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古穿今大佬重逢后变文豪》麻酱茄盒

12、012 被妈妈的骨

　　里面七弯八绕，最里面的一间屋子赫然是一方台子，下面座位几乎坐满。
　　台上有个常见的那种拍卖钟还有锤子。

　　“你好，沈小少爷在这里，我带您过去。”一个白衣侍者接过沈翘。
　　嚯，原来沈宁是真的在混收藏圈子啊，不然怎么这种奇怪的地方都能找到，还有不少人都对他毕恭毕敬的。
　　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子，简直是好笑！

　　“给你。”将手袋扔过去的时候，沈翘看见旁边不远处有一个熟悉的面孔。
　　她轻声道：“蒋文月？”

　　披散着长发的蒋文月婉约气息更浓，转头与她对视，神情复杂地点点头。
　　啥情况？

　　沈翘戳了戳沈宁：“你是要拍什么东西？”
　　沈宁两腿分开，小小的身体却一副大佬坐姿。
　　“安静点，你今天就只负责举牌。”

　　这是什么破地方？
　　拍卖都不看身份证的吗？
　　“你是怎么从学校出来的？你不是在寄宿学校吗？”
　　沈宁唇角不耐，道：“你怎么话这么多？开始了，我让你举牌的时候你就举。”

　　之后，两个人静默无言。
　　一个穿着笔挺西装的工作人员站在场中，声音洪亮地开始拍卖。
　　看得出藏品并非什么无价之宝，前面几件都是一些民国时候的花瓶、上世纪已逝明星的手套什么的，看起来是情怀大于藏品本身。
　　其间有一次中场休息，沈翘起身去洗手间，在门口碰见了蒋文月。

　　蒋文月开口就是：“谢谢你上次帮忙。”
　　“不谢，”沈翘擦了擦手，“你今天是来拍什么东西的吗？”

　　蒋文月疑惑：“难道你不知道今天这个地下拍卖行，有陆生当年的手稿吗？”
　　沈翘一下子就定住了。
　　“你说什么？”
　　蒋文月看上去很惊奇：“看来你是真的不知道。说起来，知道你是陆生的女儿之后，我真的是不太信的。因为实在是没想到，陆生的孩子居然是这样的。”
　　怎么样的？
　　沈翘在学校里，除了在语文课上表现出速读速记速写的本领之外，其他地方似乎都很普通。
　　其实杨阳那次收上了作文之后，也没有对她给予任何评价，是以所有人都不知道沈翘究竟是个什么水平。
　　蒋文月眼中的沈翘，仗义且有点不拘小节、有点小聪明但学习并不好、爱玩、专注性并不高。

　　而陆生，年少成名，最年轻的文协杯青年大奖赛金奖获得者，凭借处女作成为国内一线女作家，之后又亲自操刀编剧，制成同名电影《红墙围城》，捧红了后来在国际上都鼎鼎大名的文艺片影帝。
　　锋芒毕露、才华横溢的母亲，她的女儿却俨然一副泯然众人的样子。

　　沈翘觉得心里不舒服。
　　确实，要是妈妈现在还活着，她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陆生的女儿。
　　比起妈妈，她简直像一个废柴。

　　“如果你也要陆生的手稿的话，我可以不和你抢。”蒋文月柔声说道。
　　“蒋文月！”沈翘叫住了正要转身回到座位的她，“方便告诉我，你是为什么要拿到我妈妈的手稿吗？”

　　蒋文月嫣然一笑，说：“因为她是陆生的手稿。我从小就喜欢她了。”

　　*
　　坐下摩挲着手里的牌子，沈翘叹了口气。
　　沈宁正闭目养神，一张细嫩的脸蛋不说话的时候还是挺可爱的。
　　“喂，沈宁，你想拍下我妈的手稿，应该不是为了再把它撕碎吧？”

　　沈宁掀起眼皮看了看她，没说话。
　　“你是不是也喜欢我妈？”她问道。
　　早就知道沈宁从小喜欢写字，而陆生也是云港小有名气的书法家，从来没有宣传过，作品也很少，但是当年确实不少名人都想要她的墨宝而不得。
　　沈宁应该是因为那一笔行书喜欢上陆生的吧。

