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相许莫相负》紫非柴

51、2006难逃噩梦 洛童回到班

　　洛童回到班里的时候，他努力的同桌已经趴在桌子上献身于数学的汪洋大海，洛童进入自己的座位的时候没有惊动他，只是悄悄的挪了他身后的桌子，走进去，然后在轻声将桌子挪回原位，饶是如此，同桌的眉头还是皱了皱，洛童迅速的趴在桌子上，不再发出任何声响
　　食物的满足，让他的胃十分熨帖，通体的舒畅，不一会就进入了梦乡
　　静谧的小树林里，有间棚屋，树林靠近路边，只是，此时的路灯早就没有了光亮，只有惨淡的月光透过枝丫洒落下来，斑驳成一片片图像，夏日的晚风吹过，枝叶摇晃，图片随着枝叶的叫声变幻着形态，张牙舞爪的对着没有电灯的小屋袭来
　　洛童小小的身子不禁瑟瑟发抖，他害怕，小屋里唯一的光源是一只燃着的烛台，蜡烛将对面的电视柜放大成一个巨人，在黑夜中随风扭动着身躯，洛童不敢关门，但是又害怕不关门会被吹灭了蜡烛，蜡烛带来的光亮给了他微薄的安全感，只是晚风带来风吹草动，这安全感很是让人难以捉摸，乘着蜡烛还算光亮，他正努力的用一个脸盆将水一点一点的往屋外的大盆倒
　　他不敢在屋里洗澡，因为洗完澡后洗澡盆的水他端不动，他只能在小屋的外面，这样，他洗完之后可以直接将盆的一边掀起来，让水倒掉
　　梦里的他只有五六岁的模样，营养不良的瘦小的身体，颤巍巍的正端着脸盆往洗澡盆里倒水，眼睛死死的盯着那个烛台
　　快一点，再快一点，洗完澡就可以回屋
　　眼泪已经布满了脸颊，他死死的咬着嘴唇，不敢出声，好似一出声，就会被这无处不在的黑影拉进深渊
　　他不敢不洗澡，前两天他太害怕了，没有洗澡就回了屋，结果睡到半夜的时候，被三婶从床上拉下来，头不经意间撞到了床头柜上，他不敢哭，哭了会被骂是没人要的野孩子，他不是，但是他不敢回嘴，爷爷奶奶不在，他什么都不敢
　　当他气喘吁吁的泡进澡盆的时候，一阵晚风吹过，蜡烛一阵摇曳，刚刚被冷水带来的清凉瞬间发冷，他觉得浑身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抓起毛巾对着自己一阵乱搓
　　当蜡烛熄灭的瞬间，洛童突然睁开了双眼，刺目的灯光在睁眼的瞬间冲进眼帘，他控制不住的闭上双眼，后背冷汗岑岑，一只手捂上了就快跳出来的心脏
　　是梦，洛童不断的告诉自己，只是一个梦，醒了就好，已经醒了
　　可是那不仅仅是梦，那是他永远不愿意去回味的一段记忆，哪怕已经过去那么多年，每每在梦境里出现这样的场景，他还是害怕不已
　　他走不出去，他知道他一辈子都走不出去
　　从爷爷奶奶回来了之后，他的房间再也没有黑夜，所有人都知道，他的房间彻夜通明，却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也从来都没有人问过他为什么那么害怕黑暗
　　同桌还在纠结那张数学卷子，洛童掏出手机，看看时间，第二节晚自习快要结束，他开始收拾自己的包，同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有些欲言又止
　　“我的做完了，在抽屉里”洛童主动和他招呼“需要我给你将思路就快点，只是抄答案就随意”
　　同桌似乎没想到洛童会主动给他讲题，他虽然看不上洛童成天上课都在睡觉，但是却又不得不羡慕人家的脑袋，数学从来没有低于一百二的成绩，不止羡慕嫉妒直接是恨，他天天累死累活都不一定能几个，这个人都没怎么见他学习，上课睡觉就算了，自习还天天翘课，偏偏每次考试还那么好，除了语文，哪科都那么好，语文还是因为他每次都懒得写作文才会差几十分，同桌越想越觉得不公平
　　不过，想归想，手下却是很懂得轻重，直接将试卷推到洛童面前
　　洛童看了一眼，拿起铅笔在图上加了两条辅助线，思路瞬间明了，同桌这一瞬间心里的恨毫不犹豫的转正了满满的敬仰
　　讲完题，洛童抓起包，准备往外走
　　高二开始他就没有住校了，可是回家的次数也寥寥可数，周岩用自己的身份证帮他租了一个小单间，就在他家不远处，租房离学校有些距离，周岩却坚持租在自己身边，那段时间的洛童太让人害怕了，他不敢把他独自一人放在太远的地方
　　等到洛童的生活渐渐回到正轨，上学，兼职，周岩操不尽得到心才渐渐地放了下来
　　高考在每年的六月七号，八号，学生们打趣道，这数字听起来真让人安心，六七八，录取吧
　　附中作为考点，给高一高二的学生放了假，从五号到八号，足足四天，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欢呼声震得屋顶的粉尘落了一地，班主任见缝插针的通知道，期末考试就在月底，希望大家能够利用这几天好好复习，各科老师也没有忘记各自的职责，在放假的前一天，让各科代表抱来墨香尚存的试卷，填充他们的假期
　　毕竟，等到高考结束了之后，他们，就是高三的学生了
