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逗你》亦河舟

61、选择

　　还好前排同学密集，这下也没人回头，只有他俩能知晓这桌上情况。姜岁轻轻抽手，却没能挣脱；也不敢有大动静，只能暂时任由他握着。
　　……真是胆大包天。
　　姜岁心脏怦怦巨响着，忍不住抬眼剜去。
　　而肆江认真望向老师，开始回答问题，没再低头。

　　姜岁听了两句，却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回答的……
　　不是她写的答案啊？！

　　可仔细听听，是从另外的角度作答，说得也很有道理。
　　姜岁微愣，没想到他还真听了课。也多亏他听了，这下不至于回答不出，被老师追究。

　　肆江察觉到姜岁的静默，面上保持着认真，却在无人注意的桌面，轻轻捏了捏掌心里的小手。
　　姜岁仿佛被惊醒，瑟缩了一下。她再度抬头，看着还在回答的肆江。

　　本来就比一般男生都高一点的个头，这下他站着，她坐着，更要使劲仰头才能看见他的脸。教室天花板上，排排顶灯大开，乳白色的灯光洒落到他头顶，晕染出光芒，耀眼炫目。
　　还有过分优越的脸庞，因着衬衫和西裤，被衬出不同于这教室里大部分人的成熟；却又因为认真作答的神情和飞扬的神采，流露出还未消逝的少年气息……
　　姜岁的眼角，莫名湿润。

　　他真的，太好了。
　　太值得人去喜欢。

　　以前，她怯懦，她退缩；而现在，他再次把一切捧到她面前，她可万万不能再把手里握住的放开。
　　想着，姜岁手不自觉攥紧，却忘记两人手正相握。
　　毫无预兆的，肆江的手被扣紧，让他声音突然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幸好问题已回答完。老师十分满意，甚至追问了起来。

　　“非常不错，还结合了恰当的实例。你刚才举例逸景传媒，恰好是我的调研合作企业。这位同学是几班的，有没有兴趣参与项目助研？”

　　教室里，众人哗然。《媒体管理》老师是领域知名教授，研究项目一向只带硕博生，这是大家所知的第一个有机会参与的本科生，并且还是老师主动提出的邀请。

　　姜岁也惊了。方才她没再仔细听肆江的回答，可没想到，他竟然答得如此之好。
　　可惊喜之后，紧接着又是惊吓。问到了班级，那肆江的身份……

　　目光中心的肆江依旧镇定。他谦虚一笑，泰然自若地回了话。
　　“老师好，我是交换生，选到了这节试听课。我也很想参与研究，但可惜这学期结束后就要离开帝大，恐怕会影响组内研究节奏，所以……”

　　老师了然，一脸遗憾。“理解。以后有兴趣，可以来联系我做助研。坐下吧。”

　　肆江在整个教室的注视中，施施然地道谢、坐下。两人的手早在他被追问时就松开了，可现在大家纷纷转头盯着，姜岁依然有些被“抓现行”的心虚感。
　　还好没一会儿就下课了。两人各自收拾完，等其他人都走得七七八八了，才起身往外走。

　　“你不是有工作？竟然还听那么认真……不耽搁么。”姜岁边走边小声嘟囔着。

　　肆江笑笑，“你这课，我还真考虑多来听听。讲的东西对逸景也挺有用的。不耽搁，磨刀不误砍柴工。”

　　也是。他以后在逸景要做的工作，可不就是媒体管理要学的东西么……

　　“回寝室？还是想再走走？”下楼途中，肆江出声询问。

　　“嗯……回去吧。不早了，明天还得上班呢。你拎着电脑也累。”

　　肆江一手臂弯里搭着没穿回去的西装外套，另一手拎着电脑包，面上却露出了十分不符合职场严肃气息的开怀笑容。
　　“没事，我近。那送你到楼下吧。”说着，伸手一齐拿过姜岁的包，“我帮你拿。”

　　“不用……”姜岁赶紧夺回来，“不重。你……”

　　“姜岁？”
　　话说到一半，却被一声熟悉的轻呼打断。

　　姜岁一怔，侧头一看。
　　接着又下意识看向了身边的肆江。
　　而肆江也盯着那人。

　　喊她的，是等在楼外的温煜。

　　姜岁回忆了好一会儿，才想起之前顺嘴在和温潼、温煜的三人群里提过一嘴今晚的调课安排。可没想到……温煜竟然会来。

　　明明没做过什么不好的事，可她又莫名其妙怂了。默默把包背回身上，姜岁上前一步。

　　“……温煜哥。你怎么在这？”

　　温煜收回了和肆江暗自碰撞的视线，看向姜岁，语调温柔。
　　“在等你。”

　　姜岁又是一怔。
　　“……有什么事找我吗？”

　　怎么感觉，温煜比以前让她更无法招架了些……

　　温煜深深看了她身后一眼。
　　“方便旁边单独说吗？”

　　姜岁有些疑惑。有什么事不能在微信上说？但也没拒绝，只回头面向肆江，也趁机躲避几秒温煜的灼灼目光。
　　“……你要不先回去？我等会儿可以自己回寝室。”

