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妖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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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烨确实很听话，他抹干自己的眼泪，再次用力握了握黎青的手，转身便往下山的方向跑。
他并没有多想，即便是黎青让他带着自己的军牌和折刀回去，他也没有分神去想这些行为背后的含义，他只知道他会把他哥带回基地。
一定会的。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线也彻底消失在了天际，夜晚到了。新世界的夜空没有星星，黑暗像浓雾般从四面八方弥散而来，将前进的道路吞吃殆尽。
角落里不知道有什么东西蜿蜒地盘了出来，或许是藤蔓，或许是灌木枝，它们享受着此刻无边的阴影和自由，在地上磨出沙沙的声响；而再往远处，是一刻不停闪烁着的幽蓝色光点，像眼睛般眨动，进化后的娃娃眼异种到了晚上会真的睁开它的双瞳，注视着一切试图侵入领地的敌人。
“嘭——”
急促慌乱之中，一心想赶快回到基地的黎烨来不及注意脚下。他被一根粗壮的藤蔓绊倒在地，小小的身体远远飞了半米才停下。
可没成想，才刚落地，立刻又有无数条藤蔓朝他涌了上来。
这些藤蔓并没有攻击力，在白天向来安分，只会在夜晚贴着地巡逻游荡，它们甚至感知不到人类的存在，所以也无从避让。
就像淹没山路上一颗最小、也最微不足道的石头，藤蔓“啪”地卷上住孩子的脚踝，压过他的小腿，转眼间就将他的身体淹没了大半。
“走开！走开！！”黎烨死命掰着那些比他手臂还粗的异种，疯狂地大喊，藤蔓粗糙的表皮将孩子的手磨得通红，但无论他怎么努力怎么崩溃，却依旧没办法挣脱分毫。
就像他刚才没能挣脱汪昊的手一样。
弱小！太弱小了！都是自己的错！要不是因为自己，哥哥根本不会受伤！
又一次，强烈的无力感浸满了黎烨心头，那种被盒子关着的窒息感，无力挣脱枷锁的憋闷，被人虐打、被迫挨饿的愤懑，像是洪水滔天般顺着他的血液，在四肢百骸里疯狂流动。
——他摸到了黎青叫他带着的指挥官折刀。
少年手指的温热触感似乎还残留在手心，孩子咬紧了牙，发誓一定要把这些拦着他的障碍物全部清除干净！
也就是这一瞬间，他猛地抽出折刀，双手合握住刀柄，用尽全力地往最靠近身体的那根藤蔓砍去。
这一刀，黎烨挥出了前所未有的劲道和速度，藤蔓应声断裂，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
孩子面无表情地斩断一根又一根试图重新漫上来的藤蔓，他似乎感觉不到痛，也感觉不到害怕了，一股异样的感觉从黎烨的身体深处涌起，原本纯黑的瞳孔深处竟然漫出了若隐若现的灿金色。
这种妖异的瞳色，在眼下诡谲神秘的环境中，竟然有种难以言明的契合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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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
黎青打开了手表上的微型照明灯，微弱的光亮有限，除了能帮助他看清自己的手指，就再没别的作用了。
现在是晚上8点03分，距离黎烨折返回基地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的时间。
他把手表放在了腿边，勉强撑着身体坐起，靠在了路边一块凸起的石头上。
挪动剧烈地牵扯着黎青的伤口，大量的失血让他脸色苍白，嘴唇也干涸无比。做完这一切，他松开手，任由身体放软，安静地听着山林间传来的种种声响。
黎青对这条走过无数次的路无比熟悉，知道只要再往前开两公里，就能到达基地信号塔，那里能看见北方，是他明天要出任务的地方。
其实他没有伤到要害，但却失去了行动能力，所以他会死于失血过多，当身体里的血都流光了，他的生命也将走到尽头。
这里距离基地大概有十五公里，距离最近的哨岗也有八九公里，以一个六岁小男孩的跑步能力，没有两三个小时根本不可能到达。可是以他现在的情况，已经没办法等这么久了。
也不知道小孩到什么地方了。
想到黎烨，黎青还是免不了有些担心。毕竟夜间的山路方向难辨，顺利下山对一个才六岁又怕黑的孩子来说，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
不过这也是一次难得的锻炼机会，就算迷路了，只要黎烨能够坚持过今晚，明天执行队就能通过军牌上的定位系统找到他。
眼前变得越来越黑，很快，黎青就连脚边的微光也看不见了。他清楚知道这是失血过多的结果，只收回神思，缓缓闭上了眼睛。
看起来就和他平常入睡时没有分毫差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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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都第三天了.....怎么还不醒？”
“真是奇怪，明明一切指标都正常了……”
