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相许莫相负》紫非柴

20、2003礼物

　　空气里甜腻的香气如同被手指捻开的胭脂，浓郁到清甜，不紧不慢的缭绕在这个屋子里的每个角落
　　卡座的灯光被安置成昏黄，柔柔的倾泻下来，洒在桌子，吊椅，还有吊椅上的人身上
　　音乐被调低很低，像是谁在耳边轻轻的低声诉说
　　这样的环境，这样的人
　　洛童的身心就和身下的坐垫抱枕一样，放松的柔软
　　再不说点什么，他就要在这摇篮中进入梦乡了，洛童心想，他的瞌睡总是会在这样的时候到来，想要等着任然找个话题说点什么，等着吧
　　恋恋不舍的从从吊椅上翻起身，还是他先开了口“然哥”
　　“嗯”任然微微抬眼，看见对方亮晶晶的眼睛，有些不自然的正了正坐姿
　　动作映入对方眼帘，他轻轻的笑了“那么紧张干吗”
　　也许是周围的环境太轻柔，洛童的声音比平时要低的多，被音乐绕上，带上不易觉察到的沙哑，任然喝了一口果汁，加热过后的果汁泛起了全部的酸，从舌尖开始，席卷整个口腔，顺喉而下，留下回味带着丝丝甘甜
　　“觉得不好意思”
　　这句话如果没有说出口，盘算在心里，总是让人有点局促，紧张，可是说出口，却更然人觉得尴尬，很显然，任然说了出来，并直接体会到自己将自己放在这种尴尬之中。
　　洛童又扯出了他惯常的笑脸，毫不客气的戳穿他“不好意思你还催了一遍又一遍”斜了他一眼“真没看出来”
　　“嗯”任然也笑了拿出一直带在身边的袋子“所以给你这个”
　　“什么”洛童看着他，伸手够了过来
　　任然似乎找到了转移不自在的目标，虽然有点紧张，但眼里隐隐闪烁着期待“不好意思的赔礼”
　　“嘿”洛童乐了，打开袋子，将里面东西往外掏“然哥你这准备的挺充分啊”
　　是条红色的围巾，袋子被人悉心的换成了一个没有标识的礼品袋，上面还有一个粉色的丝带扎成的蝴蝶结，看不出品牌，洛童用手摸了摸，只觉得触手柔软，其余的形容不上来，就是挺舒服的感觉。
　　在手上反复的看了两下，洛童毫不客气的挂在脖子上，美滋滋的冲着对面的人形只能镜子问道“帅不帅”
　　“帅”下一句，接完之后他就想抽自己一巴掌“比白色好看”
　　“谢谢然哥的新年礼物”洛童完全沉浸在新年礼物的快乐中，仿佛没有听见那句话，这让任然又松了一口气，看着对面的人高兴的将围巾比划半天，又小心翼翼的摘下来，收进袋子里
　　话题有了一个愉快的开场，接下来就好说的多，两人交流了无聊的假期生活，大多时候都是洛童在手舞足蹈的说，任然不时的在其中插上两句话，不管怎样，气氛很是欢乐
　　任然感觉今天的洛童和平时不一样，有些莫名的亢奋，虽然他平时也挺能人来疯，可是总有些控制自己的情绪，话说到一定的时候他会很及时自然的叫停，但是今天，可能是托那条围巾的福，洛童隐隐的有收不住的意思，任然没有打断他，甚至话语间对他不能停下的话题做了进一步指引，诱导他进一步的说下去。
　　至于说的是什么，说的人开心的不行，听的人更是完全不介意
　　两人似乎都没有想过，自己为什么说，他又为什么听，自己为什么听，他又为什么说，如果不是他，他还能说吗，他还会听吗
　　这个念头在任然的脑海里，又那么一瞬间是闪过的，任然在他出现的时候就将他赶走了，因为他心里似乎在同一时间给出了答案，不会
　　他怕自己想的太多打扰了这样的氛围，如同微醺的酒精作祟，他沉醉其中，不愿其他的念头来打扰这一刻的欢愉。
　　洛童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能这么流畅的对别人说了这么多话，从摆摊的细碎小事说到隔壁卖水果的沈姨，再到他做了多少邻居的发小王翔，最后还有他家里的鸡毛蒜皮的小型宅斗历史，一桩桩一件件，如同蛛网一般，相互牵连，紧紧粘在他身上的这些故事
　　他竟然没有平时的烦躁，不耐烦，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可以这样细细碎碎的讲着自己的，别人的八卦还如此的主动，还有一点意味不明的~兴奋。
　　不久前才吃过的晚餐就这样在自己的眉飞色舞中快速的被消耗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桌上原本摆好的几碟糕点已经被他吃的所剩无几，看看自己面前的满地碎屑和干干净净的任然，洛童立即就意识到自己的战果。
　　很是愉快的一晚，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体验了。
　　知道服务员来告诉他，他们就要打烊了的时候，他整个人还是在一种亢奋的状态，抬眼偷偷的看了看任然。对方脸上很是平静，但是好像并不反感今天自己的话痨反应。
　　两人走出门的时候，北风吹的人头皮一紧，任然拉进了自己的外套拉链，裹好了围巾手套，然后回头，看见洛童正看着自己，蓦然耳根一红
