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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岁岁(5) ...

  •   早上七点十分,江岁清醒地掐掉闹钟,生无可恋从床上坐起。

      她六点五十就醒了,倒不是洗心革面,而是宋某人每天早上七点整雷打不动的早安问候。

      自从黑板讲题后,宋辞每天早晚都会准时早安晚安报告,江岁也从起初的别扭到习以为常,甚至被他养成了生物钟,有时候不需要宋辞打招呼,自己六点多就能醒,然后等到他整点的早安后,再安心起床。

      江岁叹了口气,蹬掉被子,下床洗漱。

      今早没课,但学生会有活动,上学期老部长在卸任前和团委申请给学校组织成立一个国旗护卫队,这学期团委批准了,这事自然落到了江岁头上。

      开学前团委老师已经亲自选好了二十个男生十个女生,十月份的校运动会迫在眉睫,这群护卫队候选人必须加倍努力。

      同样的,江岁也得加倍努力监督他们训练。

      九月末的早上还是有点热,江岁贪凉,套了件鹅黄色的碎花短裙就直奔操场。

      到了宿舍门口,却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宋辞……”

      宋辞见她来了,直起身子,清晨的光落在他肩膀上,他漆黑的发嚣张地飘荡在风里。

      手里被塞进一袋热气腾腾的东西。

      江岁低头一看,是小吃街那家超级火爆的现磨豆浆。

      “你去买的?”
      “嗯,排了半小时的队,感动么?”

      他的尾音向上,很容易让人想到眯着眼睛翘起尾巴的高傲猫儿。

      江岁捏着还是热的豆浆,喜悦像是缓慢攀升的植物,逐渐探出了头。

      “谢谢。”女孩大而亮的眼睛弯起月亮一样的弧度,梨涡里荡漾着浅淡的甜蜜。

      她的笑让宋辞身心愉悦,他垂眸看她笑起来的餍足模样,先前等待的烦躁一扫而空。

      “吸管拿来。”
      宋辞伸手,“噗”的一下替她扎破了包装袋,再还回去,“喝吧。”

      这样小心翼翼的照顾让江岁恍惚以为自己是易碎的娃娃,但他做的自然至极,不谄媚,不讨好,仿佛是天经地义,丝毫不咄咄逼人,不让人有任何负担。

      豆浆热气腾腾的雾气从吸管那么点方寸的地界冒出,萦绕在鼻尖,江岁尝了一口,没有太多的甜度,更多的是纯正醇厚的豆子香气,流经身体,如同甘霖舒展了每一个毛孔。

      果然比起牛奶,中国人还是更适合喝豆浆嘛。

      “好喝。”
      江岁仰起头,眼角眉梢满足翘起,都是被捋顺毛毛的娇憨模样。

      宋辞的眸光微动,黑漆漆的眼珠在晨光里也被染成透明的琥珀色,他盯着江岁,眸子如同宝石一样亮晶晶。

      阳光斜斜切过女孩鲜嫩的鹅黄色裙角,她在风里笑得像朵不知风霜的娇花。

      宋辞舔舔唇角:只是一杯豆浆就能让她幸福成一只娇傻的猫儿吗?

      “喜欢吗?”
      “喜欢。”
      “那我看你喝完再走。”

      江岁停住动作。

      宋辞看她:“怎么?”

      “不行,”江岁皱了皱眉,“我来不及了。”

      “今天没课,你去哪儿?”

      “操场呀,”江岁扬了扬手里的工作证,“我今天要去监督国旗护卫队训练。”

      宋辞眯了眯眼,似乎确实有这么一支傻x一样的队伍,乌泱泱一群人每天都在大太阳底下站军姿、踢正步。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国旗护卫队作为学校的仪仗队,是门面,当初选人的时候就有要求:五官端正,男生身高必须在180以上。
      所以选出来的都是一水的盘靓条顺小帅哥。

      宋辞直起身子,“我和你一起去。”

      “啊?”江岁明白他的意图,但有些为难,“可是团委老师也会在,这杯豆浆……要不下次我再请你?”

      宋辞毫不客气地拎起她的后领,不由分说:“那我送你去。”

      *
      “刘文肴。”
      “到。”

      江岁在签到表上画下一个√。

      “任哲。”
      “到。”

      江岁点点头。

      “翟——”
      江岁顿了顿,后面这个字不认识。

      好尴尬。
      教官老师去拿训练用的国旗了,没法帮她。

      她正踌躇,不报希望地回头看身后靠在树干上的宋辞,露出个求助的表情。

      宋辞会意,唇角翘起,正要抬腿朝她走过去,忽然,江岁手里的笔被人抽走。

      江岁一惊,一个留着板寸的男生站在她眼前。

      “赟。”男生重复道,“读yun。”

      “哦,不好意思,翟赟。”
      江岁点点头,在他的名字后面打了√。

      “那你呢?”
      “啊?”

      江岁抬头,对上男生灼灼的目光,她茫然地眨眨眼,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转头看了眼身后的宋辞。

      宋辞蹙眉望着他们,表情是显而易见的不高兴。

      翟赟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两个男生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彼此都不算和善。

      “男朋友?”翟赟的语气挑衅又嘲讽,“家规这么森严吗?连报个名字的自由都不给你?”

