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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借火 ...

  •   “这是一支画京剧脸谱的笔。”马躬亲说。

      话剧队队员们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马老师带来的不是什么墨宝,而是业务道具。

      “徐行。”马躬亲用低沉的嗓音唤了一句。

      突然被叫,徐行忙应:“在。”
      “给你。”马躬亲把毛笔递过来。

      “啊?”徐行惊得张开嘴,下巴半天都没合上。
      马躬亲从容不迫地说:“从今天开始,你就正式成为我的徒弟了。”

      尽管马躬亲语气和缓,但这句话却像是一把锤子,重重地掉在徐行面前,把他一下砸懵了——怎么之前没人通知过他,当队长还要拜马躬亲为师?如果是那样……他一定不会这么随意就跳进这个坑里。

      但在场其他人的震惊程度并不比徐行低,因为没人想到马躬亲会亲自收徒,收的还是这个空降队长。

      但这支“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毛笔一听分量就不轻,而徐行还远没有做好承担这份重量的准备。

      徐行支支吾吾地向马躬亲表达了拒绝:“马老师,我想……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我……我没法当您的徒弟。”

      就在这时,舞蹈教室的大门再次被推开,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刚刚跑进来气喘吁吁还满头大汗的应斯坦身上。
      “对不起,对不起,我……我是不是来晚了?”应斯坦一张口就朝满屋子的人道歉。
      徐行当即想起这小子还没师傅的事,又是一阵头大。

      他朝应斯坦跑过去,看到这家伙手里还捏着一杯带隔热套的咖啡,便问:“你刚买的?不嫌热啊。”
      “这不是我买来喝的。”应斯坦慌忙答。
      “那你买咖啡干嘛?”
      应斯坦挠挠头:“不是要拜师么……我总得给师傅准备点什么吧。”

      与此同时,徐行看见马躬亲正往外走,那只毛笔盒被他背身捏在手里。
      而就在马躬亲走出教室的刹那,他回身又看了一眼徐行。

      看到马躬亲那双历来炯炯的目光,此刻竟显出疲惫与失落,徐行的心头顿时是一阵火烧火燎的难受。

      “队长,我是不是该买杯冰的啊?”应斯坦小声问徐行。

      徐行扭头看到应斯坦的一脸沮丧,对他说:“你在这等我!”然后追出教室,反手关了教室门。

      “马老师!”徐行对着马躬亲背影大喊。

      马躬亲转过身看着徐行,目光已恢复了沉着。

      徐行抿起唇,停顿几秒后,压低声音问:“马老师,咱们师门能不能再收一个人?”
      马躬亲朝教室大门方向看了一眼,问:“是最新进来的那个?”
      “您怎么知道?”徐行很惊讶。
      “可以。但我没准备给他的大宝。”马躬亲只答。

      “没事儿,我跟他说您忘了,以后再补,这小朋友不会介意的。”徐行笑着答,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真抱歉,让您收徒弟还强制买一送一。”

      马躬亲盯了徐行几秒,问:“你才多大,就喊人家小朋友?”
      徐行尴尬地干笑几声:“这是学生社团的陋习,陋习。哈,哈哈。”

      没一会儿,徐行重新推开舞蹈教室的门,先请马躬亲进了屋,然后走向应斯坦,告诉他刚刚收徒弟的时候他不在,现在重新进行,还说马老师忘记带给他的大宝了,改天补上。应斯坦一脸迷茫地问师傅不都是师兄师姐么。徐行说也不都是。应斯坦懵懵地点了点头。接着,师徒三人就这么在众人的瞩目下传完大宝,师门礼成。

      徐行看见应斯坦的眼里有亮晶晶的东西,仪式结束后,给他递了张纸巾。却没想这孩子两只手接过纸巾,泪水也同时喷涌出来,红着眼睛对徐行说:“师兄!我一定不辜负咱们师门!”

      徐行无奈笑笑,答:“好,咱们一块儿把师门发扬光大!”