　　“然哥”洛童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我突然有点怀疑您这是买一送一了”
　　他的脖子上，正围着一条和刚刚送给洛童的那条一模一样的围巾。
　　“嗯，被发现了”
　　“嘿嘿”洛童很是开心，从袋子里将围巾拿出来戴好，然后跨上车子“走吧”
　　街上的人渐渐少了下来，路边的积水已经被冻上成了一片薄冰，两人慢慢悠悠的晃在路上，路灯洒落下来，又被树木半遮半掩，余光落在人身上的时候，成了大片斑驳的碎片，明灭不定，好不真实。
　　洛童的家离得不太远，两人在家门口道别，洛童收敛起一贯的笑脸，认真的说到“然哥，谢谢你”
　　他的脸大半被阴影遮住，一双眸子在黑暗中熠熠生辉，任然垂下眼帘，低声嗯了一下，余光所及，是洛童紧抿的唇。
　　他的心又被撞了一下，疼的胀满心房。
　　两人告别，洛童转身回家。
　　任然在下一个路口停下车，微微发抖的替自己点了一根烟，当烟雾在他面前徐徐散开，上升的时候，他终于抚平了自己的心绪。
　　抽烟是今年夏天的时候和刘宇在一起的时候学会的，没什么特别的依赖，甚至在心情烦闷的时候也没有说特别的想来一根，但是他的口袋总是装着烟和火机
　　今晚突如其来的情绪，让他觉得自己应该抽一口，说不出来是为什么原因，就如同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不停的靠近洛童
　　氤氲的烟雾升起，他的心又胀了起来，洛童那双装有星辰的眸子，钩住了他的全部心神，他自愿沦陷那双眼中，不想离开。
　　年底最后几天出乎意料的忙，小老板洛童以每天二十块的价格雇佣了童工洛家，这让洛家受宠若惊，毕竟他这大哥在他心里从来都是只进不出的貔貅，突然有一天在他面前自己的辛勤劳动有了回报，这让他瞬间感觉社会主义的光辉总算照进了他大哥这个周扒皮的世界。
　　洛童如同仓鼠般快乐的数着自己这几天的营业额，比他预料中的好的太多。
　　二十九的下午，周岩来到他的摊前
　　“洛地主”周岩打趣的站在那里，看着他的所剩无几的活“看来今年是个丰收年啊”
　　洛童满脸灿烂的迎了上去，慷慨的让出唯一的一个凳子“丰收丰收，岩哥大大怎么有空来看我了”
　　周岩哭笑不得“寒暄认真点好吗？哪年我没来看你了”转眼看着在摊上忙碌的洛家“你这今年怎么还用上童工了”
　　“记得让你哥给你工钱，他心黑着呢”
　　洛家很是满足的回应“我哥今年给了”
　　周岩吃惊的看着旁边的黑心小老板“突然不认识了呢”
　　“重新认识下呗”
　　周岩乐了，熟练的跑去后面的小卖部买了三杯热奶茶，给大家分了，洛家更开心了，跟着后面叫了一声谢谢岩哥。
　　“放假这么样”洛童叼着吸管，他身上还是那件黑色羽绒服，周岩认出来这是他的摆摊专用，到
　　今天，已经蹭的不知该反出什么颜色的光才合适
　　周岩双手捧着奶茶，凳子有点矮，他的腿向前伸开让自己舒服些，洛童双眼扫过那双腿，啧，好看，和任然一样好看。想到这里，他愣了一下，最近不知为什么总是想到他。
　　“我又不用摆摊，有什么事”喝了口奶茶“这不在家闲的快冬眠了，出来看看你”
　　洛童笑了“岩哥大大，你这样说起来我会觉得你爱上了我”
　　“要点脸吧”周岩一口奶茶差点喷了“你一个小孩”
　　洛家在旁边听着也是乐的不行。
　　今天的天气明媚的不行，阳光暖洋洋的照在人身上，周岩看来真的很闲，坐在那里伸着长腿懒洋洋的晒着太阳，没有丝毫要走的意思
　　不一会，摊前开始忙了起来，周岩将凳子往后挪了挪，以免妨碍到两人。
　　“哎呀，大妈，今天最后一天了，我这么可能卖的贵吗”
　　“啊，不行不行，赔死了”
　　“真的不挣钱的，我这是放假才摆摊的，我还在上学呢”
　　“真的真的，这卖贵了我就自己放家里留着过年了，您说是不是”
　　“好嘞好嘞，谢谢叔，五十八，您给我五十五，我在送您两张剪纸”
　　“哎哎，别走别走啊，三十，三十行了吧，哎呦，赔死我了”
　　“·~~~~”
　　周岩拿着手机不知道和谁在发信息，耳边洛童的声音不间断的传了过来，讨价还价，嬉皮笑脸，周岩不时抬头看看他，只见他手上不停，嘴里更是不间断的在絮叨，洛家在旁边，十分配合，不需要特意吩咐，就能看见他哥需要什么，两人配合的相当默契。
　　直到暖暖的阳光变成了夕阳，余晖早就没有了温度，洛童终于忙完了最后一波顾客。
　　狠狠的喝了一大口早就凉掉的奶茶，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周岩开始帮着他收摊子“虽然不是第一次看你摆摊，可是还是得夸你一句，你这嘴皮子够利索的”
　　洛童正将手上卷好的小对联递给洛家，洛家接过，整整齐齐的码在箱子里，底层铺着的大对联和年画所剩无几，今天晚上结束后，今年的摆摊算是告一段落了。
　　两人合力将摆摊的木板和三脚架收到三轮车上，洛家和周岩在后面扶着木板，洛童蹬着车，将货送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