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相许莫相负》紫非柴

13、2003释然

　　洛童在床上翻的不亦乐乎的时候，电话突然响起
　　突然的铃声惊得洛童从床上直接跳起“喂”
　　电话那边沉默半天，传来一声试探的询问“洛童？”
　　“我是”电话似乎让人的声音有了一丝不真实，想了一下“然哥”
　　“嗯”对面的人松了一口气“你到家了”
　　洛童咧着嘴乐了“不到家你跟谁说话呢”
　　电话那边的也意识这话有点傻“没事，我怕你夜晚接电话不方便”
　　“啧啧，你想的还真多”洛童用脚勾过一张凳子坐下来，翘起二郎腿，一阵嘚瑟“你要是个姑娘给我打电话我还真不方便”
　　“你这小孩想的才多”任然放松下来，靠在床头，不再说话。
　　洛童听了半天，没有人说话，如果不是平缓的呼吸断断续续的传来，他都开始怀疑电话那头是不是还有人在，想起这是大半夜，窗外还有不是卷过的秋风，气氛莫名的让人有点紧张，洛童感觉自己再不说点什么身上就该起满了鸡皮疙瘩
　　“然哥你还在吗？”
　　“在”
　　“你这时候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有声音就行，他胆子小，怕黑，怕鬼，也怕这种抓不住没有真实感。
　　任然心里有点纠结，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打这个电话，拉面馆里洛童说的那些事让他十分触动，那些从来没有对人说出口的话他突然有想找个人倾诉的冲动，于是刚到家，他就迫不及待的打通了洛童的电话。
　　洛童确定了电话那边的人是真实的存在的之后，身上准备发作的鸡皮疙瘩慢慢的推了下去，也不再急着让他说话，只是静静的等着，良久，他听见任然低沉缓慢的声音传来
　　“我爸在外面有人了，我有点难过”
　　洛童差点把自己晃歪，凳子在地面一阵趔趄，他急忙跳了起，手上的电话线一下拉的老长，将电话带起桌面又狠狠的落了下来
　　“我操”洛童低声咒骂了一句
　　任然一愣“什么”
　　“没事没事”洛童手忙脚乱的检查一下电话，还好，没什么事，又扶好凳子，轻轻坐下“你说”
　　“说完了”
　　“啊”
　　“就这”任然也愣住了，他应该在说点什么吗？
　　洛童接不上来话，电话那边也没了动静。
　　“那个”洛童清了清嗓子“然哥”
　　“嗯”洛童这才注意到，任然在电话里的声音和平时的音调不太一样，哑哑的，轻轻地，听着人心里发痒，洛童脑海里不禁想到罗然正懒懒的躺在床上和他通话的样子。
　　“你是不是第一次和别人说这个事”这个第一次从嘴里说出的时候，洛童心里隐隐有些跳跃，为什么这样的感觉，他似乎不太清楚，可是这不影响，成为谁某件事的第一次，知道的第一个人，似乎让他有点小小的兴奋。
　　任然自然是不知道他的想法“嗯，刘宇，嗯~我一个朋友，这是发生的时候他正好来找我，除了他之外，就只有我们家里人知道这个事”
　　洛童压下自己这些莫名的情绪“你妈妈~也知道？”
　　“嗯”
　　“那她~怎么样”
　　任然沉默“没怎么样”
　　“啊”洛童惊讶“没吵没闹？也没~~那个~~~啥”
　　“没有”是的，没吵没闹，这让任然一度认为是自己弄错了，他爸爸根本就没有任何龌龊
　　“那你爸妈感情好吗”
　　好吗“看起来很好”
　　这句话洛童听懂了，看起来自然是任然看起来，如果不知道这样的事，那就不会说看起来很好，这就说明，在所有人看来，他父母的感情是很好的。可是如果真的很好，又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事
　　“那个然哥，这个事，这个事吧”洛童揉揉脑袋，似乎想不到合适的措辞，但那边的任然今天很有耐心，等着他慢慢的想。
　　“那个然哥，你知道的，我没有和父母一起生活过”有了开头，洛童似乎找回了说话的方式“所以我不知道一个家里，父母是怎样的相处才是一个正常的家庭状态”
　　“但我看家里我爸，大伯，三叔，他们每个夫妻之间都有各种问题”
　　“可是外人看起来就是正常的夫妻”
　　“他们每天的生活还是在继续”
　　“我每天和他们一个屋檐下，几乎知道他们的每个矛盾”
　　“每次看见他们，就会立即浮现他们之间的问题，然后就会有各种莫名的情绪”
　　“可是不管我有什么情绪，他们还是不受这些矛盾正常的生活”
　　“或者这些矛盾就是他们正常生活的一部分”
　　“感觉有问题的只有我而已”
　　“他们还是他们”
　　“我们能看见他们的问题，但是我们看不见全部，他们能够继续生活下去，说明这个问题在他们看来根本就无足轻重，或者他们早就解决了这个问题”
　　噼里啪啦一通说完之后，洛童似乎想找一个合适的总结语，脱口一句“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说完反应过来，这句话似乎不太合适，伸手想给自己一个大耳刮子，又想到这是电话，就算打了，对面指不定想着这人是在打蚊子还是怎么着，只能对着电话一阵“呸呸呸”
