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目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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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青找到黎烨的时候，小家伙正缩在角落的矮凳上，不太熟练地用分来的毛巾擦脸。一旁的医护人员见他瘦瘦小小的一团，好心想上前帮忙，却立刻被摇着头躲开。
他很不喜欢别人的触碰。
尽管说话已经越来越流利，但黎烨始终对旁人保持着一定程度的抵触。又或许是初来基地时的那次治疗注射给他留下了阴影，这种抵触在面对诊疗中心的医护时更为明显——只要有穿着白衣的人从身边经过，孩子就会条件反射似的往里面瑟缩一下。
远远看着，黎青不觉皱了皱眉。
不为别的，而是隐隐地有些心疼。
黎烨自己说他应该已经六岁了，这样年纪的小男孩，在收容所已经可以擦窗干活、甚至是独立外出乞讨。可小孩他被捡来时，却瘦弱到一个作战包就能轻而易举地装下，不会说话，完全缺失正常孩子应有的认知，连筷子都不太会用。
他以前到底是怎么长大的，不用细想也能大致有个答案。
黎青穿过人群走到黎烨面前。
小孩一看见他，浑身的戒备立刻卸了个干净，跳下矮凳，几步过来牵住黎青的裤腿，眼底亮晶晶地喊:“哥。”
“脸怎么不擦干净。”
一张小脸还乱七八糟的全是泥灰，黎青有些无奈地弯腰把人抱起来，接过他手里的毛巾，“手也是。”
“这个…..我…..”黎烨有些结巴。
虽然才相处不过短短一周多的时间，可面对黎青这样太过耀眼的少年，崇拜和依恋已经在孩子心里深深扎了根，这让他在哥哥面前有一种近乎于讨好的表现欲，一听这话，立刻紧张起来，有些怯怯地为自己解释平反，“因为我看不见。”
黎青眉梢轻挑，晲他一眼。
他一方面为小孩罕见的回嘴而惊奇，一方面又觉得这个幼稚回答理直气壮到无懈可击，绷不住勾了勾唇，笑着伸手去捏黎烨的脸：“说得还挺有道理。”
“本来就是这样啊。”
他一笑，黎烨立刻膨胀了，忙不迭地点头，雀跃地伸出手紧紧搂住哥哥的脖子，“哥哥，我们现在去哪？”
“回家睡觉。”黎青懒懒打了个哈欠，“困了。”
穿出救护站的一路上，许多人都不约而同地抬头去看单手抱着小孩的黎青。
基地范围有限，所以信息传播反而变得十分简单，从他们从野外回来到现在也就不过几十分钟的时间，可几乎救助站里的每个人都知道了——这个挺拔而凌厉的少年成功击杀了地龙高级种。无关外表，无关出身，强悍的能力在眼下这个的时代是就最强的光环，而这次之后，黎青几乎已经超越了所有青年执行生，没人再能轻易撼动他第一的位置。
黎烨把下巴磕在黎青肩膀上，就这么狐假虎威地也受了一路的注目礼。
他很不适应，也不希望别人这样一直盯着他哥看，可是黎青却习以为常似的面不改色，一眼也没有看旁人，和段承以及贝拉打完招呼后，转身便往宿舍区走。
这样的对比让小孩又冷不丁地意识到，他和黎青之间有着太大的差距。
想到这里，小孩抬起头，忍不住偷瞄了黎青一眼。
他虽然总有机会这么近距离地打量对方，但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每次看，都能看出与之前不相同的感受来。
毫无疑问，黎青的长相是无可挑剔的，深眉朗目，一双眼睛如深潭般幽邃，是绝对意义上的那种好看，平时冷着脸的时候如同高山霜雪，冷漠傲气又不好接近，可只要稍微笑笑，便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漂亮。
“我脸上有东西？”后脑被轻拍了一下，黎青的声音紧接着响起来。
黎烨被逮了个正着，立刻慌里慌张地别开眼，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看什么，两只手简直要纠结地拧成麻花，直摇头：“没有东西。”
黎青心里悄悄松一口气：“那在看什么？”
“.......”