      迎新会热热闹闹地继续,在花花绿绿的气球彩带与如梦似幻的彩色泡沫里,徐行配合着狂欢的表情,可实际上,他却感觉自己更像一只被绑在篝火之上的待烤全羊。看到应斯坦脸上快乐的笑容,徐行突然很后悔,后悔他为什么要一个冲动去追回马躬亲,不然他就不会在众目睽睽下拜师,在众目睽睽下成为某种背负上意义的接班人式的存在。所有的事情一旦成为公开记忆,无论是不是真的被谁记住了,都会成为对当事人的绑架。

      就在迎新会接近尾声的时候,舞蹈教室的门又一次被推开,涂强终于来了。他进门后左拐走了两步,就倚着练功杠停下,抱起双臂。人群里传出不友好的窸窣议论,毕竟自从文化周的辞演事件之后,话剧队人从心理意义上,已经将他除名。

      “队长。”徐行听见有人喊他,扭头见到一个长相十分清秀的男生。这男生的一双眼睛瞬间吸引了徐行的注意,尖而上挑的眼型,小鹿一般躲闪惊惧。

      “队长,我还没拜师。”男生开了口。
      “嗯?怎么还漏了一个?”徐行一面说着,一面把这个男生领到负责师门报名的同学那。

      可这位同学早把报名表扔在了一边,显然没想到涂强还能有脸出现。
      徐行跟他说:“还有最后一对儿,赶紧弄完咱们好转战酒吧。”
      “还有一个?”负责人满脸疑惑,然后问徐行带来的小男生,“你叫什么?”
      “朱桐宇。”小男生回答。

      听到这个名字,徐行有了印象,就是刚刚他在名表上看到的涂强的徒弟,他本还以为是女生——徐行恍悟,脱口道:“哦,是男生啊!”

      负责人在朱彤雨跟涂强的名字后头打了个勾,抬头问徐行:“这样就得了吧,现在谁还有心思等他俩拜师?”

      “有没有心思是你们的事。”涂强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几人身后。然后看了眼负责人手里的名单,又看向一旁紧闭双唇、脸色泛白的小男生,“朱桐宇?”
      “嗯……我是。”男生答。

      负责人毫不掩饰厌恶,像是没听见涂强在对他说话似的,转头就问身边的人:“饿不饿,要不要点个外卖?”

      但涂强无视所有人的目光,拉起朱桐宇的胳膊,将他带到教室中央,人群里顿时传出喋喋不休的议论。

      “给大家做个自我介绍吧。”涂强对朱桐宇说。
      朱桐宇眼珠转到斜下方,两条腿收拢得更紧了。
      “别怕,就告诉大家你叫什么,什么专业的,为什么来话剧队就行。”涂强说。

      朱桐宇终于抬起头,可却是一脸的尴尬与为难:“大家……大家好,我叫……朱桐宇,宇是宇宙的宇!我正在改名字,身份证上的‘雨’字写错了——”

      “哈哈哈哈哈……”

      一阵爆笑声打断了朱桐宇的自我介绍。是几个人把泡沫水倒进了玩具□□装弹孔里,正在试验,结果金亦乐正好走过来,被喷成一个大花脸。

      “我操!翻了天了你们!”金亦乐扑喊着跟那帮“做试验”的学弟打闹起来。

      “继续。”涂强对眼神里满是慌乱惶恐的朱桐宇说。
      教室里的嘈杂声依旧,除了涂强,没有任何一个人在听他说话。

      朱桐宇咬咬牙,继续说道:“我来自计算机学院,今年大一。进话剧队是因为……因为……我喜欢表演。”
      涂强把手搭在了朱桐宇肩膀上,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笑容:“不用在乎别人怎么说怎么看,知道你为什么来这比什么都重要。”

      很快,话剧队转战去了南门外的黑棋商务大厦。应斯坦等所有人走光,关了舞蹈教室的灯才最后一个离开。

      但在他离开后,舞蹈教室的门却又一次被推开。

      一个瘦小的身影缓缓走到教室角落。

      借着微弱月光,朱桐宇从地上捡起那张被丢弃的名单。他蹲在地上,拿起水性笔,开始涂抹“朱桐雨”的“雨”字。

      他认真又耐心地涂了一遍又一遍,描了一层又一层,直到原来写着“雨”字的地方被戳破一个洞,那只捏着纸张边缘的手才渐渐松开。

      接着,一阵无力而断续的人声在空荡静谧的舞蹈教室里抖散颤开,与木地板上的细碎月光一同共振。

      却无法让人分辨出,是哭声还是笑声。

      ***

      在Tender刚点完一轮酒,徐行收到司远发来的一张照片,照片是他和Gary的聊天截图。

      聊天页面上显示,Gary问司远:要不要问问徐行哥十一有没有空一块出去旅行?

      可司远发完照片后就没了下文。

      徐行觉得奇怪,难道这是司远在主动邀请他出去玩的意思?而且为什么是一张聊天截图?一句话都不说?

      “大金。”徐行问身旁的金亦乐,“有朋友给我发了张截图,里头内容是另一个朋友问他要不要叫我出去玩,发完就不说话了,这什么意思?”
      金亦乐不屑地瞥了徐行一眼:“女朋友吧?你又什么时候招惹的?”
      徐行“啧”了一声:“问你正事呢。”
      金亦乐答:“这不摆明了是被你冷落了,但拉不下面子,又来示好的嘛?——看,不是我想找你的!是别人想找你!——就这意思!”

