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芒》茶山

59、养鱼明星

　　“怎么了？”徐行问金亦乐。

　　“三十万——二徐，你下次做决定前能不能稍微跟我商量一下？”金亦乐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憋屈，还有些可怜。

　　徐行拧起眉头。金亦乐接着跟他说了君游违约的事。

　　“采访我刚回来的路上看了，哼，没想到大新那小子还挺上镜，也没少说剧院的好话，咱也不是一点没赚。”

　　讲到这，金亦乐又撇了撇嘴，气焰也烧起来一些，“我不知道你是为什么答应接受采访的，当时我就觉得奇怪，还以为你想通了，但事实证明你他妈还是个假清高的艺术家！是我看走了眼，竟然相信你的鬼话！”金亦乐说完又深深吸了口烟。

　　“能打个折吗？”徐行问。
　　“这事儿责任就是在我们！”金亦乐答，但又沉思片刻，“我去跟窦伟商量商量吧。毕竟他出了镜，这事儿他得了好处，不能一毛不拔。大家都是同行，大不了以后多照顾照顾他的节目。徐二行，你可快点给我红吧！妈的……刚以为还能再撑半个月，突然又要破产了。”

　　噔、噔、噔。

　　这时传来敲门声，金亦乐不耐烦地问：“啥事？”又忽然自言自语，“是不是牛奶冲好了？二师弟太他妈讲规矩了，送个奶敲什么门？”
　　可门外传来的却是丁大新的声音：“大金哥……我……我爸打电话来了，说有事找你。”
　　“啊？”

　　金亦乐打开门，从丁大新手里接过电话，听了两句后，惊愕地看了丁大新一眼，然后走出了办公室。

　　应斯坦端着牛奶进了办公室，看到徐行后，先是扭头看了一眼，然后回过头来从兜里掏出一小袋速溶咖啡。徐行伸脖子往外头看了一眼，便让应斯坦快点把咖啡溶进去。应斯坦动作熟练地把咖啡冲进牛奶里，用勺子搅了搅，递给徐行，徐行一口气喝了个底掉。

　　丁大新一直站在门边，担心地看着金亦乐讲电话的身影。

　　徐行把杯子还给应斯坦，就喊了他一声：“大新，过来坐，站着多累啊。”
　　丁大新“噢”了一声，一步三回头地坐到徐行身边。
　　徐行对应斯坦说：“有什么话，你自己跟他说吧。”
　　应斯坦点点头。丁大新眼神迷惑了。

　　“大新弟弟，你想不想学电脑？”应斯坦看着丁大新问。
　　丁大新眼睛亮起来，片刻后才想起来，猛地点头：“想！”
　　应斯坦笑了：“那咱们就开始学。”

　　“什么咱们？”徐行这时斜眼看向应斯坦，“对他不能客气！这小子可不像你那么勤快。”
　　“我一定勤奋！”丁大新慌忙答。

　　就在这个时候，金亦乐回了办公室。进门后，十分反常地转身带上了门。窗边的三人都抬头看他，丁大新紧张地站起来。

　　“大金哥，我爸……没难为你吧？”
　　金亦乐眯眼看向丁大新：“可太难为我了。我希望全世界都这么难为我。”说完眉眼就舒展开来，笑意瞬间捂不住了。
　　“什么？”丁大新更疑惑了。

　　金亦乐看向徐行：“三十万老爷子说他出了！就当给儿子买了一次专访。”
　　徐行听到这句话，也皱起眉。

　　金亦乐走近丁大新：“靠，你他妈是个富二代啊！跟我们装孙子这么久！”
　　虽然是叫骂的话，金亦乐却说得开心极了。

　　丁大新有些懵，可还是得答金亦乐的话：“我不是……我不是富二代……我家是养鱼的，我不知道我家有多少钱，我爸从不说。”
　　“哈哈哈哈哈哈……”金亦乐大笑起来，“你不用知道你家有多少钱，你只用知道你爹养鱼养得都被市长接待过了！我刚上网一查才知道！你爸是养鱼明星啊！”金亦乐边笑边搡丁大新。
　　丁大新被搡得也跟着懵懵地笑起来：“嘿，嘿嘿……”

　　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噔噔噔”的敲门声。金亦乐开了门，见到一个快递员。

　　“请问，哪位是金亦乐？”快递员问。
　　“我是。”
　　“请您签收一下这个包裹。”快递员把快递盒递给金亦乐。
　　金亦乐看了一眼快递单，念道：“寄件人，April？什么鬼？”

　　可他刚念完，徐行却忽然站起身，走到门口：“我出去抽根烟。”眼光装作不经意地瞟了一眼那张快递单。

　　“你喝咖啡了？”金亦乐瞪了徐行一眼。
　　徐行没理他，快步走出了门。
　　“你他妈别又半夜精神一个劲在群里发本子！”金亦乐对着他背影大喊，“你不睡别人还睡呢！”

　　徐行走后，应斯坦很快也离开了办公室。

　　金亦乐一边拆包裹一边看向还留在房间里的丁大新，忽然问了一句：“涂强找过你？”
　　丁大新像是被电了一样迅速站起身：“我……我把他拉黑了。”
　　金亦乐“啧”了一下：“别紧张，我又没怪你。”
　　“他给我寄了很多书，关于戏剧和表演的……”丁大新说。
　　金亦乐眯起眼，自言自语道：“这个蟑螂，笼络人心？”