　　任然在那边听着这动静嘿嘿直笑，替他解释道“别呸了，我知道你的意思”
　　洛童也笑了起来，两人对着电话不知缘由的一通傻乐
　　良久，洛童认真的道“然哥，父母的问题，我们没办法置身事外，因为我们是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但是，感情的事，却只是两个人自己的人，任何人，都只能看，没有办法插入其中”
　　任然不说话，只是默默的挂断了电话。
　　直到那边传来盲音，洛童才愣愣的放下手中的话筒。
　　“操”洛童突然回过神来，心里暗暗骂了起来，这人大半夜打电话找自己开解了半天，自己绞尽脑汁并且划开伤口的献身说法，结果，一句感谢也没有的就挂了他的电话，这什么事，这知心姐姐，呸，知心大哥做的，真是憋闷。
　　闷闷的躺回床上，洛童还在愤愤不平，脑海里不禁出现那个坐在窗下的身影，金黄阳光铺满的白色身影，奇怪的是，想到这里，那丝烦闷被脑海里的阳光一片一片的侵蚀，直至进入梦乡，消失殆尽。
　　任然早起的时候还想着昨天洛童说的话，尤其是那句不合时宜的“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跑步，吃饭
　　回到家中，老妈正在桌上摆弄鲜花，任然将早餐放在桌子上
　　“妈”任然看见了桌子上的包，想了想，“我爸，中午在家吃饭吧”
　　老妈惊奇的抬起头“然然？”
　　任然背对着她，在电视柜里翻找着，其实什么也不找，他只是不敢看老妈“中午让我爸在家吃饭吧”
　　老妈没有说话
　　有什么东西让他找一下呢，他听见老爸已经出来了，不用回头，他就知道老爸肯定是站在房间门口的位置
　　“算了，咱们出去吃吧，你做饭也不好吃”任然不知道再说什么，这个话出口，他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洛童这个不会说话的传染了，但是现在，他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嗯，哪里都行，家里也行”
　　老妈终于忍不住，笑了，可是还没有笑两声，笑声没有了，任然觉得自己闯祸了，因为他听见老妈低声的啜泣声
　　他飞也似的跑上楼。
　　午餐到底没有在家里吃，在他做完一套数学模拟试题之后，他听见老妈在楼下叫他的声音，这时候他不禁暗暗佩服自己，竟然还能安安稳稳的把这套卷子做完，学习让人放松，再下楼的时候他已经没有那么慌张了。
　　老妈换了一套洋装，脸上带了淡淡的妆，站在老爸面前，看起来岁月静好
　　从他记事时起，老妈就是这样默默的精致着，他从小乖顺，旁人羡慕他妈妈的好福气，从来不需要扯着嗓子在门口吼着“任然，你个小王八蛋给我滚回来吃饭”，她只是安安静静的在家看书，插花，生活美好的如同狗血电视剧里的大家闺秀一般，就连做家务，也是精致的如同一幅油画，生活里仿佛没有任何事能让她歇斯底里或者兴高采烈，今天的那声啜泣，在某一个瞬间，让任然有些不敢相信，这可能是任然活到十六年来，她最大的情绪了，可就是这样的情绪，在人看来，也是安静。
　　最终去的是他们一家以前常去的餐厅，老爸要了个四人桌的包间，点了菜，三人都没说话，老爸老妈坐在他的对面，似乎在等着他说点什么，可他看着这样的两个人，却半天什么也说不出口。
　　服务员一道一道的把菜摆了上来，老妈熟练的摆好三人的碗筷“吃吧”
　　于是，三人沉默的吃饭
　　一顿饭，气氛莫名的微妙
　　老妈叹了口气，任然筷子顿了下来，老爸的筷子也停了下来
　　“爸”任然终于开了口，这是他这几个月以来第一次开口叫老爸
　　老爸有些激动，抓起来刚放下的筷子，停了停，又放下“哎”
　　“对不起”话一旦说出口，哪怕一个字，后面也就没有了障碍“对不起”
　　任然看见老爸的手似乎有些发抖，抬起头，看着他说“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任然不知道，对不起砸了家里的东西，对不起自己放弃了今年的中考，对不起自己一直的不愿相信，对不起自己的不愿原谅。
　　只是不管是什么，老爸颤抖的手都让他再说不出其他的话，他眼睛发胀，鼻子酸的有些疼，只能低下头，狠狠的眨眨眼，再抬头，却是老爸抓住了他的手，不敢看他
　　“爸爸错了，是爸爸不对，爸爸混账”一向体面的老爸这会突然语无伦次
　　他抽出手，看看老爸，又看看老妈，让自己准确的找好自己的心意
　　“你对我没错”任然努力让自己表达清楚“真的”
　　老爸闻言看着他
　　“你和老妈的问题，我不应该多说话，这是你们感情的事，我是你们的儿子，可是我也只是外人。”
　　老妈也看了过来，眼里有些难以置信
　　“你们对我，尽了父母该尽得到责任，没有任何不周到的地方”
　　话说完，任然突然一阵轻松“我对你们，也同样应该尽到为人子女应尽的责任，其他的，都不是我的问题”
　　这些话，不仅仅是说出来给爸妈，其实也是说给自己听。不是说完他就能真的放下，可是说出来，他却是找到了新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