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偷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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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青之于他到底有多重要，或许连孩子自己都说不出个所以然。
他只知道从他能记事、能明理开始，那些名为仰慕、敬佩、依赖的情绪……所有他曾体会的，能体会的感情……似乎都只和这个人相关。
这些情绪随着他一起长大，从幼苗长成参天大树，从滴水汇成汪洋大海，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变得太过浓烈。就像是入口无味的慢性毒药，在岁岁年年中逐渐侵占了他的身体，腐蚀了他的大脑，让他根本无法理智地思考，也无法接受任何分别的可能性。
哥哥对我会是一样的感情么？孩子忍不住想。
他的视线从黎青那张总是冷淡的脸上移开，又回到自己紧紧握住的手上。青年人的手骨上有些细碎尚未愈合的伤口，这是在前几天那场爆炸中残留下的痕迹，而有一两道，恰好划在了右手的虎口处。
孩子的嘴角轻微地弯了弯。
他伸出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处地方，他始终记得这里，黎青把他捡回来的时候，他曾经用力地在上面咬过一口，咬得太深，以至于花了好长时间才完全愈合。
而这一次，这里也是因为自己才受的伤……
鲜血的味道轻微弥散在鼻尖，或许是黎青的，又或许根本是孩子自己的，可是在这一刻都不重要了——
有什么东西极轻极快地贴了上去。
一瞬间似乎连全身的血液都要逆流。黎烨猛地回过神来，心跳震耳欲聋，像是有无数把冲.锋.枪一齐开火，把他的心脏轰了个乱七八糟。可即便如此，他却没有移开，也没有放手，而是在愣神片刻后，忽地又凑近了些。
不同于上次那般一触即分，孩子像是得到了某种新奇的玩具，他几乎把头埋了进去，用唇贴着轻蹭那片皮肤，用舌尖勾着疤痕的形状，隐忍和兴奋两股情绪在他的身体里交织冲撞，让他克制不住地有些颤抖。
黎烨知道自己大概是疯了，可是他想不明白，也不愿去想自己这样做的缘由，心脏涨满到快要无法跳动，他懵懂而好奇的想，原来亲吻竟是这样的么？仅仅是轻轻触碰皮肤，就能产生这样强烈仿若致幻的效果？
不过就在这时，掌心处捧着的手指很轻地抽动了一瞬。
“……!”
雪白的被子因为轻微的翻动而泛起褶皱，黎青颤了颤睫毛，刚费力睁开眼，就见病床前的小孩“噌”地一下站起来，神色中还有一抹难以察觉的慌乱和心虚：“……哥哥你醒了啊？”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我去叫护士。”
“……”
黎青还没来得及反应，床头的呼叫铃已经响了好几回。接到通知的值班护士匆匆赶来，替他悉心检查了生命体征，折腾好几遍后终于长呼一口气：“烧退了，各项指标也正常，已经没有什么大问题了。”
“谢……”黎青张了张嘴，从喉咙里艰难吐出“谢谢”两个字，他觉得喉咙干渴的厉害，撑着身子想坐起来。
经验丰富的护士敏锐察觉到他的意图，刚想上前一步，却忽然感觉到背后一股凉意，像是被吐着信子的毒蛇恶狠狠地盯住了。
她一凛，猛地回头。
眼前哪里有什么毒蛇，只有笑得漂亮妥帖的少年黎烨：“天色这么晚了，您去休息吧，哥哥这里有我照顾就好。”
孩子一边说着，一边绕过她，抢先一步把黎青扶起来。为了让对方靠得更舒服些，他还特地又从隔壁床抽了个枕头塞在他腰后。
护士：“……”
“那我先出去了，你们有事按呼叫铃就行。”护士朝黎青点了点头，转过身时才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脯，小声嘟囔说，“现在的小孩子，怎么领地意识这么强……”
病床的门再一次掩上了。
“哥哥你喝点水。”黎烨拿起柜子上的水杯，把吸管扶到黎青的嘴边，“这样会不会好受点？感觉怎么样？”
“没死，感觉挺好的。”
黎青缓慢地眨了眨眼，他的大脑还有点昏沉，抬手想自己握住杯子。谁知才刚一碰到孩子的手，后者便如同触电般地抖了一下。
“怎么了？”
“……没事。”黎烨的眼睫不自觉闪动了两下，他低头把黎青身上滑落的被子往上扯了扯，抿着唇像是有点不高兴，“哥哥你说话老是这么不吉利，什么死不死的总挂在嘴边。”
