,不过刚才出门时,他察觉有人进了他的屋子,才躲在树上查看,耽搁了些时间。
而刚才从他房间里出来的女人,应该是从哪里听到了风声,来他这里偷藏兵图的。只不过她高估了自己,差点栽在他的机关下。
沈昱寒眼神沉了沉。
藏兵图那么重要的东西,他自然不会放在房间里,只不过,总该给幕后人一点“甜头”。至于他们会不会发现那藏兵图是假的,就不是他能管的了。
甄茵见他脸色有些凝重,大概猜测出来,那女人应该是有什么猫腻,或许,和方志易等人要找的藏兵图有关。
不过事情不是她刚才所想那样就行,她只需要攻略沈昱寒,并且保住他这条命就行。
想通这一切,她心里松了口气,跟在沈昱寒身后走了进去。
山洞幽深,刚进来便有一股潮湿的冷意扑面而来,她忍不住抱紧手臂搓了搓。
沈昱寒身习武艺,本就耳聪目明,怎会察觉不到这点?
思及甄茵前些日子发了场高烧,他摸向怀中火折子的手转了个方向,将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准备给甄茵披上。
“不用了,”甄茵摆摆手,“你们这儿的衣服太过粗糙,我穿着不习惯。”
她说着,又压低声音嘀咕了句:“都受伤了,还是先顾着自个儿吧……”要是受了凉,可不得两个人都危险了?
沈昱寒耳朵灵敏,即便她再怎么小声,还是有只言片语溜进了他耳朵里。
他颇觉有些尴尬,但还是把衣服穿了回去,心下却浮现些许暖意。四舍五入,她也算是在关心他吧?
他掏出火折子,将此前堆放在角落里的柴火搬了出来,点起了篝火。
山洞里总算是没那么黑冷了,甄茵走到火堆旁蹲了下去,伸手在火上烤。
一时无言。
不知过了多久,火堆爆发一声噼啪,沈昱寒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再过不久或有变故,公主届时切记到此处藏好,等摄政王援军到,公主自可安全无虞。”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护全她的办法了。
藏兵图仍在他手中,那些人必然不会轻易放过他,甄茵待在他身边,反而会很危险。倒不如让她躲在这僻静山洞里,虽然可能会受点苦,却于性命无碍。
甄茵不想他居然这么替她着想,一时心头滋味难言。
“寒叔叔,”良久她才叹了口气,“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难道……”
她望着沈昱寒,欲言又止。
沈昱寒拨了拨柴火,见她许久也不曾说后面的话,忍不住抬眸看她:“公主有话,但说无妨。”
甄茵见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心里的坏水瞬间冒了出来,她又叹了口气:“寒叔叔,且不说你我之间的年龄,便是身份上,可能也有些不匹配……”
沈昱寒:“?”
她说的话,每个字他都认识,怎么组合起来,他却完全听不懂?
“不过若是此次我真的死里逃生,定会在爹爹面前举荐你,到时候……”
甄茵说到这里,摸了摸小脸,似乎有些羞赧,实则心里充满了恶趣味,她继续道:“寒叔叔可以等阿茵忘却伤痛的话,阿茵还是愿意尝试与你在一起的。”
沈昱寒:“……”他似乎知道她的意思了。
诚然,他如今的确是“一阶白身”,可他真的是因为对她有意,才会这般好心帮她么?沈昱寒问自己,但却没有得到答案。
因为,他也为自己过分关注她的行为感到疑惑。按理说,他的立场和摄政王截然不同,对于甄茵这个有些娇蛮的摄政王家小公主,应该是冷眼旁观才对。
可他偏偏每次都见不得她伤心难过的样子,就比如现在,即便甄茵这番话听起来有些高高在上的意味,经她口中说出来,他却觉得她并非看不起他,而是真的在乎他的感受。
试问哪一位皇室公主,会亲切地喊他一个强盗出身的粗鄙下人为“叔叔”?恐怕见了都要远远绕着走吧?或者是颐指气使地让他保护好她们。
可甄茵却没有,她或许有些娇气蛮横,但感知别人对她的好时,她会真心感谢,发觉未婚夫竟然伙同闺中密友害她时,她会伤心难过,却不会一蹶不振……
沈昱寒见过太多皇室公主那眼看低人的模样,碰上这么一个截然不同的小公主,他自问自己是完全做不到对她袖手旁观的。
可这真的是因为所谓的喜欢么?沈昱寒眼前想起两人初见时的场景,月夜下相撞的场景,还有此刻少女那张有些羞赧而又为难的模样……
“我……”他张了张口,声音忽而有些哑,原本收放自如的手脚也不自在起来。
