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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齐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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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明川一直等到齐肆彻底睡着了,才小心翼翼地起身离开。
齐叁见他不动手色地揉手腕,便知道他长时间不动,手都麻了。齐叁心里很是感激和敬重,连带着看孟既白都顺眼了许多。
季明川临走前表示,齐肆曾对他有恩,他一直记在心里,以后还会再来。然后就把外甥也给带走了。
孟既白当天晚上就挨了鞭子,完事儿后他忍着痛给齐肆打电话,告诉他自己又要考试了,怕是有一周都不能去陪他。
741表示没关系。因为他大哥齐壹回来了。
作为齐家长子,齐壹刚一成年就开始逐步接手齐家的事业,现如今正担任齐家主要产业——“齐狮”的执行总裁,每日里忙得团团转,一年到头,几乎连半个月的假期都凑不出来,就在这两天,才刚完成一个大项目。
他没有按计划搭乘明天预定的飞机回去,晚宴一结束,齐壹就登上私人飞机,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
741见到他,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他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放下勺子,乖乖叫了声“大哥”。
齐壹露出一个略带疲倦的笑,他蹲下身,抱了抱弟弟,又摸了摸他后脑的头发,说了一句:“回来就好。”
似乎这是齐家人公用的一种表达怜爱的方式。齐肆感觉到后脑勺的温暖,心里很欢喜。
齐壹陪齐肆吃过早饭,就又离开了。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看起来气势很足,却给人一种很可靠的感觉。齐壹长得就像是大哥的样子。
齐尔看起来就不像是大哥。齐尔穿白衬衫,戴一副黑框圆眼镜,他的表情总是很温和的,讲起天文时,又好像有说不完的话,说着说着,又不时会停下来问:“我讲明白了么?”
齐叁也不像大哥。齐叁是姐姐,也是所有人的齐珊珊。她有时很自信,有时又很慵懒,她好像随时都在笑,鼻子、嘴巴、眉毛、眼睛都带着笑意,让人看了心里就喜欢。
至于大哥,他脸上好像没什么表情,也不爱说话,但是他看着齐肆的眼睛是暖的。
741也喜欢大哥。
齐壹回国之后,工作依然很忙,有时候他会赶在饭点,来医院跟他们吃一会儿饭,但大部分时间,都是齐叁和齐尔在陪齐肆。
季明川也来过几次,他每次来都带着骨头汤给齐肆喝。741便一边喝汤,一边召唤自己的意识源,他尝试了各种方法,但都没什么效果。
741想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是属于自己的意识源,却怎么都收不回来。有时候他能感觉到它在季明川体内蠢蠢欲动,但它就是不出来。
齐叁也要离开了,最近她的手机总是响个不停。她说自己的工作就是得一阵一阵的,这样才能稳定“出镜率”。不过这次的工作不会占用她很长时间,她跟齐肆保证,这次在两周之内就能回来。
齐叁走的第二天早上,澄海下了场雨。雨下的不大,也没有打雷,只是哗啦哗啦一直下个不停。
741不能出去,他坐在窗前,表情愣愣地看外面下雨,看了整整一上午。
莱芙星系没有天气的概念,所有的星球都不曾下过雨,有些星球甚至连水都没有。
所以这是741第一次看到真实的雨。他感到很震撼。
无数的水滴从天空掉落下来,好像没有尽头。
他想起之前看过的《地球科普》。上面说,到冬天,很多地方还会下雪。那本书还收录了很多不同的雪花图片,是低温作用下自然形成的透明晶体,每一片都异常精致。
741想,意识源暂时回不来就回不来吧。或者,他可以再呆久一点,呆到地球上下雪的时候再离开。
他会想念地球的。
也许以后,有机会的话,他还会再来地球看看。
齐尔见他怏怏不乐,以为他是一个人呆的闷了,便去咨询医生,能不能带他出去。
医生说齐肆的身体基本已无大碍,最近精神上也没有再出现什么问题。但是之前伤到的腿还需要好好休养,注意不能做剧烈的运动。
齐尔便跟学校请了两天假,打算带齐肆去大哥的马场玩。
汽车出了医院大门,一路上齐肆眼睛睁得大大的,不停地东张西望,遇见道旁大树上的鸟窝,都趴在车窗上看个不停,好像第一次出门,眼睛里是小孩子特有的雀跃。
齐尔看着这样的他,一边心里觉得好笑,一边又暗暗有些心疼。
齐肆对汽车也很感兴趣,看够了路旁的景色,就一直瞪着眼睛,仔细观察前面的司机是怎么开车的,把司机看的出了一身汗。
齐尔见他这样好奇,便向他允诺,等他伤愈,就带他去大哥的车库,让他自己亲自挑一辆,随便开着玩。
