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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对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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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煜比姜岁先看见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事关姜岁,他内心少见的出现了“自私”和“坦诚”两个小人打架。
要不要提醒她。
幸好,在小人们斗得难舍难分之际,姜岁自己注意到了远处的肆江,让温煜免于受到来自自己的道德谴责。
虽然现在,他也因为姜岁又骤变的神情,略微后悔没直接拉走她。
刚才进包厢前,姜岁和他的默契让他生出隐秘的满足。他知道这只是姜岁在这个男人面前的异常反应,而他故意想要表现的心思也十足可耻。
但他依然窃喜。
姜岁因看见男人而步子稍顿。那男人也看了过来,就要起身。
相比之下,温煜还是更不希望被其他人看见姜岁和这个男人的特殊状况。于是,他十分自然地开口。
“姜岁,刚才结账是不是说走的时候给□□?你去拿吧,我和大家先出去。”
说着,就引着一众人往外走。
姜岁再次向温煜投去感激的目光。她不想让大家看见肆江,进而产生不着边际的想象。
温煜只像往常那样微笑。心里,却五味杂陈。
肆江走过来时,其他部员已经被温煜带到了门外。姜岁目测了一下,确认自己在其他人视线盲区里,稍微安下心来。
可在肆江眼中,却成了她在翘首看向温煜。
今晚明明喝得不多,可他却像醉酒了般没了理智,几乎要冲上去质问。
勉力克制住,他率先打破了两人相对而视的僵局。
“……你果然,过得不错。”
语气刻意轻松。与其说想表现得洒脱,不如说,是在劝服自己,当年远离的决定是正确的。
看,没了他,她现在过得多好。
这样,就能让自己内心按捺不住的靠近欲望,再被抑制住一分。
姜岁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开头,还以这般肯定的语气。
他哪里来的自信,下这样的判断?
而且,什么叫“不错”。
自己这三年,学业上,是挺满意;可此外,多少次午夜梦回,梦见他,梦见当初,而后心里空得发疼,或者流着泪醒来,又算什么?
今晚从见到肆江起就悄悄生出的激动,在这一刻,突然像被戳破的肥皂泡,晶莹光彩不再,只碎了一手黏糊。
她心口气血上涌,有些窒息。
当初,先离开的是他;莫名出现又消失的是他;现在若无其事打着招呼的,也是他。
是不是,受尽宠爱的人,总是如此有恃无恐。
眼角有些发酸,姜岁猛然低头,遮挡自己的脸。
不能被他发现。
也没想好能回复什么。她现在甚至想直接走掉,免得再听他说什么气人话。
正咬牙僵持着,却听见了温煜的声音。
“认识?”
姜岁循着声音抬头,发现温煜不知什么时候又进了大堂,正向这方走来。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上。离得越近,就越火光四射,剑拔弩张。
可姜岁却一下慌张地往温煜身后看去,生怕后面跟着那一大堆部员。
温煜正好走到了她身边,见状,自然而然地安抚道。
“我让他们都先回去了。来等你。”
姜岁闻言,松了口气,心道,温煜总是如此靠谱。
却不知温煜也只说了一半。
学校里的大家都觉得,他在追她。方才他这么一说,部员们都露出理解又意味深长的笑,然后自认识相地纷纷离开。
他在姜岁这一直没成功的那件事,却因为大家这行为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真是无耻啊。
一向自视甚高的温煜对自己说。
肆江看面前两人并肩而站,旁若无人地交流;甚至她一个眼神,这人就知道回应什么。
这三年,他到底错过了她多少。
姜岁还没回答温煜的问题,肆江却截在了她开口之前。
大概是酒精上脑,也大概是被眼前景象刺激得不轻,他没再忍内心的冲动。
“你是她的谁。”
他视线从姜岁身上移走,停在了温煜脸上。
平视着这个和自己一样高的男人。
温煜听了,先是有些讶异自己会被问,然后又笑了。
笑得很舒心。
“你又是她的谁?”