　　“今晚第四样藏品，作家陆生女士的手稿。来自某位不想提供姓名的先生。”工作人员呈出一个小小的黑盒子。

　　当他们掀开盒盖的时候，沈翘整个上身都提了起来，屏住呼吸。
　　旁边有不认识的人在讨论陆生：
　　“当年不是挺火的吗？但是她抄袭诶！”
　　“今天还有这种东西？头一次见拿已经去世的抄袭作家的手稿出来拍卖的，这藏家的心可真大啊。”

　　沈翘攥紧了牌子，几乎是在工作人员示意举牌的一瞬间就举起了它。
　　沈宁看了她一眼，道：“要是你有点积蓄就好了。可惜褚丽妍肯定没给你太多零花钱吧。”
　　沈翘斩钉截铁地说道：“不管怎么样，我们必须拿到它。”

　　蒋文月正如她之前宣称的那样，为他们让出了道路，根本没有举过牌。
　　只有一位穿着驼色大衣的女士，还有一位被宽大的黑色帽檐遮住脸的男士，一直在跟着沈翘举牌。

　　这里的小型拍卖厅有自己的规矩，举一次就是三千块。
　　到了两万多的时候，那位驼色大衣女士停住了举牌的动作，很潇洒道：“我退出。”
　　但是那位黑帽子男士还在举牌。
　　终于到了三万，场内的人都还蛮意外。
　　因为这东西已经完全没有任何收藏价值了。
　　一个因为抄袭身败名裂的作者，她的手稿根本就不值这么多钱。

　　沈翘的手心开始冒汗。
　　他们的钱快不够了。但是这里要求现场付款。
　　沈宁倒是一副不着急的样子，双手搭在腿上，坐得笔直宛如一个小学生。

　　就快超额的时候，沈翘看了那个男人一眼。出乎意料的，对方似乎也在看她。
　　明明互相看不见脸，但彼此还是隔空对视了。
　　沈翘皱起眉。
　　这也是妈妈当年的拥趸吗？

　　幸好，在快超标的那一刻，对方放下了牌子。
　　沈翘松了口气！

　　散场之后，有人来带沈翘和沈宁去接东西，擦肩而过的一个中年男人颇好笑地对自己的女伴说：
　　“现在的傻子真多，用这么多钱买一个死人的几张破纸，还是这种名声毁尽的死人。”

　　沈翘怒目而视，讥诮道：“希望你百年之后，有人愿意出三十块，买你的大作。”
　　那男人听懂了沈翘的意思，面色不好，正要教训这个小女孩子，却被身后的驼色大衣女士往旁边拨了一下。
　　那位女士一看便知道是练过的，这中年男人是她体型的两倍，她推得也毫不费力。

　　“你干嘛！”中年男人怒喝。
　　那位女士不屑地勾唇，一张被岁月侵染过的脸庞却有几分书卷气。
　　“都多大岁数了，还不知道尊重别人的道理，倒是要叫一个小姑娘教你，害不害臊！”
　　这时候，一个保安不声不响地过来，语气蛮重的：“先生，请保持拍卖场的社交礼仪，不要侵犯我们任何一位客人或者拍卖者的名誉！”

　　沈翘下意识地往保安身后看去，帽檐遮住大半张脸的男人向她抬起一只手，比了个“耶”。
　　赫然是刚才跟她抢着举牌的那位。
　　她笑了笑，等中年男人气愤地离开之后，说道：“谢谢你们啊。”

　　驼色大衣女士仔细打量着她：“其实我本来对这手稿是势在必得。我家里有红墙围城所有版本的书，我是陆生十多年的书迷了。读大学的时候就喜欢她，都成习惯了。想不到还有年轻人对她的手稿感兴趣，所以想，不如就让你拿去！”
　　沈翘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出自己和陆生的关系，笑道：“阿姨，谢谢您。”

