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惊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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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厂附近坐落着不少配套的宿舍筒子楼，暴露的管道和墙壁上都爬满了巨型的爬山虎变异种，叶片经络粗壮如木棍，扭曲地突起纠缠在一起。远远一望，这片空间竟像个可以吞噬一切的绿色鸟笼。
黎烨身形小，隐匿在半人高的杂草里，仰头时一种无形的压迫扑面而来。异化后的世界，人类就如大海中的一叶扁舟，不知道何处而来的冷风灌入他的衣领，激得他浑身一凛。
但他没有停下脚步。
越往前走，孩子越有一种强烈被吸引的感觉，那是从身体内部涌起的一种熟悉感，说来也奇怪，他此前从来没有类似的体验。朦朦胧胧，耳边好像有什么东西很轻的呼吸声，如同海妖趴在岸边的吟唱。
筒子楼的入口被墨绿的叶片遮挡了大半，因为常年受不到光线照射，里头漆黑一片，阴冷到仿佛连空气都是湿漉漉的。黎烨皱了皱眉，他没有拿出备在腰间的燃烧棒，哥哥告诉过他，在野外，任何光亮都可能向异种暴露你的位置。
孩子弯着腰，有一瞬间觉得自己走进了什么怪物大张的兽嘴。
被拨开的叶片抖了抖又重新落下，将走廊里最后一点光亮也吞噬殆尽，一瞬间，过于浓重的植物气味占满了他的大脑。黎烨贴着墙角，静静着听着这栋楼的动静。
“咕叽咕叽——”
头顶的空间传来了一阵在吞咽食物时才会发出的声音。
黎烨睁开眼睛，小心地推开了走廊尽头的那扇门，霎时间，另一股气味猛地窜入他鼻尖，尽管这里已经成了爬山虎的地盘，但是掩盖在其中的鲜血味道，他绝对不会认错。
楼梯上依稀可见隐约的拖行痕迹，有人死在这里了，而杀了他的东西还留在这栋楼里，孩子听见了它的呼吸声，就在离自己几米之外的高层里。
要不要上去？
还是不打草惊蛇，先回去把情况告诉其他人？
眼前这种情况……黎烨咬了咬牙，强压住仿佛从骨血深处升起的抗议叫嚣，他顾不得那什么古怪的吸引力了，毫不犹豫掉头往回走。
可下一秒，他的心猛地一沉。
多年的废弃让门把手上爬满了斑驳暗红的铁锈，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这扇门竟然不能从里面打开了！
这也意味着，他没有其他路可走了。
这下该怎么办？
孩子脑子里一瞬间闪过很多念头，他进来前曾经粗略看过这栋筒子楼的结构朝向，在四楼有个往外延伸的天台，说不定可以从那里出去。
“……”
黎烨深深呼了口气，再次睁眼时面上已经恢复了冷静。
他伸手把冲.锋.枪端在身前，借着黑暗的掩护悄悄往楼上移动。这里太安静了，一刻不停的“咕叽”声在细窄的楼梯间反射叠加，每一秒都像咬在孩子心上，肾上腺素的分泌让心脏剧烈跳动，浑身细胞蓄势待发，连黎烨自己都说不清楚，这一刻的他是紧张……还是期待。
突然间，“砰”的一声，是什么东西清脆落地的声音。
借着从天台漏进的点点微光，黎烨看清掉在眼前的是一根属于人类的小腿骨，上面甚至有未被啃食干净的筋骨血肉，血液从楼梯上滴滴答答地留下，溅在黑色军靴表面。
最糟糕的事情发生了，那东西就在半层之上，在他去往天台的必经之路。
孩子不敢再轻举妄动，他定了定神，悄悄通过声音确定好了那东西的方位，而后猛地以最快速度冲出拐角，在这一刻疯狂扣动扳机——
如雨点般的子弹落向那个半隐在阴影的庞然大物。
硝烟浓重，弹雨不间断地持续了半分钟，直到把所有的子弹都打空，黎烨才敢稍微放松神经，抬眼去看前方的情况。
下一秒，他的瞳孔骤然紧缩。
子弹打中了裸露在外的水管，白烟中细小的水流四处迸射，迎着天光，孩子看见了一个前所未闻的怪物。
或许用“四不像”来形容它才最准确。
面前的异种有近两米高，身体如熊一般粗壮，却拥有两个几乎下垂到地面的锋利巨爪，它的脸像是火山后开裂的地表，沟壑的边缘是突起的骨刺，一张巨大的裂嘴里露出锯齿般的牙齿。而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原本应该长着眼睛的地方却是两个血淋淋的黑洞！