      江岁皱了眉头,这话说得她很不舒服,她不大高兴地扬起脸,语气跟着冰冷下去:“抱歉同学,这和我们的训练无关,时间到了,请你归队。”

      翟赟一愣,没想到看上去无害的女孩会这么直接,远处的高个男生薄薄的眼皮轻描淡写掠过他。

      翟赟咬咬牙,转身回到队伍。

      江岁余光向后,松了口气。

      国旗护卫队有专门的教官带着训练,江岁这个部长主要负责在一旁观察,监督,找出队伍现存的问题和难题,采集意见,然后当个传话筒,一五一十地汇报给团委老师。

      当然,多少也带了点替领导慰问的意思,队员训练辛苦,她得去买点水传达上层对他们的关爱与照顾。

      江岁点完名,等到教官来开始了训练,准备去学校超市搬点水来,顺便劝宋辞回去,可是一回头,原本一直在大树下默默注视自己的宋辞早已不知所踪。

      已经回去了吗?
      怎么连个招呼都不打。

      江岁努努嘴,朝操场外走。

      没走两步,宋辞拎着一个大大的塑料袋站在她面前。

      袋子里是满满当当的水,在太阳底下折射出彩色的光,瓶身上还有薄薄一层水珠。

      都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

      江岁怔怔看着他。

      宋辞蓦地笑了,“傻站着干什么?”他指了指身后的小电驴,“车筐里还有一袋呢,自己去提。”

      江岁莞尔笑了,“好。宋辞,你真好。”

      记吃不记打。
      宋辞叹了口气,“去拿吧。”

      江岁和宋辞把水分给队员,忙碌地像两只花蝴蝶。

      教官是前两年去参军回学校的学生,年纪都差不多大,一眼看穿了同龄人的小把戏,调笑着问江岁:“小江部长,这位帅哥是谁啊?怎么从前开会都没见过,学生会扩招了?”

      “我——”
      “我呀,学生会编外人员。”宋辞把手里最后一瓶水扔过去,“喏,喝水,辛苦了。”

      教官哈哈笑,“好小子,编外人员,是不是家属的意思。”

      正在给翟赟分水的江岁蓦地愣住,递出去的水停在半空。

      “没呢,”宋辞看向江岁,毫不掩饰地笑,“革命尚未成功,同志还需努力。”

      操场上顿时响起一片起哄的笑,还有人冲着江岁吹口哨。

      江岁的脸刷地红了,手里的水猛地被抽走。

      翟赟冷着脸看着她,又看了眼宋辞。

      江岁眨眨眼睛,没大在意,在起哄声里默默继续分水。

      最后一瓶,恰好送到最后一个队员手里。

      江岁叹了口气,拿出手机把估算出的水钱再翻个倍转给宋辞,也不管对方收没收就合上了手机。

      她晒了一上午的太阳,背后微微出汗,嗓子里也有些干,她看了眼大口灌冰水的男生,有点羡慕。

      “江岁。”宋辞站在不远处,朝她招招手,“过来。”

      这是一个招猫逗狗的手势。

      江岁站在原地,看着他,僵持,不动。

      宋辞无奈:“江岁同学,请你来我身边,好吗?”

      江岁这才动身。

      “你是公主殿下吗?”宋辞带她走到树荫下,好气又好笑地盯着她发顶沉默的漩,“伸手。”

      江岁伸出手。

      温凉的一杯绿色液体被交付到她掌心。

      是绿豆汤。

      在阳光下能很清晰地看见那些上下飞舞的白绿色豆花,像一场夏末不存在的大雪,纷纷扬扬的,只是看着,舌尖就仿佛能尝到丝丝缕缕的甜味了。

      “哪来的?”江岁很诧异,超市没的卖,她也没在食堂见过。

      包装袋倒是和早上的豆浆有点像,不过那家店也不卖绿豆汤呀。

      “要你管。”宋辞薄薄的眼皮撩起,“喝你的。”

      江岁也不在意他说话带刺了,美滋滋地扬起笑:“谢谢你,宋辞。”

      宋辞从鼻子里哼了声,像是满足又像是讽刺,拽着她坐在大树底下。

      “好喝,”江岁嚼着豆子,吐字都点含糊,“不过你就买了一杯吗?”

      让她自己大吃大嚼,宋辞在一边看着还怪不好意思的。

      “谁告诉你这是买的?”

      江岁一愣。

      “宋辞牌手工定制绿豆汤,全世界——”
      “仅此一份。”

      轰。
      江岁的心脏里仿佛炸开一朵烟花,她含着半嘴还没嚼的软烂豆花,傻里傻气地重复一遍:“你自己做的?”

      “不然呢?”宋辞垂头看她的发丝在风里胡乱飞舞,对上那张怔愣的小脸,心里很得意,“感动了?”

      宋辞吊儿郎当地拍拍屁股站起来,“我可是要你加倍奉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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