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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救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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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演出厅后,金亦乐却看到徐行站在大门口,正跟两个人说话,是两个女人带着一个男孩,两个女人里,一个开起来才十几岁出头,另一个成熟些,看着三十岁上下。
但金亦乐走过去之后,徐行却已经在和他们道别。
“辛苦你们过来一趟,我今晚上会去你们那的,最新的本子我一会儿就发到群里。”
“不辛苦,那徐导,我们走了。”
看着三人离开的背影,金亦乐走到徐行身旁,挤眉问:“徐导?你又在搞什么名堂?”
“待会儿跟你说。”徐行答。
“别待会儿了,就现在说。”金亦乐坚持。
“我报名了戏剧节。”
“什么?等会儿。什么??不会是你那个《屠龙》的本子吧?我靠!”
“嗯,你先别激动。马老师不知道。”
“徐行,你可想好了。”
“我想好了,不会耽误《勾陈》的戏。”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你他妈在青龙剧院演《屠龙》,你怎么不干脆说你要造反呢?”
“所以先帮我瞒着呗。”
金亦乐撇撇嘴,无奈地欲言又止。
他知道徐行花一年多的时间写完了一个剧本,叫《屠龙》,但因为话题和剧名放在他们剧院太敏感了,所以知道的人很少。可金亦乐怎么也不会想到,徐行竟然会擅自作主,把《屠龙》排出来,还准备以个人名义报名戏剧节?
第二天下午,《勾陈》剧组正在舞台上排练,从剧场外边走进来一个年轻女人,穿褐色夹克衫,脖子上挂了一个相机,头戴一顶鸭舌帽,脸上蒙着黑色口罩,只露出两只窄而小的眼睛。女人敲了敲雕漆的大门,没人听见,她就又加重敲了敲,接着对舞台方向大喊道:“打扰一下!我是旧金报的记者!请问这里有博主‘没有这张面钞’吗?”
闻言,舞台上回过几张脸来望向大门口。
应斯坦最先动作,想跑下舞台去看到底是谁来了,却被徐行拦下:“我去。”
徐行离开舞台后,马躬亲从第一排座位席站起来,也回头看向了大门口。
金亦乐应斯坦都跑下舞台。马躬亲问金亦乐:“是记者?你联系的?”
金亦乐摇头:“没有啊。”
“那会不会是戏剧节找来做预热采访的?”马躬亲说着就打算跟去看看。
金亦乐却一下扯住马躬亲的风衣衣角:“干爹,戏剧节没通知这个环节。”
这时应斯坦插话问了句:“我刚才听她说,面钞什么的?是来找人的吧?”
金亦乐扭头朝应斯坦眨眼,把应斯坦给眨懵了。
但这个小动作却让马躬亲察觉出不对劲,他打掉金亦乐扯着他的手,抬腿快速走向剧场大门口。
“大金师兄,我……我说错话了吗?”应斯坦怯生生地问。
金亦乐鼻孔出了一阵粗气,答:“你没错!错的是你大师兄!”
两人也小跑着跟出剧场。
一跑出门,两人就看到剧院大厅里站满了人,除了徐行、马躬亲、那个女记者外,还有两个陌生人。但很快金亦乐就认出这两个就是他昨天见过的女人,徐行说这两个人是《屠龙》的演员,本职工作一个是唱戏的,一个是跳舞的,都是他在戏剧节上认识的。
这家伙竟敢在老马眼皮底下把开小灶的剧组大摇大摆带来?
——金亦乐一时气血攻心,就想冲过去揍徐行一顿。
只是他看徐行的样子,似乎吃惊程度不亚于他,又一时觉得有些奇怪。
“我说了,现在不方便接受采访。”徐行对女记者重复道。
“徐导,不好意思啊,她跟我们说已经跟你说好了,我们才带她来的。”中年女演员说。
徐行的表情很明显是生气了。
旧金报的女记者却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徐导,既然您也打算参加戏剧节,我想我们的报道对您参赛会有帮助的。毕竟这部话剧跟一年半前火爆全网的话题密切相关,‘没有这张面钞’的号现在也有几十万粉丝,有了我们的报道,一定会加大知名度,您真的不再考虑考虑?”