　　“但我都寄回去了。”丁大新慌着答。
　　“可你拆开看了。”金亦乐故意板着脸逗他。
　　“我是怕他寄炸弹……所以……”
　　金亦乐快憋不住笑了：“哦，要是炸弹，拆了就安全了？”
　　“不是……我……”
　　见丁大新这么紧张，金亦乐又大笑了一阵。

　　笑完后也没忘记安慰道：“行了，知道你不会犯糊涂。以后想看什么书，哥都给你买。还有——卫生间里的抽纸都是你换的吧？”

　　丁大新脸又红了，低下脑袋。
　　“丁叔教训我了，咱们创业的人，凡事要节俭，要过紧日子。我知道，你是想给叔叔展示你现在过的日子好——但不是用抽纸就比用卷纸的地方高级，合适最重要！就是总统的厕所里，摆的也是卷纸！以后别干这种蠢事了，记住没？”
　　丁大新使劲点了点头。

　　这时金亦乐也拆完了快递，发现里头装的是一摞发.票。他这就明白是谁给他寄的快递了。而想起刚刚徐行的异常，猛一抬头，朝徐行背影消失的方向望去。

　　望了一会儿，他又低头数起发.票，问丁大新：“咱们剧院每次吃饭都多少人？”
　　“一般按照17人订。”丁大新答。
　　可是翻着发.票，金亦乐逐渐皱起眉。
　　丁大新也看到了这些发.票，对金亦乐说：“不过……徐哥的饭，都是单独的。”

　　金亦乐耸着肩膀坏笑一声：“订了17个人的饭，只收16人的钱，哼。”
　　数完发.票，金亦乐又重重叹了口气：“唉……”
　　他阴阳怪气地笑着叹气又摇头，然后把那摞发.票递给丁大新，“加个总数给我，我得给你远哥转账。”
　　“好。”丁大新答应道。

　　此时，在距离剧院大门不远处的巷子口，一星香烟的光亮在冬夜的寒风里明明灭灭。

　　夜里寒意逼人，徐行不禁将没有拿烟的那只手揣进口袋。

　　烟圈在干冷的空气里画着白色小径，似是一条通往异次元的路。

　　脑海里那个人的影像却越发清晰起来。

　　“April。”徐行轻声念了一句。

　　就在这时，一阵车灯晃了徐行的眼睛。

　　紧接着，一辆轿车在他身旁停下。从车上下来的人正是他脑海里的人。

　　徐行却没有任何反应，手里的烟头此时刚好只剩下最后一段烟蒂。这让他不禁怀疑这个人就是等他抽完这根烟才出现的。

　　“送你回家。”司远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徐行走到街边，在垃圾桶上把烟头按灭。转身就自己拉开车门钻进了车后排。

　　司远把车停在公寓楼门前，下车给徐行拉开车门，徐行伸腿跨下车去，肩膀撞到了司远的胸膛，司远反应慢了半拍，等徐行已经站定才向后让了半步。但两人始终没碰上目光。
　　“你不回家吗？”徐行忽然问了这么一句。
　　司远没有立刻接话，但也只是慢了一秒，答：“不回。我去其他地方。”

　　徐行一刻都没再停留，转过身，上台阶时还是跳着上的，很快进了楼道。

　　回家后，徐行直奔浴室，先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
　　洗完澡，徐行脖子上还挂着毛巾，觉得肚子饿了，就没去拿吹风机，直接转身去找冰箱。

　　客厅没有开灯，借着从卫生间透来的光，他看见冰箱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不禁疑惑，这可不像是会在单身男人家里出现的东西。一时竟有些不想过去。
　　万一是哪个过夜的妹子给人家留下的，却被他看到。

　　不礼貌。

　　但徐行只是犹豫了几秒钟，就皱紧眉，带着一种看笑话的表情快步走了过去。

　　走近后，他摘下便利贴，几个劲秀的字体映入眼帘：厨房有粥。

　　一颗水珠从前额刘海掉下来，路过徐行被打亮一半的轮廓。另一半还没在黑暗里的脸松开了一个别着劲儿的笑容。

　　就在这时，捏在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看到屏幕上出现一条新消息。

　　-[嗨]

　　发信人是一个老朋友。两人的对话框除了这个“嗨”字外，空空如也，徐行已完全想不起上一次和她联系是什么时候了。

　　徐行回了一个表情过去，对方很快又发来消息。

　　-[你当年毕业了吗？]

　　看到这个问题，徐行笑了一下。果然大家对他的印象都是问题学生。

　　-[不好意思，毕了。真对不起学校]

　　徐行回完消息收起手机，心情愉快地晃去了厨房，按开灯，果然看见电饭煲还亮着，打开盖子，一阵甜淡的米香飘了出来。
　　电饭煲旁边摆了一只碗，碗里有一只钢勺，碗边还有一小盒白糖。
　　徐行哼起歌，盛了一碗粥，大步流星地来到餐桌旁坐下，喝了一大口。

　　就在这时，手机再次亮起。徐行瞟了一眼屏幕，不禁放下勺子。

　　因为对方说了一句让他更加摸不着头脑的话。

　　-[那把毕业证还回去不就行了]

作者有话说

　　本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