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有喜事》昈槿

16、16高枕无忧万事吉

　　大正宫内。
　　一袭明黄龙袍的少年端坐龙椅，居高临下的看着殿阶之上的身影。
　　“爱卿掌管防卫司多年，劳苦功高。”
　　“承蒙圣上垂青，微臣自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小皇帝朱尹宸笑道，“有爱卿为朕镇守京城，朕，大可以高枕无忧！卿，实乃肱骨之臣。国之栋梁，可堪大用！”
　　“微臣不敢居功。”

　　朱尹宸从龙椅上站起，一旁的王宦官急忙上前伺候着他走下台阶。

　　小皇帝笑吟吟的指了指殿内天花板上悬着的剑锋，说道：“爱卿，这可是你教我的，不是吗？”

　　立于悬剑之下的身影不卑不亢，从容答道：“相比架在脖子上的剑，悬挂于梁随时会掉下来的剑，更有威胁力。陛下做的很好。”

　　朱尹宸抬起手，轻轻动了动手指，示意臣子，他可以退下了。
　　轻慢，从来都是帝王的特权。

　　得到皇帝的手势，不等王宦官出声，防卫司的人知情知趣的退下了。

　　“那件事，锦衣卫查的怎么样了？”朱尹宸半阂着眼，靠在椅背上小憩。
　　宦官王庸急忙义愤填膺道：“那帮废物，能查出些什么东西来？这若是西厂出马，必定早就查他个水落石...”
　　“出”字还未出口，王宦官抬手就扇了自己的脸一个耳光：“瞧奴才这张嘴！奴才这心直口快的毛病，就是改不了！”
　　朱尹宸半睁开右眼，瞥了一眼王庸，淡淡道：“是吗。”
　　王庸一时心下大骇，却听朱尹宸继续说道：“锦衣卫的效率确实低了点。西厂倒是从未让朕失望...”
　　王公公一时喜出望外，他小心翼翼的询问道：“那陛下的意思是...”
　　“朕器重你，因为你从不嫉贤妒能。这一次，再给锦衣卫一个机会吧。你只消知道，在朕心里，永远有西厂一个位子。”
　　王庸感动的就差感激流涕，他跪下磕头，大呼三声：“谢主隆恩！”

　　朱尹宸重新阖起双目，闭目养神起来。

　　这一闭上眼睛，他竟睡着过去。
　　这一觉睡的极安稳，也极绵长。
　　等朱尹宸醒来时，天色已暗。
　　一室昏暗之中，他倏忽间睁开了一双锋利的眼睛。

　　他喊来宫人点灯。
　　他突然想起一些传言，想去确认一些事情。

　　“宫中可留有毓清郡君的字画？”他出声问道。
　　“禀陛下，宫中没有毓清郡君的字画，但当年毓清郡君受封郡君后，曾上呈先帝谢表。那封谢表，应该还保留在兰台。”

　　朱尹宸站起身来：“去把那封谢表取来！”

　　将怀里的字条与毓清郡君呈给先帝爷爷的谢表反复对照，朱尹宸深吸一口气。

　　这张字条是他在历代只有帝后才可进入的地下室“龙要”发现的。
　　字条上书：「小心遗商。」

　　虽然字条字迹明显刻意隐藏自己的写字习惯，但朱尹宸工于书法，只需稍加留意辨别，就可发现，这两张纸上的字，出自同一人——毓清郡君。

　　传言竟然是真的！
　　先帝爷爷竟然真的给了这个小小的正四品郡君随意出入龙要的权力！
　　爷爷一生精明，怎么会如此糊涂？！

　　电光火石之间，朱尹宸突然想起，有传言说先帝爷爷曾有一道遗诏。
　　对于这种说法，父皇不仅矢口否认，当时甚至还特地为此事下令，如果有人再敢以谣传谣，必不轻饶。

　　朱尹宸的身子轻轻一颤。
　　一个埋藏于深宫多年的秘密，也许，就要重见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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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下第一的美人是谁？

　　姜姨肌肤胜雪，凝脂欺玉，那柳腰更是只消盈盈一握。
　　要说姜姨美人，那绝对没人反对。
　　但姜酒君未必是江湖第一的美人。

　　若是有人问查茞，他眼中江湖第一的美人是谁，他必定会想起那个闷热的午后，一场雨雾般朦胧绚烂的梦境。

　　查茞本是要在客栈躲场雨，躲雨时，困意涌上，他睡了过去。
　　等他在一阵琵琶声中醒来时，已是雨后初霁。
　　只是，他所处的客栈，睡前还熙熙攘攘，如今那群人都去了哪？
　　他急忙冲出，眼前却被一阵黄沙所迷。
　　他急忙拭去黄沙睁开眼，只见客栈门口，立着一位天仙般的女子。
　　若说她是举世无双的琵琶美人，也没有哪个男人会反对。