或许是脑子一时空白，又或许是小孩心性的冲动劲上来，黎烨心一横，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开口时掷地有声：“哥。我长大以后想像你一样。”
“嗯？”黎青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一样。”
黎烨一鼓作气，握紧小拳头凑到黎青耳边：“当小队长，我也想进执行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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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
淋浴花洒里的水喷涌而出，黎青站在公共水房隔出来的洗漱间里，闭着眼，任凭滚烫的热水一寸寸流过他的身体。
热气让他的肌肉慢慢放松下来，可渐渐的，似乎哪里有些不对劲——热水变得越来越粘稠，越来越温凉，甚至还散发着一种古怪的气味。
黎青睁开眼，瞳孔在这一瞬间猛地放大。
流满他全身的居然不是热水，而是猩红的鲜血。那些血在他脚底积攒，在他手心汇聚，无穷无尽，源源不绝地从上方落下。
他狠狠打了个寒战抬起头，看到的不是花洒喷头，而是一张裂开、布满尖牙的血盆大口！
霎时间，那张大口如同离弦之箭，骤然向黎青扑来。
黎青侧身一躲，抄起放在置物架上从不离身的折刀，指挥官正面迎上了尖锐的长牙，激起一串细小的火花。
一击不成，黎青正要抬手再刺，可眼前的裂嘴却突然化作一个光滑的白色大团子，精准无比地撞上他的胸口，把他撞翻后死死地压在了地上。
一时间连呼吸都困难。
黎青一个激灵，猛然睁开了眼睛——宿舍单间的水泥天花板、轻轻随风摆动的窗帘，还有熟悉的布局摆件，他立刻反应过来刚才应该只是做了一场噩梦。
太阳穴突突直跳，任务后遗症让他此刻的心跳速率远高于平常，黎青捏了捏眉心长呼一口气，试图平稳呼吸，然而回过神来，他忽然发现胸口那阵隐隐约约的憋闷感并没有随着他的清醒而消失。
黎青低头一看，就看见了个毛茸茸的脑袋。
黎烨趴在他身上，耷拉着手脚睡得正香，脸颊还被挤得鼓出来一块。从这个角度看过去，简直说不出的滑稽可爱。
考虑到以后黎烨会渐渐长大，黎青在递交领养申请的同时还申报了宿舍更换，只不过现在审批还没通过，所以他和黎烨每晚睡觉的地方，还是只有这张只能容纳一个成年人的小单人床。
而这些天下来，黎烨早就习惯了窝在黎青怀里睡觉，这让他觉得安心又温暖，所以不管入睡时是个什么样的状况，到了后半夜，孩子都会不自主地摸过来，非要贴着黎青才罢休。
孩子软绵绵的身子像是没有骨头一样，黎青伸出手指戳了戳小家伙脸上鼓出来的那坨肉，这触感让他觉得挺好玩，因噩梦而绷紧的神经好像一下就放松了下来。
不知怎么的，他忽然又想起几个小时前黎烨在他耳边说的那句话。
“我也想当小队长。”
现在还这么瘦小的小屁孩，能行吗？
黎青向来不是个只会空想的人，他崇尚行动，信奉实践，于是等到两人精神体力都恢复得差不多了，他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给黎烨做一次最基础的测评。
执行生的死亡率高居不下，为了弥补人员上的快速流失，基地规定所有适龄的孩童都必须参加执行生训练营选拔。但同时，这也是一项百里挑一的考验，只有最优秀，最具潜力的一批小孩才能通过，次等的则会根据天赋、特性以及性格能力，依次被分往巡防队训练营和其他文职训练岗。
“你想做执行生，先决条件是要够胆大。”黎青把小孩按在板凳上坐好，转身打开他从黑市里低价淘回来的二手投影仪，“你有没有什么最害怕的东西？”
“最害怕的东西……”黎烨喃喃重复一遍，茫然问：“什么是最害怕？”
黎青琢磨着换了个小孩能听懂的解释说法：“就是你一想到这个东西就会哭，非常非常不希望发生或者是看到的东西，有吗？”
“有。”黎烨立刻举手点头。
“是什么？”
“哥哥如果不要我了，我就会哭。”
黎青：“？”
他一时简直哭笑不得：“不是指这方面。”
“那是什么方面？”黎烨歪着头问。
“........”
黎青一下就噎了个正着。
他本来就不善言辞，解释这种词语语意更不是他的强项，于是干脆就不说了，径直调出投影仪里的所有异种图片，投在墙上一张张放给黎烨看，同时观察他的反应。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此前没怎么接触过的原因，黎烨看着那些狰狞凶恶的怪物，竟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恐或是慌张，反而会饶有兴致地追问，这是什么东西，又或者是为什么它长的这么奇怪。
小孩怕黑怕血怕人多，却不怎么惧怕异种本身，这倒是新奇。
一组图片放完，黎青关上设备，从大腿旁的刀套里抽出折刀，递给黎烨说：“接下来试试你握刀的能力。”
“这是折刀指挥官，基地里最灵活也是最符合人体工学的刀，我现在要你握紧之后用力朝前挥，每组连续挥五次，不能脱手也不能卸力，直到你觉得你能把这东西完完全全地捏在手里才能停，明白吗？”
黎烨点点头：“明白。”
一开始自然是状况百出，小孩手腕的力气不够，折刀经常脱手飞出去，在地上摔了一次又一次。然而黎青有心想看看黎烨的能力极限，一直没有喊停，黎烨也够争气，没哭也不娇气，一次次认真地把刀挥出去。
将近一个小时后，这把折刀终于能够被小孩紧紧地握在手里了。
“握紧之后，就是把刀扔出去。”黎青指着几米外墙壁上挂着的圆心靶，这是他平时用来训练准心的工具，“看准这个东西用力扔，让我看看你的瞄准能力，越靠近红心，就代表你能力越强。”
话音未落，只听一阵空气被撕开的声音，折刀急速从他眼前飞过，牢牢地插进了墙上的圆靶之中。
黎青回头，挑起了半边眉梢。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目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