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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怀孕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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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出征回来了,他还带回来了一个怀孕的女子。
我正在院落里赏花煮茶好不悠闲,下人磕磕巴巴地将事儿一禀报,我这双素白的手一时也不知道该打在渣男脸上还是小三脸上了。
当初莫时雨在百官面前朝我爹爹求娶我时,应了我三个要求,其中一条便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皇帝爹爹彼时还一脸赞许,瞧我也有情谊便大手一挥赐了婚。不过我需证明一番,我对莫时雨毫无男女之情,那日宫宴上皇帝爹爹所瞧的情谊不过是他想抓住风头无两的莫家的场面话罢了。
我在两年前的中秋离了宫,进了他们莫家的大门,成了将军府的公主。时过境迁白云苍狗,我至今还没整明白为什么莫时雨要求娶我。你要说他爱慕我吧,这娶回家就当个大佛供着,每日相敬如宾的,怎么看怎么都没有爱吧。且这半年前又早早地拾溜了大军跑北边砍蛮夷去了。
将军府空空荡荡,每日我秉着人妇的规矩做人少了风流。日长月久的,我连休书都写好了。
虽我对莫时雨久来无感,但他堂堂八尺男儿应是说到做到,那日百官面前圣颜脚下,桃花灼灼目光如炬的郑重发誓如今看来还真是可笑的很。
我款款走到正厅,见还未换下戎装的莫时雨正仔细地照顾着他怀中的女子。我定睛细看,险些没稳住公主的形象笑出声。这般温婉的女子与我相差太远了。我扶染素来是大梁最艳的那朵牡丹,说书佬总爱编排我前日纵马游街一袭红衣撩拨公子心,今日茶馆饮茶出手不凡行侠仗义救下被刁难的女子,抑或是将明日的事儿也粗粗构思了个大概就等翌日在馆里头一拍醒木清嗓开腔了。
“参见公主殿下。”那个温婉的女子瞧见我立刻从莫时雨的怀中挣脱出来向我行跪拜礼。
我挑眉眼神扫过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心头不悦更盛。“起来罢,你瞧将军那副模样像是要活活剥了本宫。”我轻嗤一声走到正位上缓缓坐下。
我乃大梁唯一的公主,皇帝爹爹的掌上明珠,太子哥哥的心肝宝贝,我该是承得起战神莫时雨的一揖,但他没有。他那张略显沧桑的脸上带着些防备,恍惚间我又想起那日他风头极盛衣袂翩飞俊美无双。
“莲儿已有了四月身孕,还请公主成人之美。”莫时雨说着才堪堪作揖却拦着不让一旁的女子再行礼。
我瞧那女子畏葸的模样一时觉得她除了生的温婉柔美其余格局配不得这长安的大气。太子哥哥的东宫中有一个江南来的女子,嗓子和黄鹂似的唱的曲儿又温柔又好听,我常打着探望太子哥哥的旗号私下唤那女子来唱曲儿听。再看这个被唤做莲儿的女子,倒还不如那歌姬来的大气。
“将军,您莫要怪婢子多嘴。两年前是您在宫宴上诺公主三誓,您可还记得那三条誓约为何?”跟着我出宫嫁入将军府的语儿倒是会说话。
莫时雨一双凌厉的眼眸威吓了一番语儿,再转到我这儿微微收敛了些,大抵是畏惧我的公主身份。毕竟他还吃着皇帝爹爹的饭。
只听他缓缓开口说道:“莫某需待公主如珠如宝,莫某不得拘束公主纵马游街,莫某……”
见他不再说下去,像是喉头被哽了鱼刺,我嗤笑一声,“一生一世一双人,不得纳妾。”
莲儿的脸色立刻惨白,她抬起水波潋滟的眸子不可置信地看着莫时雨,我竟有几分说书佬的想象天赋猜这莲儿是被莫时雨给骗了。果然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信不得信不得。
我轻叹道:“也罢,语儿将本宫房中的休书拿来,别忘了印泥。”
古来男子休妻,女子休夫的唯公主有此特权。
谁让我是大梁盛宠着的公主呢。
看着莫时雨脸上三分震惊三分凝重四分不情愿,我最终笑得不能自已。可我怎么会哭呢?我不是不喜欢莫时雨吗?哪怕他在下树下为我舞剑,哪怕他在醉意朦胧时赞我好颜色,哪怕他与我月下饮酒作诗……
泪眼朦胧间我见到了我的好哥哥。
“莫时雨!”他来势汹汹毫无储君稳重,他拿出帕子为我细细擦泪,语气却不减半分狠厉,“你最好将这女子安置出去,否则孤定让你莫家不得安宁!”