　　琵琶女柔弱慈悲的目光明明白白的告诉查茞，她是一个不带恶意，满怀慈悲，却又寂寞孤苦，惹人怜惜的绝世佳人......
　　不，她虽然会有寂寞孤苦，却不食人间烟火，清婉眉眼人间难得，挺傲身姿人间难描。
　　她也许本就不是世间的女子，用绝世佳人难以形容她的遗世独立。
　　白色的月华，红色的朱砂，不过是她的一颦一笑。
　　她轻移莲步，终是朝查茞缓缓走来，裣衽为礼。
　　“客官，”她露出一个凄苦微笑，“小女子自知身份低贱，但还是想请求客官，听小女子弹奏琵琶一曲。”
　　查茞包容笑道：“姑娘切莫妄自菲薄，姑娘刚才那曲琵琶声我已经听到了，真是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弹得...很好。”
　　那女子的脸色突变，她佯作受惊，娇嗔道：“这可如何是好！我曾发下毒誓，若是被人听见我弹那首六枝曲，我就必须得要嫁给那人！”
　　六枝曲？
　　得了女子暗示，查茞这才注意到她的手有足足六根手指，而她怀中的琵琶竟被一层薄如蝉翼的黄沙覆盖包裹！

　　“六指琴魔！”他低呼出声。
　　被识破身份，六指琴魔并不生气，她风情一笑，与开场那不食人间烟火的形象早已大相径庭。“其他听过六枝曲的人，都被我杀了。至于你，长得我还算喜欢，只要娶我，就可免于一死！”
　　查茞面色剧变：“你杀人如麻，我怎么可能会和你在一起！”
　　“哈哈哈！有意思！”六指琴魔朝查茞又抛去一个媚眼，“既然如此，只要你娶我，我必定放下屠刀，回头是岸，如何？”

　　听完这段回忆，于烟柳眉倒竖，吃醋道：“查呆子！不知你心里那江湖第一的绝世佳人，现在身在何处？”
　　莺莺、冰璃也附和道：“茞哥哥怎么会答应那种恶毒女子的无理要求？当时必定义正严辞的拒绝了她！”
　　倩倩翘着兰花指呵呵笑了起来：“几位姐姐当真有趣。怎么？相处了这些日子，你们竟没有发现，我的大拇指处有一个切口？你们若是想看，我可以把那截切下的第六根手指给你们看看。都断过一指，我和查茞真是天定的缘分。”
　　“做梦吧你这妖女！”
　　“我这就回禀爹爹，爹爹必会集结武林正派来抓你！”
　　“......”

　　查茞叹了口气，决定出门静静。
　　这帮姑娘家，真是太吵了。

　　可他还没走出客栈——
　　“啊！”一声女子的尖叫响了起来，“登！登徒子！你快把眼睛闭上！”
　　查茞沉默着背过身，内心痛苦。
　　这位姑娘，你有见过谁大白天敞开着房门换衣服的吗？

　　他握紧手中的拳头，一股莫名的哀伤卷入了他的眼眸深处。
　　他不知道这种哀伤是因为什么。
　　他似乎没有什么不快乐的理由。
　　可就在那一刻，一个女童的身影晃过他的脑海。

　　那一年的贺家堡，他们生死相托共赴难。
　　那一年的芍花醉，世间一梦华胥尽繁华。
　　那一年，所有人都知道，有一个叫小兆的女孩，照亮了琉月那双琉璃般光华流隐但却有着说不出的黯淡和疏离的眸子，从此，他生命里的山河都因她而璀璨起来。
　　但没有人知道的是，那个太阳般闪耀的女孩，也同样落在另一个内向少年的心尖，从此成为他一生的秘密。

　　无法言说的心思秘密，不能实现的绕指柔情，终于，成为挥之不去、求而不得的痛苦折磨。
　　为什么，偏偏只有她，不能陪在自己身边？
　　自己一路锄奸铲恶，伸张正义，这些成绩，为什么不能有她一起见证？

　　他的脸渐渐变得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