      徐行听了金亦乐的话,愣了片刻,很快嘴角就止不住地上扬。

      他盯着聊天界面,打了一些文字,但都删了,最后,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就只发了个定位过去。

      这时,有人叫走徐行去玩扑克。

      大约过了半小时,徐行激战正酣,他们这桌酒恰好喝完了,就叫来服务生,打算点第二轮酒。就在他放下牌,打算休息休息的时候,听见旁边桌子的几个女生凑在一起聊得起劲。

      “好帅啊。”
      “会是我们学校的吗?”
      “要不要过去问手机号?”
      ……

      徐行一抬头,看见酒吧中间站着一个高挑的穿黑色风衣的身影——正是他打着扑克也还一直惦记的那个人。

      在一堆八卦议论声里,徐行起身走向司远,可直到光线足够让他看清这家伙的表情,才发现司远紧紧皱着眉。还没等他问怎么了,司远先开了口。

      “我以为只有你一个。”司远说。
      “怎么可能?”徐行笑答,“迎完新就过来了,还有一半人在楼下KTV。”

      但徐行很快感受到,司远不是简单皱下眉,而是真的有些不开心。而且……似乎还很失望。

      “我该跟你说一声。”徐行说完,舔了下唇。
      “没事。”司远却答。
      “要喝一杯吗?”徐行问得挺小心翼翼,尽可能让这份邀请看起来很好拒绝。

      但司远没有拒绝。

      徐行跟司远撇开所有人的好奇目光,走向吧台。

      “曼哥,点酒。”徐行坐到高脚椅上。
      司远在徐行身旁的长凳上坐下,王曼把酒单推给司远,转身去柜子里拿酒杯。

      “推荐这里的大都会,玛格丽特也可以,或者特调的Friday Night。”
      “一杯大都会。”司远没多做思考便答。
      王曼转过身时看了徐行一眼,快速收走酒单,从玻璃柜里拿出酒,又从柜子里拿出调酒器。

      这时,徐行不知从哪变出一包烟,手腕搁在吧台边缘,左手拇指从烟盒顶出一根烟,朝司远偏了下眼神:“会么?”

      司远从徐行手里接过那根烟。

      王曼顺手替司远点着烟,就被一桌顾客叫走。

      司远犹豫一瞬,还是将烟含进唇间。

      “别勉强。”徐行说。说完就给自己掏出一根烟来,然后在口袋里掏了半天,自言自语道,“我没带打火机。”

      他用舌尖推着烟蒂,转而问司远,“借个火?”

      司远含着烟,看向徐行,目光接着落向徐行嘴里的那根烟。
      徐行很自然地朝司远探了探身。
      可眼看两只烟头就要碰上的时刻,司远突然将烟从嘴里抽出来,垂眼说:“抱歉,我去趟洗手间。”

      司远走后,徐行用中指与无名指夹走嘴里的烟,朝另一个方向偏过头,脸色变得很差劲。

      “别太过分。”王曼路过徐行,回了吧台后边。刚刚,他从两人背后目睹了这一切。接着,在徐行面前放下一杯加冰威士忌。

      徐行不爽地端起酒,转身回了原先玩扑克的那桌。刚坐下,他对面的人就问他借火,他从兜里掏出打火机,扔了过去。

      打火机在玻璃茶几上打了几个转才停住。

      ***

      关于爱情?你问我爱情是吗?
      也不至于说为了事业要特意牺牲什么,但我这个人就是天生比较挑剔,而且我是个不太爱混圈子的gay,也没什么gay达。
      就那种为了找伴侣的圈子,你们懂的。
      不要觉得帅哥就肯定容易脱单,要知道帅哥本来就是稀缺资源。
      Wait,wait——
      这样解释可以回答为什么直到现在我都还是单身了吗?

      以上,是在接受鳄梨夫妇八卦采访时我精彩又帅气的回应。

      上大学以后,我从没避讳过谈论自己是个gay的话题。当然,也不至于抓个人就告诉他这一点。只是因为外形出色,对我感兴趣的女生比较多,早点断了她们的念想可以省下不少麻烦。我当然不是唐僧,也不是说长这么大从没动心过,但找对象这件事,既不紧急也不困难,还不值得上我的to-do-list。

      曾经的我就是这么有自信,以为只要是我喜欢的,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可我却真的从没想过,万一对方,是直的。

      ——摘自徐行《失败人士回忆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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