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回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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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甲车回城的时候，天色居然开始放晴了。
金色的阳光破开铅灰色的云层，橘红色的太阳高高地挂在建筑物的顶端，可那样的光却并不温暖，反而带着些许苍凉的寒意。
冰雹暴雨过后的基地简直可以用“一片狼藉”来形容，医生护士提着药箱脚步匆匆，伤患全部集中在临时搭建的救护站，或站或坐，排着队等待救治。
街道两旁全是碎裂的钢架玻璃，而在那些碎落的玻璃碴子间，躺着的是在这场意外灾害中骤然失去生命的人——他们有的是白发苍苍的蹒跚老者，有的是提着布袋正要赶回家的母亲，还有的是年轻而稚嫩的少年，临死前仍然紧紧捏着那根亮着红光的疏散指挥棒。
亲人跪坐在他们身边掩面哭泣，身穿巡防队制服的士兵走过来，停留哀悼数秒后将白布盖在逝者身上，又将他们抬上担架。
待到身份确认后，这些尸体会被依次运往焚化炉，最后化为一小盒骨灰埋进墓园。或许人的一生就是这么简单而渺小，来去始终孑然一身。
“那些人怎么一直躺在地上？”黎烨扒在窗户上往后看，他刚从睡梦中朦胧醒来，揉着眼睛十分不解的模样，“也在睡觉吗？”
黎青跟着看过去，几秒后轻声说：“不在，他们是离开了。”
“离开？”
孩子心里还没有对于死亡的概念，他盯着路边，歪了歪头天真问，“那还会回来么？”
“不回来了。”黎青语气淡淡，他伸手把小家伙半捞过来，早就习惯他怀抱的黎烨立刻乖乖地钻进少年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缩着，转眼就又要歪歪扭扭的迷糊过去了。
怀中暖呼呼的，外头的景象一幕幕从眼前掠过，黎青靠在窗边，脸上似乎有一闪而过的哀凉，但只是很浅很淡的一瞬，转眼便消散无踪了。
“7月22日晚上8点50分，基地遭遇冰雹灾害袭击，经城内巡防队确认，截止到目前为止，此次灾害已造成45人死亡，186人受伤，更多伤亡情况还在进一步统计中。”
“最近气候多变，为预防类似情况再度发生，请各位居民尽量减少出行时间，做好全身防护，有更多问题请及时联系救护站，一号基地始终是您最强大的后盾......”
装甲车抵达救助站时，基地广播正循环到第二遍，一见黎青一行人从车上下来，候在门口西装革履的泽维尔立刻转身往里走——救助站的中心，盛维扬背着手，正和另一个身穿医生制服的男人交谈。
“陆老师也来了？”贝拉的声音隐隐有些兴奋，踮着脚朝前拼命张望，“看来基地是真的很重视这次异种情况了。”
段承挠头：“陆老师？哪个陆老师？”
“还有哪个陆老师，当然是我大师父陆从谦，基地的首席科学家，现阶段所有动植物异种的研究都大大小小和他有关系，麻烦你平时多读点书好吗！”
“我一下子没认出来而已。”段承试图嘴硬，“科学家穿白大褂干嘛。”
贝拉哼哼两声，有种与有荣焉的自豪感：“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陆老师医术也很好，人美心善，优点我随便就能说出几百条，所以这次肯定是来帮忙的，牛逼就完事了。”
“.........”