这对他来说,实在是太奇怪了。
是因为有她在身边,而她又说了那番话么?他的视线不由得落在了甄茵脸上。
此时她和他之间相隔着一段距离,可耳聪目明的他,却能清晰听到她吐露的香息,如同绒毛一般拂在他脸上,心上……
他瞬间僵住了。
“噗嗤,”看他眉头紧蹙,神情庄重到仿若石雕,甄茵忽然忍不住笑了,“我开玩笑呢,寒叔叔这样的好人,哪家姑娘不喜欢呢。”
她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堪称哀伤:“真的谢谢你,寒叔叔,如果阿茵最初遇见的是你,那就好了。”
的确也是。
若是原身人生中关于方志易的往事,都换成沈昱寒,或许此时的她正悠闲地在杨柳岸边踏春吧。而不是一醒来,就在这强盗窝。
撩汉都得躲在山洞里……甄茵再次叹了口气,微微垂下了眸子。
看着如同受伤猫儿般蜷缩成一团的甄茵,沈昱寒有心想安慰些什么,却怎么也开不了口。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只有战场上的厮杀以及保家卫国的热血。
当他假死回京,看到同龄人都已经结婚生子,说他没有感触,是不可能的。可他还有重任在身,只得压下那些冒出头的念想。
就像如今,即便他对甄茵有些好感,他也不可能为了她忘了自己的任务。
可想归想,瞥见她那落寞的身影,沈昱寒还是叹了口气,再次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递到她面前。
“披上吧。”他哑声道,为防她再次拒绝,他把衣服放到她面前后,便退了几步,没再看她。
见他这般坚决,甄茵这次没有再说什么,将外套套在了身上。
听着耳边窸窸窣窣的声音,沈昱寒支棱起来的耳朵松懈下来。
没拒绝就好。
似乎是衣角有些脏了,他发觉她捞起来衣服的袖子轻轻拍打。那张娇美的小脸上,两弯柳眉微微蹙起,让人不由得被吸引了过去。
沈昱寒不由得想起一件传闻。
据说摄政王妃年轻时,也是江南一带数一数二的美人,当时摄政王还只是个一文不名的小子,为了取得她的欢心花了不少心思,后来还传了一段佳话。
此前他还不觉得有什么,现在……
他按了按跳跃得有些急促的心口,今早那里还隐隐作痛,如今摸着,竟像是痊愈了一般……好生奇怪。
他视线落在甄茵身上。
作为摄政王妃的女儿,甄茵的样貌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眉目柔媚,眼波潋滟生辉,看人时当真有勾子在把人往里拽。
眼神却是极清澈明亮的,教人心生好感。沈昱寒觉得,或许他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照顾她的原因了……
他这边正出神,那头甄茵手里拿着沾灰的衣角拍了几下,刚停下来没多久,忽然感觉屁股后边儿像是有什么东西靠了过来。
一阵毛骨悚然的感觉,瞬间从脊背席卷全身——
“啊!”
她不由尖叫一声,慌忙就要躲开。
然而她蹲的有些久,一时动起来只觉头脑一阵晕眩,踉跄往火堆上倒去。这么一下若是落到实处,恐怕毁容都是轻的。
沈昱寒心下一紧,连忙上前一把拦住了她倒下的趋势,可这么一来,甄茵就重重撞进了沈昱寒的怀里,那原本快要结痂的伤处,很快又渗出血来。
听闻男人喉间忽然闷哼一声,甄茵哪里顾得上矫情,连忙起身,担忧地看向他渗血的部位:“让我看看你的伤……”
今天还在渗血,沈昱寒受到的伤一定不轻。
这么一想,她咬了咬唇,伸手就要去扒开他的衣领。
“不用。”
沈昱寒忙按住她作乱的小手,那手养尊处优惯了,摸着仿佛琼脂美玉,而沈昱寒的则恰好相反,蒲扇般的大掌,仿佛裹了一层边境的风沙,粗粝厚实。
这么截然相反的两只手,交相一触,仿佛有电流闪过。
甄茵不由脸颊一红,连忙收回手,转过了身去。
感觉少女的手像美人蛇一般快速溜走,沈昱寒耳朵发烫的同时,又止不住的空落落。
他简单处理了伤口,把刚才惊吓到甄茵的东西抓了过来。
那东西是一只竹鼠,应该是周围小竹林胡乱窜过来的,长得还挺肥硕。
用来烤肉串正好。
“我出去一下。”沈昱寒跟甄茵说了声,随后拎着竹鼠出洞,再回来时,那肥硕的竹鼠已经整理好,切成块状被串在棍子上。
甄茵看着沈昱寒轻车熟路地将竹鼠肉串架在火上烤,期间还拿了一些不知什么类型的香料往上洒,没过多久,香味就在山洞里逐渐蔓延开来。
甄茵不自觉地摸了摸肚子,咽了口口水:“寒叔叔,这……这东西能吃吗?”