马场就在郊外的山下,距离市区不是很远,位置却很幽静,环境和空气也好,不仅可以用来养马,齐家人也时常过来散散心。
就在三个月前,马场里刚有几匹小马驹降生,齐壹他们早就收到了信儿,只是一直没顾得上来看。
齐尔跟齐肆说,这里的马全部都是家里自己养的,其中有一小半是赛马,剩下的都是养着玩的。若是看着喜欢,可以随时来玩。
他还带741去看了那几匹小马驹,让他自己挑一匹,给它起个名字。他说马也是认主的,亲手养大的马最能和主人产生感情。而且这里有专人照顾,齐肆只要时常来看看它就好。
741想都不想就拒绝了。
齐尔又说这里有一匹神骏,是齐壹的爱马,名叫乌云骓,全身乌黑发亮,没有一丝杂毛,跑起来犹如黑龙过江,很是漂亮。齐壹把它当宝贝一样藏在后面,一般不给人看。
741被推着去看了乌云骓。
那匹马正在吃草,察觉到有人过来,抬头向他们看了一眼,打了个喷气,又低下头继续吃它的草了。较之前面的马,它的身形更为高大,神姿英发,果然不同凡响,非常漂亮。
741坐在他的轮椅上,被二哥给推着,喂马,洗马,遛马,赛马,配马鞍,钉马掌……逛了偌大个马场。
齐尔说这里以前没有这么多马,大部分都是大哥后来买来的。
齐壹工作很忙,偶尔有闲的时候,就过来看看马,心情不好的时候,骑上马跑个几圈,郁气也就散了。大哥要是不当总裁,一定是一个很好的马术师。
傍晚,741和齐尔就在外面的草地上吃晚饭。他们今晚会在这里住一夜,等明天上午再回去。
晚上九点多的时候,齐尔给齐肆身上裹了薄薄的毛毯,仔细喷了驱蚊水,推他出去看星星。
郊区的空气质量好,通透性强,走在外面随便一抬头,就能看到满天星斗,在漫长的银河系中烁烁闪光。
外面的夜晚既凉快且安静,叶片底下是到蛐蛐和纺织娘一唱一和的歌声。齐尔来了精神,指着天空开始一一指给他看。天龙座,天琴座,天鹰座,天鹅座,天蝎座,人马座……
他跟他讲这些星座的位置,组成,命名原因,典故,运行方式。他把天琴座的主星织女一指给他看,还带他找河鼓二的位置,河鼓二又被称为“牛郎星”,它的两侧分别是河鼓一和河鼓三。
齐尔说人们觉得河鼓三星好像一根长长的扁担,所以又把它们叫作“扁担星”。说着,他还给741讲了一段牛郎织女的故事。
恒星、行星、卫星、中子星、还有七十六年一遇的哈雷彗星。
地球上的人类很求知也很浪漫,他们给自己所能发现的各种各样的东西都起了好听的名字(有些甚至不止一个名字),仿佛这样就可以永远拥有它们。
地球上的星星都很美,比741在莱芙星系所看到的还要美。可是它们现在离他太远了,741呆呆地听着,觉得自己现在离要莱芙星系,可能要很远很远。
然后他又想起了季明川。
深夜,季明川睁开眼睛,呆了一会儿,他掀开被子,没开灯,走去厨房倒了杯冷水喝下。
他刚才梦到了齐肆。
前几天下了场雨,这几天天气格外晴朗,即使在城市中心,也能看到满天星斗。
季明川住的公寓楼层很高,一开窗,外面的凉风就扑了进来。这晚的月色很淡,反而是星星异常明亮。他望着远处的天空,思绪一下子飘得很远。
齐肆从马场回来,果然心情好了很多。三四天没见,孟既白又开始活跃起来,他跟齐肆发微信,跟他讲最近修明山上的比赛,有一个叫赵东方的新人开着一台破车,赢了当时所有的人。他十分激动地跟他形容当时的比赛现状,气氛有多紧张,战况多危机,那个人有多厉害,就好像他亲自去看过一样。齐肆听得有点好奇。
跟莱芙星系完全相反,地球上的能量全都是物质体。阳光,氧气,石油,煤炭,连人类也要通过呼吸和进食来获取能量。这里没有意识源这个概念,这里也没有意识飞船,如果不能通过安塔尔将意识体召回,最坏的可能,741大概要通过人类的“宇宙飞船”返程莱芙。
孟既白问他,等身体好了以后,想做什么。741便说,他想学开车(然后开飞机,火箭,宇宙飞船)。事情总要一步一步来。
孟既白听了更加兴奋,恨不得马上就过来教他。
他念念叨叨说了一大堆,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你有国内的驾照吗?”
741表示不知道什么是驾照。
孟既白只得跟他从头到尾地解释了一遍,发给他一个驾考APP的下载链接,让他先自学科目一。
故而,当天傍晚,季明川敲门进来时,齐肆正拿着iPad刷题。
记录显示他的最高分是89分,离及格只差一分。
741忿忿不平。地球人怎么能设置这么多奇奇怪怪的符号和规则,比昨晚看的星星还多。
季明川将骨头汤放下,齐肆才抬头看了他一眼,说:
“你有驾照吗?”
季明川说有。
741看了一眼自己83分的科目一成绩,心想,在莱芙星系,都不用考试,只要可以控制自己的意识源,就可以驾驶意识飞船。
然后他看着季明川,立刻又想到,好的,他现在无法控制自己的意识源。
护工阿姨端了晚饭过来,一一摆好。两个人相对坐着,慢慢喝汤。
741一边喝,一边照常去召唤自己的意识源,他犹豫了一会儿,忍不住问季明川:
“你能感觉到什么吗?我的那个东西,在你的身体里。”
季明川突然呛了一下,耳朵立刻就红了。
他放下汤匙,用纸巾擦了擦嘴角,没抬头,也没说话。
741发现他体内的意识源突然动了一下,他以为季明川没感觉,又忍不住说:
“要不你试着感受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