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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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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宝珍的狗仔照,主角是姜莱和一个男人,道具是条男士围巾,巴黎街头,姿态暧昧,浪漫得简直像TM法式罗曼电影海报。
“那个是Lily吗,还是我看错了?”
相隔一千公里,靳屹森也能想象到靳宝珍正用那张,频繁医美注射,宛如一颗水光美妆蛋的脸,毫无褶皱地扯出来个浅薄的笑。
靳屹森直接掐灭了手机屏幕。
酒店套房厚重的窗帘缝隙里,刚漏进一丝灰白的天光,四周到处是浑浊的昏暗。
靳屹森喉结滚动,加了冰块的威士忌,灼烧感还没来得及在胃里沉淀,手机再次震动,这次的屏幕上,跳出来的是“Lily”。
他按下接听键,听筒里却只有一片寂静,紧接着——压抑的、带着细微颤抖的轻哼。
女人的喘息声。
那深重的吸气被刻意拉长,混合着衣料摩擦床单的窸窣,每个起伏都带着挠人的钩子,钻到靳屹森的耳朵里,小虫似得爬。
他握着酒杯的手指,关节霎时禁不得微微用力,泛出一点青,随即就笑了出来:
“姜莱,你这是什么意思?”
回应他的,只有那片要命的声浪,沉默把周遭昏暗的空气泡得渐渐发胀起来。
“大清早就教我听你喘,”靳屹森皱眉勾唇,“你跟人上床的时候也离不开我?”
听筒那边的气音倏地像被火苗舔了下,
她靠近了手机传声筒,就宛如把唇贴住了他的耳廓,耳鬓厮磨,马上有了温度。
他知道她是有多故意地挑衅来了。
靳屹森眼底的墨绿深沉,索性向后靠进沙发,长腿交叠,他啜了口酒,冰凉的液体滑过略干涩的喉咙,声音多了些沙哑的玩味,
“他碰了你哪里?用手还是用嘴?”
“我猜他中规中矩,看样子既古板又缺乏想象,用上去跟塑胶玩具有什么区别?”
“靳屹森……”她终于肯讲话了,发颤的嗓音,游丝似得钩子,简直像在他头脑里放烟花,“那不如你教教他该怎么做……”
他会怎么做呢,怎么讨她欢心?
靳屹森脑海里浮现女人绷紧的小腿,喉结滚动,某种幽暗火花一样快感,像涨潮般的电流一路窜过脊椎神经,他无声地笑了:
“姜莱,你真该听听你现在的声音有多浪……”酒杯慢慢晃着,冰块撞得叮当响。
霎时间,好像回到了翡冷翠那个老旧的小公寓,潮湿的雨季黄昏,窗外雨声淅沥,空气里浮动着松节油和旧木地板的气味。
风里飘荡着教堂圣洁的钟声。
昏黄的壁灯照耀下,她用廉价超市买来的基安蒂招待他,角落有架落灰的老旧立式钢琴,她说是个老古董,已经坏掉了。
“会弹?”
她端着酒杯倚在钢琴旁,看他在琴凳上坐下,掀开琴盖,他没答,指尖拂过琴键。
音不准,他试着调音,她笑看着。
半晌,一串破碎的音符流泻出来,生涩地拼凑成德彪西的《月光》,那琴还是太旧了,几个音走了调,显得格外荒腔走板。
那女人却笑起来,打开留声机为他伴奏,赤脚踩上木地板,随着不成调的旋律,在房间里踱步,没有章法的舞步,甚至称不上舞。
她瘦得骨感,并不凹凸致的曲线在丝绸裙子里晃荡,松的地方裙子在动,紧的地方是人在动,像酒杯里的酒液,有质无形。
在那样慵懒的傍晚,风与情都归她所有。
“Eason,我猜你也许是个鉴定师,拍卖行里穿整套古板西装,扮作学究的那种。”
她回头抿一口酒,“知道为什么吗?”
他们在一起时默契地不探究过往,但经常乐此不疲玩些“猜猜你是谁”的游戏。
这方面她比较吃亏,小有名气,毫无秘密。他就不一样了,无名之辈,全都是秘密。
她却又不会费心去认真盘问钟令嘉。
她也不知道他心里究竟在想什么,靳屹森好整以暇地勾唇,“我有哪一点露馅了?”