徐行压低声音答:“请你离开。”接着偏头给了金亦乐一个眼神。
金亦乐迅速接收到信号,掏出手机装作打电话的样子:“喂!警察局吗?青龙剧院有人闹事,麻烦过来支援一下。地址?地址是学院南路甲8号。”
徐行额头垂下三道黑线,心想金亦乐好歹也是个演员,这浮夸的演技也太砸他们剧院招牌了——
但这时马躬亲却忽然开口:“记者同志好,既然来了,那多少得采点东西再回去,不能白跑一趟。这里,也不止一个徐导。”
听了马躬亲的话,徐行和金亦乐都傻了眼。
然后马躬亲把记者带到后台,搬了两把椅子,和记者面对面坐下,说了不少《勾陈》的准备情况,还主动告诉记者他之前一部戏拿到戏剧节的最佳IP奖。可这位旧金报的记者全程一副配合工作的样子,眼神也一直往徐行身上瞟。但最终,徐行还是没有选择面对镜头。
送走记者,没等马躬亲说什么,徐行就主动交代了所有事,包括他用《屠龙》报名了戏剧节,现在找了几个演员朋友在帮忙排着;以及两年前,也就是他大四的时候,开了一个社交账号。但徐行绝口未提那个账号是如何火起来的,当然,马躬亲对此也并不感兴趣。
“队长好厉害啊,有那么多粉丝。”应斯坦打开社交软件,找到了“没有这张面钞”的账号,边翻边说,“刚刚那个记者说得没错,接受采访也许能继续涨粉。”
应斯坦刚这么感慨完,就被金亦乐给拉走了。
“马老师,我——”徐行还想解释解释。
“报上了吗?”马躬亲却打断问道。
徐行硬着头皮答:“还没收到通知,不是说这两天公布入围剧目?”
马躬亲继续道:“你这部戏没有任何演出经历,你也是完全的新人导演。”
马躬亲的话说到一半就戛然而止。他又看了看徐行,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留下徐行一个人呆在原地,内心惆怅又烦乱。
就在这时,“叮——叮——”两声,徐行伸手捂住口袋里的手机。很快,又是“叮——叮——”两声。
他掏出手机,看到了戏剧节发来的入围拒信。
***
《勾陈》在戏剧节的演出排在11月30号这天,刚巧应斯坦也在这一天国考。
应斯坦现在大四,报考了北京的公务员。本来家里要求他考回老家,但应斯坦为了刘萱琪,生平第一次违背爸妈的意思,坚持要留在北京,二老看在儿子找到对象的份上,才选择了妥协,但底线是儿子一定得进体制内,最好儿媳也能有个稳定清闲点的工作。应斯坦在这点上跟爸妈打了马虎眼,刘萱琪做什么他完全无所谓,而在刘萱琪面前,他把自己爸妈的想法也隐藏得很好。
可国考笔试刚好和戏剧节的演出重叠这点确实让应斯坦恨不得三头六臂。他带着考试资料在剧场待了整一个月,不到他的戏份时,就在一点都不明亮的灯下翻书做题,剧组的人都知道他在备考,路过时会尽量安静些,金亦乐还经常从家里带汤给他,说他太辛苦,得多补补。
11月29号晚上,也就是《勾陈》开演前一天,徐行和应斯坦两人从青龙剧院往指定剧场搬道具。最后一次返回剧院后,徐行对应斯坦说:“你先回去吧。”
这时已经是晚上11点,但徐行一句要应斯坦早点休息明天好好考试的话都没有。因为在徐行潜意识里,还是希望应斯坦能演戏。
他曾问过应斯坦:“有没有能演戏的公务员?”
应斯坦答:“有。”
徐行点头说:“是啊,国家也需要好演员。那你报的什么?”
应斯坦答:“街道办事处。”
徐行皱起眉,问:“为什么不报演员?”
应斯坦答:“考不上。而且我爸妈肯定不干。”
徐行就不再说话了。因为这个世界上最无聊的一件事,就是对别人的人生指手画脚。
“队长你还不回去吗?”应斯坦问。
“我把演出细节再过一遍,这次舞监是新招的,之前都没跟我们走过戏,我不放心。”
应斯坦低下头小声说:“哦……对不起,我明天走台不在。”
徐行答:“别多想。”
应斯坦走后没一会儿又回了剧院,带回来两个包子和一个茶叶蛋:“队长,我在门口便利店买的,你今天中午都没吃饭,这么下去胃可受不了。”
徐行正在舞监本子上写写画画,头都没抬,含糊地“嗯”了一声。
第二天一早,应斯坦已经站在在考场外,手里捧着笔记本,做最后的考前突击。
就在他收起笔记本,打算关机前的最后一刻,却忽然收到金亦乐的一条消息。
-[老徐联系过你没?从昨晚上到现在什么信儿都没有,群里也不说话,电话也打不通!他昨天最后是跟你待一块的吧?]
应斯坦连忙回复:[是,但11点多后面就没联系了。]
金亦乐说:[奇怪,本来约好今早上在这边演出剧场见的,但竟没见到人??他从不迟到的啊……哎你是不是要考试了?先不说了]
应斯坦想想还是担心,又说:[但队长昨天一直没吃东西]
金亦乐回复:[这对他不是家常便饭吗?]
应斯坦委婉地问:[大金师兄,我有点担心,要不要叫个人回剧院看看队长啊?]
金亦乐答:[今天走台,抽得出谁去?你还不在!唉这边还忙着呢!你快安心考试吧,什么都等你考完再说]
应斯坦又说了几句,但金亦乐不再理他。走廊外吃着早餐翻看资料的人也越来越少,大都进了教室等待开考。应斯坦终于关机,走进了考场。
半小时后,如坐针毡的应斯坦举手向监考官示意。
一个半小时后,他在青龙剧院门口下了出租车。
推开剧场大门,应斯坦冲向舞台上横躺的徐行,慌张掏出手机拨通了1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