它的脚边是一具已经看不清形状的尸体，想来这东西之前正佝偻着背在角落里享用“食物”，直到被黎烨惊动——
没错，只是惊动，冲.锋.枪的子弹对它竟然毫无作用。
那怪物仅是被弹雨的强冲击力逼退了半步，它虽然没有了眼睛，但反应却出乎意料地快，只听它恼怒地嘶吼一声，当即就朝黎烨的方向猛扑而来。
一瞬间，像是时钟拨慢表盘，所有的动作都在孩子眼中放慢了。他猛地发力，干净利落地蹬着栏杆翻身而起，在越过怪物的那一秒抽出了腿侧的全自动.手.枪，“嘭嘭”两声打向那东西的后颈。
前面就是天台的出口！
孩子落地后一阵翻滚，他不敢有一刻停顿，飞身便往外跑。
然而，前一秒刚踩过的地方忽然被尸体砸中，灰沙飞溅，一块碎石擦过了黎烨的脸颊,细小的血液从伤口中渗出。
“赫——哈——”
异种粗重的呼吸声从身后传来。
黎烨抿了抿唇，再一次清晰地意识到出现在他眼前的怪物有多可怕，那东西能在短短几秒钟之内实现反击，明明看不见却能分辨他的位置，连最脆弱的后颈都没办法用子弹打穿……
他丢掉手中的手.枪，转而抽出折刀。
就是这一刹那，利爪带起一阵劲风，从黎烨的耳边擦过，扬起他的鬓发。
“锵——！”
折刀上溅出细小的火花，孩子硬生生扛下了这一击，他的手臂被震得发麻，可短刀也直直插进了异种的手心。
眼下就是最好的机会，黎烨猛地又暴起，使劲全身力气踹上那鬼东西的脑袋。
可他到底还是低估这怪物的反应速度了。
脚踝再次被抓住，这次是异种的利爪，他感觉到自己的腿骨可能裂了。黎烨被狠狠扯摔到地上，异种借着无可比拟的体重优势，死死把小孩桎梏在身下，它靠灵敏的嗅觉精准锁定了猎物的位置，张开了如鳄鱼般的巨大裂嘴，其中尖牙如交错利刃，只要再近一厘米，就能咬碎孩子的头颅。
黎烨双手上的青筋几乎要爆开，在千钧一发之际，他撑住了怪物即将要闭合的上下颚，死死地往外掰，利牙割破了孩子的手指，温热的血液一滴滴砸在他眼睛和睫毛上。
肌肉简直要裂开，心脏在耳膜边疯狂鼓动，仿佛随时都能从胸膛里蹦出来，黎烨的视线里一片血红。可就在这一片混乱间，他的脑海深处却忽然浮起了一些杂乱无章的记忆碎片，孩子看见自己在一号森林里，看见那朵丑陋诡异的食人花，甚至看见了正惊惧求饶的汪昊的脸。
……这实在是太过古怪的事情，可是他也来不及想了，黎烨忽然觉得自己的身体有力了起来，像是重新被灌注了某种能量，他突然间暴起，骤然屈膝狠狠顶向异种的腹部，打破了刚才僵持的对峙局面。
怪物愤怒的嘶吼几乎要震碎孩子的耳膜。
连接受挫的恼怒让它放弃了把眼前人类吞吃入腹的想法，怪物叫喊着抓住黎烨的肩膀，猛地把他往外一摔。
黎烨的身体重重落在地上，巨大的冲力让他滚了四五米才停下，筒子楼粗砺的水泥地细密割开了孩子裸露在外的所有皮肤。
血腥味向来是刺激异种的最佳利器，没等黎烨从晕眩中回过神来，异种已经再次追到身前，暴起抓住他的腿骨，泄愤似的抡直了前肢，把人往栏杆上甩。
天台上堆满了以前人类用过的废弃物品，只听“嘭”的一声巨响，孩子撞上了立在破损管道之外的旧广告牌，野兽般的蛮力让经历风吹雨打的支架“咯吱”一声扭曲，没有一丝缓冲的余地，那座近十几斤重的牌面瞬间分崩离析，四分五裂地朝外倒去。
黎烨大喊一声，右手手臂上肌肉贲突，在命垂一线之际扒住了筒子楼凸起的排水管道，只靠单手的力量把自己挂在了离地四层楼高的地方。
“……”
冷汗如开闸泄洪一般流遍全身，孩子眼角抽动，努力想让发黑的眼睛恢复清明，想让自己的手指再使点劲，可是管道上长满了湿滑的苔藓，墙壁被爬山虎盘踞，他双脚悬空，甚至连个借力点都找不到。
咯吱咯吱的声音像索命诀钻进黎烨的耳朵，经年失修的水管根本承受不住他的体重，用来固定的螺丝钉颤颤巍巍地坚持了几秒，转瞬就悉数崩落！
“叶子！”
一只冷白修长的手忽然抓住了他。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惊魂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