古代的竹鼠无农药,无污染,应该可以吃的吧?
沈昱寒在烤肉上撒了些调料,撕下一只腿包在干净叶子里递给她。
“尝尝。”
甄茵犹豫了片刻,到底禁不住那香味的诱惑,伸手去接了过来。
被抓来这里后,她每天嚼的都是煮烂的青菜,就算是偶尔有些肉末,也少见得可怜。而眼前这块烤肉,虽然是竹鼠做的,却散发着香喷喷的味道……
她咽了咽口水,轻轻咬了一口嚼了嚼,顿时眼睛一亮——没想到,这烤竹鼠味道竟出奇的好,尝着口感像是烤羊肉串。
如果有盐就好了,不过瑕不掩瑜,她一连吃了两只腿才停下,朝沈昱寒摇了摇头:“我吃饱了,寒叔叔你也吃吧。”
沈昱寒见她摸着小肚子,一副餍足的模样,暗暗摇头,这丫头吃得这么少,怪不得身子骨看起来柔弱异常。
也不知那摄政王是怎么养女儿的……
远在京都的摄政王:……要你管。
见她实在吃不下了,沈昱寒又从怀里掏出一串不知名的红果,擦了擦,递到她面前。
“尝尝。”
这种水果他以前尝过,果肉酸甜酸甜的,吃起来挺解腻的,也不知道甄茵喜不喜欢。
“谢谢寒叔叔。”从他手里接过红果,甄茵捻起一颗吹了吹,随后放进嘴里,牙齿轻轻一咬,果皮破裂那一刻,酸酸甜甜的味道瞬间席卷口腔。
“好吃!”她眼里亮亮的。
其实以前她闭关之前,也时常寻些野生果实填肚子,这种果子她恰好吃过,没想到如今能够再次品尝,不禁有些怀念。
为了表示谢意,她也拈起一颗放在沈昱寒唇边:“寒叔叔,你也尝尝。”
沈昱寒垂眸看那送到嘴边的红果,只觉这果儿夹在她纤细白皙的指间,衬得少女的手指仿若朱丹红蔻。
鬼使神差之下,他低头凑到她手边,咬住了那颗果实。
感觉到他唇边的胡须擦过她的手,又扎又痒的感觉闪电一样蔓延整个手臂,甄茵的脸颊顿时绯红了一片,忍不住飞速收回了手,垂下了螓首。
沈昱寒的耳朵不知为何也有些烫,随意找了个话题道:“这里很隐蔽,你若是……遇到了什么事,可以暂时在这里躲一躲。”
甄茵忽然噗嗤一笑:“这话你说过了,寒叔叔。”
沈昱寒:“……”
甄茵:“不过很亲切呢,感觉就像我爹爹在我耳边唠叨一样……”她露出怀念的神情。
摄政王么?
沈昱寒皱起了眉头,难以想象野心勃勃的摄政王会有这样一面。
据他所知,近些年来,摄政王野心愈发明显,原本先帝交代他在小皇帝十五岁将虎符归还,他却一点动静也没有,反而招兵买马,为他所用。
小皇帝早已下了死命令,若是摄政王有什么轻举妄动,定要即刻捉拿入狱,判其死罪……到时候少女又该如何是好?
沈昱寒想得出神,完全没察觉自己的眉头已经皱得能夹死苍蝇。
“你在烦恼什么?”见他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甄茵问道。
莫非是藏兵图的事?
原世界中,沈昱寒虽然替小皇帝拿回了藏兵图,却也身负重伤,导致后来小皇帝忽然发难……不行,她得找机会提醒他,让他也小心些小皇帝才行。
“没什么,”沈昱寒深深看了她一眼,转移了话题:“这几日在下可能没办法抽身过来,公主若是烦闷,可让丫儿陪你到后山散步。”
甄茵一噎,拿着枝条戳了戳火堆,鼓着脸颊嗔怨:“可是你答应过我的,难道你要食言而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