说话间的工夫，泽维尔已经将他们到达的消息传达，盛维扬转身向入口处走来。
“城主。”三人作为任务归来的执行队，收敛神色敬了个军礼。
“任务损失了一名研究员。”黎青上前半步，从口袋里拿出一块被白布裹住的长条形物体，垂眸淡淡说，“现场只能找到半根手指。”
“送去火化，最起码留个印记。”盛维扬点头，一直跟在他身后的泽维尔立刻会意，接过手指妥帖地放进上衣口袋里。
城主的视线紧接着落向穿着执行队服的小孩身上，居高临下地瞥一眼：“至于这个，下不为例，以后没进入编制一律不准带出执行任务。”
对话到这就结束了，盛维扬作为需要统筹管理整个基地的大人物，还需要继续赶往其他地方监督进程，男人抬手拍了拍黎青的肩膀，最后只说：“进去检查情况吧。”
他的性格似乎就是如此，任何时候都威严板正，说一不二，像块铁板一样难以弯折，原则破坏是他最不能容忍的事情之一。
和他截然相反的就是贝拉口中的那位“陆老师”陆从谦了，黎青才刚进入单独的消毒隔离区坐下，脚步声就伴着一道温润清朗的嗓音响起：“给你拿了些水和压缩饼干，刚从野外回来辛苦了，做的很好。”
他抬头，见到的便是带着细框眼镜的陆从谦，他眉眼生得温柔，留着几乎及肩的长发，四十岁出头的年纪，瞧着就是一派斯文博学的模样。
坐下后，陆从谦拿出别在上衣口袋的钢笔，先和黎青随意寒暄了几句，这才切入正题，微微笑了笑：“城主已经派人去消杀那附近的地龙群了，你来给我说说那只地龙变异畸形种吧。”
研究院需要当事人最新鲜的记忆和接触感受，用于登记异种信息——这只地龙高级变异种在此之前，还从未出现在基地视线之中。
“和之前出现过的所有异种都不一样。”黎青敛了敛眉，由于高度紧张和极强的压力，很多执行生在执行任务回来后都会出现不可控的记忆混乱，但黎青在这方面似乎有着特殊的天赋，他的抗压能力和心理素质实在太强了，这也是为什么陆从谦会选择最先和他交谈的原因。
“身长近五米，褐色带甲片的皮肤，双层尖牙，尖牙锋利度极高，虽为地龙种但是居然变异进化出了独眼，从它和我们对战的情况来看，几乎刀枪不入。”
陆从谦点头记录：“果然是高级种，子弹已经无法对它造成伤害了是吗？”
“嗯，那只暴露在甲壳之外的眼睛看起来是唯一弱点。”黎青顿了顿，说出了一直盘旋在他脑海中的疑问，“但除了高级种之外，四号监察塔附近还出现了数目难以估计的低级种，他们跟着高级种一起袭击，简直.....就像一场事先规划好的进攻。”
“异种进化出智慧，这有可能吗？”
他抬眼和陆从谦对视一眼，陆从谦脸上神色依旧是温和的，可是镜片后的那双眼睛却陡然严肃起来，静几秒，他缓缓说：“当然有可能，而且可能性非常之大，甚至不止于此。根据旧世界里的古籍记载，地龙种虽然是群居动物，但并不能做到听从指挥统一行动，我目前能想到的唯一解释就是——这些地龙群已经像蜂群一样，进化出了可以沟通的类信息素分泌物，畸形种分泌的化学物质可以直接对低级种对头脑产生作用。”
这位专门负责研究异种的科学家在说完这一段话后，微垂下好看的眼睫，一声叹息：“看来不是臆测，‘夏娃生态’的进展真的在加快啊……”
“加快？”黎青有些迟疑。
陆从谦把他一直随身携带写满记录的笔记本往前翻了几页，递给黎青：“这是我最近整理的，人类世界出现异种的时间轴——最开始是那些直接暴露在黑日下的动物，这些变异种的特点几乎都是巨大化、兽化、嗜血化。这是最低级的进化，所需要的时间也最短，这个进化规则并不新奇。”
“可后来慢慢出现其他方向的进化，有些是为了适应剧变的生态环境，有些则是为了满足捕猎要求，换句话说，这是高级进化。玫瑰进化花了二十年，双头座狼十五年，巨型霸王乌贼十年，而监察塔五年前才落成，在此之前，四号塔附近根本没有出现过此类伤害性的地龙畸种。”
黎青反应过来，这个猜测让他震撼：“高级种出现的时间间隔越来越短了……”
“是的。”陆从谦点头，“对人类来说，一次显而易见的进化可能需要花上上亿年，但异种不是。在‘夏娃生态’的推动下，它们每分每秒都在进化，虽然依旧以年为单位，但还是比人类快多了。以后又会进化出什么，是否会出现自然选择下的“完美物种”、“完美基因”，没人能够判断。”
这句话说完，小小的隔离区陷入了死寂。
黎青抿紧了唇。进化进程加快，这几乎是眼下最坏的一种情况。
“你也别担心太多。”良久，陆从谦收回笔记本，温和地笑，“我们自己做好每一步就行了。”
隔离谈话结束，陆从谦把黎青送出门，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算作某种无言的鼓励。
黎青颔首，他要去找被安排去另一个角落接受隔离检查的黎烨，因此没多停留，转身便走了。
与此一并被他暂时放于身后，没花心神去注意的，是救护站低声的议论，还有一道不知从哪个角落里投来的嫉恨目光。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回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