黎青一怔：“我有么？”
“当然有。”黎烨忿忿不平地点头，“反正下次不准说了。”
黎青被凶得哭笑不得：“你什么时候开始信这些了，生死自有我的命数，又不是由说不说就能决定的。”
“什么命数，我才更不信命数呢。”小孩显然有些急了，他在床边坐下，语速变快，“最起码意识有了，在去野外执行任务的时候总会多加注意些，就像这一次的炸弹，哥哥你原本不用护住我的。”
“我已经长大了，受再严重的伤我也能忍，你不要每次都把所有事扛在自己身上……”说到这里，黎烨顿了顿，他用力握住黎青的手，不知是一时心直口快，还是在郑重表达决心：“哥哥你要是死了，那我也不能活了。”
“瞎说什么呢。”黎青皱眉看他。
孩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回来：“我说真的。”
“……”
黎青没有再说话，他沉默了一会，最后只回应般的捏了捏黎烨的手。
然而这一捏，便教他发现了孩子右手上黑色的作战手套。
黎烨从前并没有随身穿戴作战手套的习惯，黎青深知这一点，扬了扬下巴问道：“怎么突然戴手套了？”
孩子身体一僵，慌乱之中想把手抽回去，却不料反倒弄巧成拙。刮蹭的剧烈疼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嘶”地一声皱起了五官。
“手怎么了？”黎青的脸色严肃起来。
“没怎么。”黎烨飞快地把手藏到身后，朝黎青扯了扯嘴角，笑得纯良无害，“就是前几天留下的伤口，一点点小问题用不上诊疗，我自己涂了药又怕段承哥贝拉姐他们担心，就藏起来了。”
“真的？”
“当然。”小孩乖巧地点头，“这种事我干嘛骗你。”
“……”黎青半信半疑地看了孩子几眼，“好吧。不过明天还是要请护士帮忙看看，配了药才好得快，明白么？”
“嗯。”黎烨应一声，俯下身子趴在床边，用手随意拨着黎青的被角。
病房里一时安静了下来。
黎青垂眼看向手边毛茸茸的脑袋，他看得出来，虽说小孩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可不久前那股孩子气的闹腾忽然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心事重重的压抑。
“在想什么？”他担心是这次的异种太过凶残暴力，给小孩留下心理阴影了。
“……”
黎烨被问得一惊，他强装镇定，犹疑地抬头，第一时间对上的是一双深邃又平和的眼睛。就像片看不见底的海，没有催促也没有诘问，只是在静静等待着他的回答。
或许……
孩子张了张口，几次欲言又止，最后才终于下定决心似的，喃喃说：“哥哥，我只是在想……是不是所有的异种都该死？”
“当然不是。”黎青摇了摇头，松着眉心淡淡说。
黎烨愣住了：“可是如果不把异种全部消灭，我们人类岂不是永远只能困在基地里了。”
“全盘消灭谈何容易。”黎青缓声道，“虽然现阶段的进化几乎让动植物都狂化了，但你看基地外那些菌菇群和荧蓝种，它们也是变异的产物，却能和我们和平共存。有时候很多事情并不是非黑即白，寻找到平衡点，或许反而是最佳的解决方案。”
这些话实在是太过出格的观点，甚至和执行部每天耳提面命的训令截然不同，孩子怎么都没有想到会出自黎青之口。但也正是因为出自这个人之口，反倒给了他莫大的信心：“那就是说，不管是什么东西，或者是什么情况，只要是对人类无害，它们便是可容的咯？”
“若是对人类无害，人类又何必耗费资源赶尽杀绝。”
孩子的一颗心突然狂跳起来。
自从手上那块鳞片出现之后，两天以来，他几乎整晚整晚地无法入眠，更不敢来诊疗中心探望黎青。他害怕面对，更害怕事实，害怕自己出了问题，在极度压抑崩溃的边缘，他预想了无数次最坏的结果，却怎么都没想到，原来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我便是我，只要维持人类本心，又怎么会为基地所不容呢。
想通这一点，堆积在孩子眼前的重重迷雾骤然就消散了。他一时心情激荡，几乎是无法抑制地扑到黎青身上：“谢谢哥哥，这下我明白了。”
“啊？”黎青顾不得身上的伤，下意识搂着小孩揉他的头发，“怎么回事，说话没头没尾的。”
“就是明白了。”黎烨把头埋进黎青肩窝，还像小时候那样一通乱蹭，“反正我要好好长大，还要陪着哥哥一起变老。”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偷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