　　记得周岩去年的时候好像只放了一个星期的暑假，只是，听起来遥远又可怕的高三生活，就这样不知不觉间，走到了眼前
　　洛童想了好久，决定在假期时回家一趟，他过完十六岁生日，可以办身份证了，没有身份证，他连租房都只能找周岩帮忙，着实不太方便
　　再次走进生活了十几年的家的时候，洛童的心跳的厉害，他告诉自己不要去看爷爷奶奶曾经住过的房间，径直走到自己的房间
　　院子里，洛家正在刷鞋，一中也被征用作考点，和洛童一样，也放了假，他的旁边是三婶，占用着另一个水龙头，再旁边的案台上捶打着衣服，洛家看见他回来，先是一阵诧异，随后便是难以掩饰的惊喜
　　“大哥，你回来了”
　　三婶抬了抬眼皮子看了他一眼，继续砸着自己的衣服
　　洛童淡淡的嗯了一声，洛家拧开水龙头，对着鞋子一阵乱冲，三下五除二的就将鞋子刷完，水流打在鞋子上溅起泡沫，落在旁边三婶正在涮洗衣服的盆子里，三婶顿时来了气
　　“你要死啊，水都冲到我盆里来了”
　　洛家没有理他，将马马虎虎冲洗完的鞋子放到窗台上，刷子甩在洗手台上，三步一并跟着洛童来到了他的房间
　　房间还是老样子，和他在家住的时候一样，书桌，凳子，小衣柜，木沙发，床，一眼看去，既熟悉又陌生，洛童的心里生出了无尽的悲凉
　　洛家看着自己好久没见到的大哥，开心尽数写在脸上，洛童对他笑了笑，勉强开了口“快中考了，准备的怎么样”
　　“还好，一高没什么问题”高兴之余，洛家还是很有眼色的看出了，大哥和以前不一样了，在爷爷奶奶走了之后
　　“那就好，好好发挥”
　　“嗯，大哥你也放假了吧”
　　“嗯，放了四天”
　　“我也是”洛家开心的道，随后，小心翼翼的问道“那你这几天在家吗？”
　　洛童看了看他，洛家欲言又止，洛童大约知道他想说什么，以前每次周六周末的回来的时候，他都有一堆家里讲不完的八卦，那个时候的洛童，表面上装作不在意，可是心里，总是意难平，毕竟少年心性，哪会真的无所谓，他努力的证明自己，却发现原来做什么都是无用
　　现在，他终于真的不会在意，也无所畏惧
　　原来，人只有在失去依靠和后路之后才会有一往无前的勇气，势不可挡
　　“我回来办身份证”
　　“二叔好像出去干活去了，还没回来”
　　“嗯，我知道”
　　洛童看了看书桌上所剩无几的书，伸手翻看，然后装进包里，洛家看在眼里，知道他这是不会在家呆着，但还是忍不住开口“要不，在家吃完晚饭再走”
　　洛童瞥了他一眼，手上动作却没有停下“你想吃什么，我带你和小辉出去吃”
　　大伯和大妈俩去年开始外出务工，洛家和洛辉被托付给了他爸和张姨，每个月按时打伙食费，洛家只比洛童小一岁，洛辉今年只有十岁，但是也不需要人手把手的照顾，是以这兄弟两只是在他爸那里吃个饭，也算不上太麻烦
　　说来也是好笑，大妈在家的时候，这兄弟俩年年暑假寒假都因为英语被锁在屋里不见天日，今年却在父母都出去之后，英语成绩突飞猛进，让大妈高兴不已
　　洛家在听见大哥这话之后，不禁心生向往，却又害怕一会大哥和二叔见面不得安生，欲言又止，洛童看着他一阵纠结，便顺势给了他台阶
　　“一会我拿了户口本再说吧，你出去帮我着，我爸要是回来了叫我一声”
　　“好”洛家乖巧的起身，准备去前屋看着
　　房间里只剩下洛童一个人，他看着通往堂屋的那面墙，一动不动
　　洛童知道，那里再也不会有人叫他过去，问他有没有带什么她没有吃过的东西，虽然他带的那些小零食都不知道带了多少次，但是在那个老太太眼里，每一次都是新鲜的，不一样的
　　也再也不会有人一边骂着他小王八蛋一边偷偷给他塞钱，就怕他在学校吃不饱，钱不够花
　　卤菜摊的小车停在院子里的一个废弃的角落，总是飘满肉香的小车落满了灰尘，洛童记得自己每次回家的时候，都会被塞满一袋子的小菜和卤肉，袋子里的食物被小心的切好，裹紧，一袋一袋的分类码的整整齐齐，哪个是给他的，哪个是给同学的，清清楚楚
　　洛童就这样静静的坐在书桌前，想着这些点点滴滴的琐碎，想的自己心里胀胀的，酸酸的
　　洛爸在洛家出去不多会的时候就回到了家，洛童走到前屋，洛爸刚把工作服换了下来，拍打着身上的灰尘，看见洛童走了进来，手上动作一顿，
　　“爸”洛童毫无表情的叫了一声
　　“嗯”洛爸爸低着头，走到洗脸架前，准备洗脸，冷水撩到脸上的时候，洛爸闭上眼，一丝愧疚从眼底一闪而逝
　　洛童站在门口，背着光，少年的身影被下午炙热的阳光堵上一层光晕，让人难以靠近
　　“我要办身份证，找你拿下户口本”
　　“办身份证干什么”
　　“不干什么”洛童不想多说，也懒得解释
　　洛爸爸抬起头，看着眼前他这个大儿子，半年没有回家，他看着眼前的少年，感到十分的陌生，事实上，他从来都没有觉得自己这个儿子和自己真正的亲近过，当他带着老婆孩子回家的时候，洛童已经十二岁了，十二年的时间里，除了他出生的那一年，他从来没有和这个儿子一起生活过，之后，他和他母亲离婚，孩子虽然归他，却一直都是爷爷奶奶在抚养，甚至在他中间困难的时候，连生活费都没有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