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不见》不迟女士

41、句号

　　她看见程鉴找钟许玖说话，看见钟许玖匆忙地和另一个男生离开，看到他魂不守舍地被他的室友拽着回后台。

　　然后她就不再看着台上，只盯着大门，他果然走了出去，于是她也跟在垂头丧气的他后面，慢慢走着。

　　虽然看不到表情，可她能感觉到，笼罩着他的悲凉情绪——这样颓丧、无力的背影，不该是他的。

　　她忍不住出口叫他，然后猝不及防地撞上他的失落，本该意气风发的脸看不到一点生气，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各种情绪席卷着，他的语气淡淡的，连招呼都忘了，只是开门见山，隔着老远问她，有事吗？

　　她小跑着拉近跟他的距离，边踏着沥青路面边想，本来就八杆子打不到一块去的两个人，哪来的事？

　　又很想对那个神思恍惚的男生大喊，都是因为我喜欢你，才会没事找事啊。

　　她开始聊闲话，问他怎么就走了。

　　他却没有聊天的兴致，不咸不淡地撂了一句“盛晏更好”，加上那一副不想再开口的表情，想让她无话可接。

　　她听得出来，他的话很诚恳，对于来看表演的同学们来说，盛晏的表演明显比他的更难见到，而且他也确实觉得盛晏的表演更加优秀，所以发自肺腑地说，盛晏更好。

　　可她不服，不管是外貌还是表演，程鉴哪方面都不输盛晏——更重要的是，盛晏没有为她系过衣服、没有冲她阳光地笑、没有教过她题……

　　她只知道，她喜欢程鉴，谁也比不上的程鉴。

　　说完那句“你更好”以后，程鉴就那样呆呆地看着她。

　　终于，她成了他眼中的焦点，不再只是他关注钟许玖时眼角余光扫过的边边角角了，这一刻，他的眼里只有她。他的眼睛上蒙了层雾，湿漉漉的，显得又委屈又迷茫，她第一次见这样脆弱的程鉴，让人直想抱抱他，摸摸他的头。

　　她被他的眼神鼓励，或者受了所谓“乘虚而入”学说的蛊惑，要不然就只是简单地想给他一个拥抱——如果他拒绝，她能索要一个“告别拥抱”，万一他答应，更可以理所当然地拥抱。

　　他大惊，眼睛瞪起来，“她知道吗？”

　　一瞬间，如坠冰窟，她又回到了那个被遗忘的角落里，他眼中的她的身影，又被挡在了钟许玖身后。

　　阴魂不散的钟许玖，原本的小心翼翼、满心期待，现在只有一腔怒火，冯兰气极反笑：“她是谁？”

　　程鉴咬了咬牙，从鼻腔里叹出长长的一口气，“钟许玖。”

　　“现在是我跟你告白，关她什么事？我说，我喜欢你。”即使已经从程鉴刚刚又惊又怒的问话中得到了答案，可她还是想听他的回答。

　　程鉴也没含糊，“对不起，我喜欢钟许玖。”没想到，他的喜欢，最终是以这样的方式昭告天下。

　　“这个傻子都看得出来。”冯兰冷哼一声，“可惜人家不喜欢你。”

　　程鉴一个锋利的眼神射向冯兰。

　　“你以为她不知道你喜欢她？而且她明明知道我喜欢你，还帮着我接近你，我每次跟你说话，你看出来她有一点不开心吗？很明显，她对你不感兴趣。”

　　一番讥讽的话说完，冯兰并没有好受一些，心好像在被一双手攥着，在被使劲地挤压，让她喘不过气来。

　　程鉴喃喃道：“原来她知道啊。”

　　第一次和冯兰见面，是因为她是钟许玖的室友；在食堂，他和冯兰说话，钟许玖却只是一言不发地在一旁埋头吃饭：后来在图书馆，他不乐意冯兰向他请教，也是钟许玖从中调和……

　　仅剩的侥幸心理被撕得粉碎——钟许玖对他，哪怕一丝丝心动，都没有。

　　“给。”冯兰从包里拿出一件黑色外套。

　　以为是她打算给他的礼物，程鉴硬梆梆地答，“谢谢，我不需要。”

　　冯兰把衣服塞他手里，微微一笑，“本来就是你的。”在泪水涌出眼眶的前一刻，扭过身去，快步消失在拐角处，留程鉴一个人握着衣服愣在原地。

　　哆哆嗦嗦，她终于把这个句号画完。

　　他把衣服展开，想起了那天在图书馆，他用外套帮她挡住尴尬，自己却更尴尬，明明跑得很快，甚至连正面都没给冯兰，她是怎么认出来他是他的呢？

　　所以钟许玖是为了冯兰才和他接近，所以当她知道他喜欢她时会手足无措、会想也不想地拒绝，然后跑得远远的。

　　他偏着脑袋，一只黑色的胖猫盯着他，看着那双碧绿的眼睛，他问猫，你知道吗，原来我不但是个讨厌鬼，还是人家友情的绊脚石。

　　黑猫垂头，去玩不知道哪来的玻璃球，看起来像是默认他的说法。

　　我该放弃了对吧？

　　黑猫瞪他，目光如炬，像在说，你早该放弃了，又像嘲讽，难道不放弃就能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