这个男人,比自己想象得沉不住气。
本以为两人从各方面势均力敌,还需刺探上几个回合;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发问,一下漏了底。
肆江看着温煜的笑,挑了挑眉,带着莫名的自信,镇定开口。
“我叫肆江。”
而后,满意地看见温煜的笑僵了一瞬。
这个男人,果然听过他的名字。
那是否说明,自己在姜岁心中,还是特殊的存在。
姜岁听肆江自报家门,一头雾水又心惊。不知道他莫名其妙说自己名字是想证明什么,也明显感到了两个男人之间的敌意,她赶紧开口打断。
“……温煜哥,这是我……高中同学,肆江。”
“……这是温煜,温潼的哥哥。”
没喊他,只像完成任务般,拉了个共同认识的中间人当介绍的桥梁。
姜岁没和温煜提过肆江。但是,温潼自然是想助攻亲哥的。
当初她在班上埋头学习,搞得很多人仿佛以为她是真的两耳不闻窗外事。然而大概是天赋使然,温潼对班上一些细节的察觉,比大部分人都敏锐。
她平时不参与无谓的交流,只是不想而已。
温煜刚表现出对姜岁的不同时,就听温潼讲了关于这个叫“肆江”的男生的事。温潼不清楚细节,但能看出这两人的独特亲密,以及肆江转去国际部后,姜岁的变化。
都不用猜,答案明晃晃。
再结合姜岁大学后对恋爱一事的态度,温煜轻松推出了这个男生在姜岁的过往中,留下了怎样的印迹。
他之前一直觉得,自己能有办法改变。
可“命运”这种东西,大概真的不容反驳。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今天这种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见到肆江本人。
以及,也没料到,姜岁的反应,会如此不同寻常。
虽然这么思忖着,面上还是要维持住。看得出,对面这个男人也和自己一样,在竭力伪装着胜券在握的模样。
只是不知,姜岁现在到底怎样想。
而姜岁现在只觉头大。
对肆江的情感太复杂。她既开心能重见,有机会验证自己这几年的推测和猜想;又气他当初的自作主张,让她这几年平白难过。
同时,还担心,是自己想多了,而人家现在是真的只把她当“高中同学”。
她久违的,又开始想逃避。好像面对肆江时,她总是会陷入不知所措的困境,然后想埋头当鸵鸟。
那就……逃避好了。
她干巴巴地开口。
“……不打扰你了。我们先走了。”
划清界限般的话语中,还带了半分试探与半分赌气。
而肆江听在耳里,刺在心里。
“我们”。
她说“我们”。
刚才,对面这男人没回答自己的身份,她也没介绍两人关系。现在,又说“我们”,要一起回去。
虽然以他对姜岁的了解,如果是正儿八经的男朋友,她不会避而不谈;但不亲自确定,他无法安心。
肆江目光沉沉,声调也沉沉。
“我送你。”
姜岁还没来得及回绝,温煜就先一步温温和和地开口,光语气里听不出一点不对。
“我和姜岁都回学校,就不必麻烦你了。”
肆江没理他,眼睛还定在姜岁脸上。
“有车,有司机,和你学校顺路。不麻烦。”
说话间,仔细观察她每一个细微表情。
温煜顿了顿,稍稍往姜岁身边,站得更近了些。
“我们两个人,坐你车太打扰,还是算了吧。”
肆江终于看向温煜。
却轻提嘴角,坦荡荡地说出无礼至极的话。
“是挺打扰的。你可以不坐,我送她。”
姜岁一愣,被肆江这话惊呆。
他以往,可没有这么……厚脸皮。
温煜差点被气笑,舔了舔后槽牙,眯起了眼。
“如果姜岁愿意,我没意见。”
他用了“愿意”,没说“同意”。
因为,姜岁铁定不会去单独坐肆江的车。
而“不愿意丢下温煜”,听着比“不同意丢下温煜”,要对他更依恋许多。
温煜今晚再一次鄙视自己的无耻,却又从这持续的无耻中,觉出了一点快感。
他好像,被激出了隐藏的邪恶。
为了自己想得到的,要更加自私。
姜岁被夹在两个高大男人中间,一个头顶两个大。
几年不见的肆江变了。可怎么天天见的温煜也变了。平日温和体贴的他,今日竟然如此针锋相对。
她只想赶快逃离这磨人的修罗场。这下,连温煜也不想管了,一言不发,转头就往外走。
肆江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手腕,扯得人往后趔趄几步。
温煜敏捷上前,想要扶,姜岁却已经自己站稳了脚步。
他只得堪堪刹住。
而姜岁和肆江之间,就隔着半臂距离,再次对视。
肆江一时也不知找什么借口。他只是,不想她这么快离开。
而且,她现在竟然敢直视他的眼了。以前,但凡他盯着她靠近,她都会飞红着脸躲开。
想了半秒,他随便找了个话头。
“你手机号没变吧。”
姜岁古怪地看向他。
这年头,谁还打电话。
“……我微信,大概是没删你的。”
言下之意,如果他删了她拉黑了她,又恰好想找她,不必打电话这么麻烦;高抬贵手一下,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也能不费吹灰之力地联系到她。
肆江觉出这话里的嘲讽意味,讪讪一笑。
“回去注意安全。”
说罢,还看了温煜一眼。
这明摆着是想说,不放心温煜。
姜岁怕两人再你一言我一语起来,抿抿唇,轻轻挣脱他的手,终于得以离开。
而温煜,也懒得再和这个莫名幼稚的男人计较,看了他最后一眼,便追了上去。
直到两人双双消失在门外,肆江才慢慢往外走去。
回想今晚的一幕幕。
苦笑。
他仿佛变回了毛头小子,比高中时候的自己还要冲动。
都是因为她。
一旦牵扯上姜岁,他就没法冷静。
坐回车上,终于像被透支光力气,斜倒在后座。
解开最上几颗纽扣,沙哑着嗓子,吩咐司机开车。
……
而这边,追上姜岁的温煜沉默跟着,也在回想自己的言行。
他发现了适合自己现在心态的形容词。
贱。
既希望她能“利用”自己,又可悲这“利用”之下的亲近,是作秀给另一个男人看。
算了。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男人,他可能还在原地打转,做一只戳一下动一下的乌龟。
而姜岁,是绝不会戳他的。
……
既然已经碰上。
那就,各凭本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