　　那个男人拍拍手：“除了真心喜欢陆生的人，谁会过了这么多年，还要去拿她的手稿啊。”
　　“是啊，并不是年轻人就不看陆生，我也是小学的时候一读《红墙围城》就喜欢上她的。”说话的，是方才一直没有离开的蒋文月。

　　沈翘忽然觉得，自己作为陆生实际上的女儿，在这群母亲的“粉丝”面前，拥有了一种很难得的感动。
　　母亲去世十年了，居然还有这么多人记得她、喜欢她、敢于在陆生被别人羞辱的时候，挺身而出啊。
　　这就是作者和读者切不断的情感联结吗？

　　沈翘深吸一口气，弯下腰：“谢谢你们！”
　　在付完款之后，沈翘手里多了一个黑盒子。
　　这些白色泛黄的纸片看上去很脆，上面的字体清丽舒朗，沈翘看过母亲的作品，不过这上面的文字属于什么，她并没有印象。

　　沈宁和她一起踏出门槛的时候，乜她一眼：“你倒有意思，这都是我的钱拍的，那几个人说得好像是你买下来的一样。”
　　沈翘难得的真心对沈宁笑：“你觉得咱俩站在一起，谁更像有经济大权的那个？”

　　“沈翘。”
　　一个声音叫住她。
　　她疑惑地看向对方：“您还有什么事情吗？”
　　方才一直跟她抢着举牌的男人，扯下了帽子。
　　赫然是一张熟悉的玩世不恭的大叔脸。
　　略显油腻的大背头。

　　“杨阳？不是……杨阳老师！”沈翘惊到了。
　　“我的两个学生都半夜不睡觉来给拍卖行送钱，我好难过啊！”杨阳虚假地对天感慨，似乎恨铁不成钢。

　　沈宁嗤笑，在沈翘之前说道：“别装了，你一个老师，就这么怂恿你的学生花钱？你是老师吗你？”
　　杨阳狡黠地一笑：“沈翘，能给我看看盒子里的手稿吗？”

　　沈翘拿过去，打开给他看，杨阳的神情顿时变得极为认真，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沈翘已经唤了他好几声了。

　　“老师！你怎么了？”
　　杨阳轻声说：“没事，想起许多以前的事了。说起来，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唉，那时候我刚刚成为庄老师的学生，学姐帮我很多。”

　　沈翘低下头，努力地忍住胸口起伏的情感。
　　“你别多心。我加价，不是为了跟你争。我刚刚看见你，就觉得这东西该让你拿走，之所以非要把这价格提起来，是觉得它应该价值更高，你觉得呢？”
　　沈翘忍住喉咙里的酸涩感，点点头，然后手里被塞了一个大信封。

　　“别乱花钱，你现在肯定不容易。”杨阳拍拍她。
　　沈宁本来想说这根本就不是她的钱，是他辛苦攒下来的，但看这画面这么和谐，一时间就没张得了口。

　　“沈翘，活得精彩一点，把你妈没时间好好经历的，都经历。如果你想的话，肯定可以成为一个出色的人。”
　　“呵，不愧是老师，逮着人打鸡血呢。”沈宁翻了个白眼。
　　他不觉得沈翘有什么牛的地方，跟她妈大概就是完全不能比的吧。

　　*
　　把钱还给沈宁之后，这手稿就是名副其实的沈翘私有物。
　　虽然沈宁看上去并不十分高兴。
　　天光渐明，沈翘在被窝里辗转反侧。
　　她先前决定来这个家，是为了给妈妈平冤。
　　那之后呢？
　　她要做一个什么样的人，活在妈妈的羽翼之下，一生都在为妈妈打理那座神坛，还是努力地，活得更精彩一些？
　　为什么不试试呢？

　　她翻起手机，烂柯文学网的app里，名为《长安游侠某》的小说，已经有了六个收藏。
　　好多哦！
　　有人留言：“好久没看过这么对味的武侠小说了，我敢说这个作者是宝藏！”
　　“快写快写！感觉像读过历史的人写出来的东西，很有古风诶，而且我还看得懂！”

　　或许，她有一个接近妈妈那座神坛的方法了。
　　室内有键盘声，不知东方既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