是啊,我的哥哥扶卿——当朝太子,最最宝贝他的好妹妹。方才还暗笑莫时雨说不出第三点时如鲠在喉的模样,这会子见到哥哥又想起了十岁那年我与父皇置气两天粒米未进,最后被哥哥劝着吃饭时狼吞虎咽不慎让那鱼刺卡在了喉头。那时是真真的难受,难受的我哭了一大场。比我长三岁的哥哥急的唤了整个太医院的老头子来取鱼刺,幸亏我无大碍,否则那群老头子就要被他踹个半死了。
彼时我以为那是我最难受的时候,今后再无此痛苦。可今日才知道原来心里头也会有喉头那般哽咽刺痛感。
“乖囡囡不哭。”
扶卿就像个老父亲一般轻声安慰着我。囡囡这一词他也是学那南方来的歌姬的,我很喜欢这个称呼,平时只让太子哥哥喊。
“公主!休书拿来了。”语儿见我哭了也一阵手忙脚乱随手把休书塞到了莫时雨怀中,取了帕子就往我脸上怼。
毕竟是宫里来的,莫时雨再气也得给几分面子,何况是他惹得六年没哭过的我再度落泪的。我看那莲儿怕的直往莫时雨怀里缩,而后者也好不避讳着我地护着她,那分温柔那分小心翼翼,他从未对我展露过。
树下他为我舞剑,我提了红缨枪直面而上,打的他不敢还手;他喝多了酒借着烛光赞我牡丹面容,我顺手给了他一个巴掌斥他轻浮;溶溶月光清香果酒,我吟风弄月附庸风雅,他亦是不吝好词句做起了诗,我自知不敌恼的将他灌醉扔在庭院一个晚上。
我这般骄纵是不配他对我温色的。横竖看下来满篇回忆都写着是我的错。我一时也没了那股子委屈劲儿,揾掉了泪水洒脱道:“莫时雨,当初你就不该求娶,徒增你烦恼,今日祝你觅得良人,改日大礼奉上。”
离开将军府时,我仍然把我公主的气度拿捏地完美,谁都没看到轿帘落下时我又哭又笑的脸。莫时雨从来没错,错的是我这个骄纵的公主。
云收雾敛,我心情稍霁。大清早又牵了宫中的汗血宝马一袭红衣出了长安。思来想去一个晚上,是我对不住莫时雨,我早早地求了太子哥哥赐婚他与那怀孕的女子,想来我纵马回城后便能听到喜讯了。
呼吸着郊外的空山新气,我神清气爽,之前的委屈劲儿与歉意全抛在了脑后,唯独红衣在驾马时不时轻轻飘起。
“扶染。”
我还没转头,但我猜到在我身后喊我的人是谁。
“太子哥哥怎么来了?今日虽不用上朝但也该好好处理政务吧。”我□□的好马此时冲着他原本的主人而去,我勒都勒不住。可惜我这么花时间喂养他还亲自为他洗身体。只不过两年不骑都将我给抛诸脑后了。
扶卿浅浅地笑着,驭马靠近了我。“乖囡囡出来走走,哥哥不放心。”
“那哥哥可有将旨意降下去?”
扶卿敛了笑意,微微正色问道:“你当真要放过莫时雨?”
我望着碧波青山,懒洋洋地说道:“是我骄纵过了头,不仅仗着公主让他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自己才学不高还不许他作诗比我好,甚至他夸我时我还赏了他一巴掌训斥他轻浮。哥哥说,我错了吗?”
“孤的扶染,大梁的明珠公主,何错之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