“你在这守着，我去找医生。”
耳边传来刻意压低过的细微声响，黎青皱了皱眉，好久才重新感受到自己僵硬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层层裹住了。
肩膀和腹部都传来了清晰的痛感，头也疼得像被刀劈过了似的，不过力气好像恢复了一些。他睁开眼睛，看见的不是被树冠遮挡的天空，而是无边无际的纯白。
这是什么地方？
天堂？还是只是幻觉？黎青一时间完全愣住了。旧世界的毁灭让基地不少人捡起了对神明的信仰，认定总有一天，上帝会将他们从这样看不见头的苦难中解救出来。
黎青以前从来不信这些，可面对眼下这种匪夷所思的情况，他罕见地有些犹豫了。
正当他克服晕眩试图扭动身体时，一道无比惊喜的女声忽然响了起来。这声音黎青很熟悉，熟悉到几乎下意识就反应过来，是来自贝拉的：“诶你别去了，黎青他醒了！”
“醒了？！”段承的声音紧接着也响起，他几大步返回到黎青的床边，又是焦急又是兴奋地说，“我靠兄弟你吓死我了，你他妈不是回光返照吧，现在感觉怎么样？”
自己居然没死？黎青一瞬间有些想不明白。他张了张嘴想问个清楚，却发现喉咙像火烧般灼痛，只能勉强开口说：“.......水。”
“这。”贝拉转身，把早就准备好了的温水和吸管都递到黎青嘴边，同时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
温凉的水润过干涸的喉管，黎青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久逢甘霖的沙漠，终于重新焕发出了些许生机。等到微微缓过神来，他哑声问：“怎么回事？”
“能说四个字，看起来确实没事了。”段承一本正经地摸了摸下巴分析说。
“正经点。”黎青虚虚瞪他一眼。
“好好好，正经点。”段承说，“正经点就是我先问你怎么回事，弄成这样浑身是伤，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死了，要是哨岗的人再晚几分钟到，你现在真成放血干尸嗝屁了。”
“.......哨岗的人？”黎青心里一动，着急着就要起身，“小孩呢？”
段承眼疾手快地按住他：“大哥你悠着点。”说完又刻意压低了点声音，“他在隔壁吃饭呢，你昏迷三天，那小鬼就在你床边上守了三天，不肯睡觉也不肯走，谁来都没用，一根弦绷着认死理，非要等你醒来才行。也就是今早上医生见你身体指标慢慢正常，哄他说你快醒了，要他吃饱才有力气见你，这才肯去的。才刚走没五分钟。”
“他怎么样？”
“要听实话么？”贝拉问。
“嗯。”
“不太好。”贝拉叹口气，摇摇头，“你伤的太重了，估计给小孩留下了点心理阴影，这几天他没怎么说话，就看着你一直默默掉眼泪，眼睛每天都红得要命，再加上他自己身上也有伤........”
这边话音未落，只听门口忽然一阵喧闹，丁点大的黎烨不知从哪个方向拐了出来，一下子跑到他床边，瘪着嘴叫了声“哥哥”，眼睛瞬间就红了。
“........”
“哭什么。”黎青笑了笑，他很少笑，笑起来却总是很漂亮，“没死，还活着。”
谁知孩子一听，眼泪却更加像失控了似的，啪嗒啪嗒就往下掉，小家伙哽咽着“嗯”一声，擦干眼泪又去抓黎青的手，紧紧地攥住他的手指，像贪恋上面的温度似的不肯放开。
段承朝贝拉使了个眼色，两人互相通了个气，又带走了站在门边不知道该不该上来检查的医生，于是小小的病房里只剩下了兄弟俩人。
黎烨的手掌和腿上都缠着纱布，连脸颊侧也贴了个小小的纱布贴，再加上现在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真是想让人不心疼都难。
“辛苦了。”黎青怎么都没能预料到，一个不过六岁多的小孩，居然真的能从他受伤的地方成功找到了哨岗......这简直是有点不可思议了。
他抬手想揉一揉孩子的头，只可惜浑身的肌肉实在酸软得厉害，往常轻而易举的事情变得费劲无比，好半天才勉强触到小孩的鼻尖。
黎青不免有些失笑，正想再用力，却在下一秒愣住了动作——
孩子竟然主动凑近，乖顺地在他掌心里蹭了两下：“哥哥你别乱动，医生说你要静养，要不然以后身体会不好的，你送我的刀我也找回来了，下次不会再弄丢了。”
他说着鼻头又是一酸，忍不住要掉下泪来。
“医生总喜欢夸大。”黎青抿了抿唇，声音也不自觉放轻了些，“我身体素质很好，过几天就都恢复了，放心。”
“嗯。”黎烨把脸埋在黎青的手掌里，呢喃着“哥哥”两个字，深深地反复呼吸。黎青身上的味道让他觉得安心，失而复得的欣喜更是充满了他尚且年幼的心房——他还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这个人了。
他第一次这么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弱小和无用，这种弱小让他惶恐，让他痛苦，让他在这几天中无数次回想起奔跑在山路时的那种绝望感。
甚至好几次午夜梦回，他看见的都是黎青浑身是血躺在血泊里的样子。
什么时候才能保护这个人呢。
孩子痛恨那种什么都做不了的无力感，所以这一刻，他在心里悄悄下定了决心。
要变得足够强，强到足够保护黎青，强到把敢欺负他们的人通通赶跑。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妖瞳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