　　“我送你回去吧，边走边说。”温煜打断道。

　　还没说话的肆江眯了眯眼，突然勾起唇角。
　　“说了要送你的，我等你。”
　　顿了顿，又意味深长，“要是不介意我一起听听，边走边说也是可以的。”

　　姜岁顿时头大。两人这逐渐剑拔弩张的氛围让她有些毛骨悚然。她左右为难，只能先对肆江道，“……那你等等，应该不会太久的。”
　　又转头对温煜，“那……旁边说吧，温煜哥。”

　　温煜点点头，率先走到一旁的花坛边。
　　姜岁抬脚跟上，又不太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肆江。

　　肆江倒没了和温煜对峙时的冷焰，反而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姜岁走到温煜面前，不自觉咽了口唾沫。
　　“温煜哥……”

　　温煜没说他的“事”，反倒先对着肆江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他是来……？”

　　姜岁抿抿唇。虽然没什么好隐瞒的，但突然要直白讲出来，听的人还是温煜，也让她有些没防备。
　　“……他……蹭了一节课。”
　　又补充，“我们一起吃的饭。”

　　“唔。”温煜点点头，再度发问。
　　“那你生日，是和他一起过的么。”
　　语调却不像是提问，倒像是陈述。

　　姜岁没说话，只垂眸点了点头。
　　这几年的猜测、试探和推拉该是结束的时候了。她本想委婉让温煜逐渐知道现在的情况，避免可能造成的伤害。但以温煜的聪明程度……
　　好像做不到了。

　　“好。”温煜依然没带什么情绪，语调淡淡，甚至在他一贯的气质之下，还显出了一点温柔。
　　“我知道了。”
　　他说。

　　他轻轻勾了勾唇，衣角在夜晚微弱的气流拂动下颤动几分。
　　“没事了，你回去吧。”

　　姜岁愣了愣。没想到温煜说的“等她”就是为了问这几句。她嗫嚅几许，却又不敢开口继续问下去。于是，低低“嗯”了一声。
　　“……那我先走了，温煜哥。你也早点回去吧。”
　　转身离去的时候，姜岁想，幸好还有温潼在中间，能帮忙调节一下尴尬。
　　不然，她真不知道以后该如何面对温煜比较好了。

　　绕出去后，肆江见她回来得如此快，有些惊讶。
　　“……说完了？”

　　姜岁低低应了一声，“没什么重要的事。”

　　肆江思忖几秒，低头询问，“那现在回去？”

　　“嗯。”
　　姜岁情绪有些低落，没多的话想说。
　　温煜对她，真的是为数不多的、很重要的朋友。
　　只希望，以后不会失去这个朋友。

　　肆江看出她有些消沉，不费力就猜到温煜说了关于什么的事。他现在不担心姜岁会如何回复，并能理解她的矛盾。
　　她一向是，不舍得造成任何伤害的心软之人。

　　两人走着，都没说话。直到拐到另外一条道上，肆江才淡淡开口。
　　“每个人都会遇到各种可能。现在的错过，也许是之后的机遇。命运已经决定的，如果努力也无法扭转，那坦然接受就好。”
　　他看了姜岁一眼，“这是想对他说的，虽然他不一定需要。”

　　“至于你呢，”他垂眸，走动之间，握住了姜岁垂在身侧的手。
　　“……不要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友情本质和爱情一样，守不守得住都有自己的理由。”说着，轻轻捏了捏掌心的小手，“温煜是你的好朋友。但是如果真的到了要分道扬镳的地步，也不是你一个人伤心就能挽回这段友情的。”

　　他停下步子，低头看着姜岁的手，把玩着，看似漫不经心，语气却很认真。
　　“你没做错事，就不要给自己那么大负担。我只希望，你开心就好。”

　　***

　　九月底的时候，温潼悄悄告诉姜岁，温煜要出国了。

　　“他之前不是拒绝了直博offer嘛。但那边还是一直想收他，现在干脆就申请了交换，过去后再转学留下吧。虽然绕了几个月弯路，但也还好，他这段时间在学校……也不是没收获。”
　　温潼倒是不太在意自家哥哥的模样。

　　姜岁沉默了好一会儿。现在她再也无法欺骗自己，温煜的选择和自己无关了。

　　“哎，你别想太多。”温潼挥挥手，“他又不是不愿意。之前他是学术和业界都行，确实因为你在这边，才让保研本校这个选项加重了砝码。但是既然他留在这边也没什么机会了，转头去搞研究也挺好。他也愿意老师也开心，你做善事了姜岁。别想了，快吃。”

　　温潼这番话倒也安慰到了姜岁。
　　确实，以温煜的资质，现在回到做学术的路上，对各方都是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所以姜岁只希望，温煜不是考虑她的感受才做的决定。即使他是借机回避这个校园，这座城市，她也永远祝福温煜能在心甘情愿的道路上走下去。

　　国庆之前，姜岁在逸景的工作就要正式告一段落；而国庆之后，return offer结果就要出来了。
　　也就是这两周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