“嗯……”那女人望着他构思措辞,“光鲜亮丽、人模狗样,还有双奸诈的眼睛,”她用手抚过他的眼睛,“这种眼睛看着什么的时候,心里一定正在盘算、估价……”
旧钢琴的音符在走掉的颤音里停了。
靳屹森笑着起身,皮鞋碾过地板上一支干涸的油彩管,发出咔嚓一声脆响,简直像他搂住她腰的那只手,用力过大,弄碎了她。
她撞在他身上,嘴角洒落的酒渍,就顺着脖颈的弧线,蜿蜒滑进了锁骨的凹陷里。
靳屹森一低头就用唇吻住了,“我看你比较像我的鉴定师,值多少,你说了算。”
他在她心里值多少价嘛……
她嗤地笑了,“上等马,满意吗?”
他的鼻尖在她脖颈里亲吻,有意把酒倒进去,再吻干净。那天的廉价葡萄酒原本酸涩得要命,换种酒器,就是另一种滋味。
她笑地仰身,把双臂攀上他的后颈,呼吸喷薄在他下颌,像某种鸟类轻薄的羽毛。
寂静里唇舌温热地纠缠,
两个人的脚步伴着留声机缓慢地周旋,跳一曲双人舞,像水草缓慢摇曳。
他初次来到这里,是作为她的石膏雕像,那时她邀请他的眼神,根本就是引狼入室。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陈旧的老钢琴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嗡鸣,压在电话那端拖长尾音的喘息上,靳屹森的呼吸也紊乱了,听见她在那边的笑声,
“靳屹森……” 她顿了下,更加特别地恶劣,“你说起来比做起来好用多了。”
咔哒——
忙音随即取代了所有余韵,干脆利落。
靳屹森嗤地笑了,毫不怀疑自己被她耍了,可男人的本质不就是巴甫洛夫的狗——那种控制不住自己对信号流口水的玩意儿。
他就是她夜晚玩的塑胶玩具,
或者……她用的是手?
可惜那晚过后,姜莱再没玩过深夜电话这套把戏了,收购谈判延捱得越久,靳屹森越禁不得回味,在脑海勾勒电话缺少的实质。
思绪放空的时候,她就贴在他耳边,
在那些废话来回讲,提不出任何建设性方案的无聊会议上、在烦躁的塞车路上……
这案子还真TM是根难啃的骨头!
“Eason。”
车在路上塞了总有半个多世纪,又停住了,靳屹森闭着眼,整个后背深陷在座椅里,狭小封闭的车厢里,女人味道的香水分子好似攻城拔地,逐步占领了他周围的空气。
某种大众流行的奢牌平价女香调子。
靳屹森微眯地撩起眼皮,窗外闪烁的霓虹灯在夜色里凝成一条粘稠的光的河流。
“到酒店了。”
倪佩儿的笑声很近,她正俯身越过他,伸长手臂去按车窗,那道裁剪精良的套装包裹着起伏的曲线,就那么横亘在他视线里。
靳屹森一时半刻很懒得动身。
“累了?”她笑得意有所指,“看你的样子,晚上都没有睡好吗,在做什么呢?”
街道上的风吹进来,将他周身的女人香吹散了。倪佩儿坐回去,半身侧靠着椅背,窗外灯红酒绿,霓虹洒在女人精心描画的脸上,微笑的红唇在幽暗中显得格外饱满。
靳屹森的眼睛藏在昏暗中看不清,“你觉得晚上除了做梦还能做什么?每天听些老头子轮番讲废话,机器发条都要生锈的。”
“拜托,别那么刻薄!Robert满打满算也才四十出头,怎么就是老头子了?”
靳屹森从胸膛发出声倦怠地哼笑。
倪佩儿的目光随着风在流转,说起,“他刚来过电话,说对方松口了,明天约你私人见面,也不枉费你听了这么久的废话咯。”
她不觉地朝他更靠近了,一只手顺势搭上他搁在膝头的手背,有点凉的指尖就那么似有若无地在他温热的手背上画起圈。
“今天晚上要不要一起喝一杯?我那里有瓶不错的香槟,庆祝你旗开得胜。”
车内流转的风似得也变得粘稠了。
靳屹森靠在那里半掀着眼皮,眼底未见什么情绪,目光在她几乎近在咫尺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倪律师,”他嗓音里带些惺忪低哑地戏谑,“我不习惯半场开香槟,不吉利。”
这趟临时出差她是他的法律顾问。
靳屹森也是离开港岛那天,去机场的路上才想起,倪佩儿就毕业于港大法律系。
他不信任Robert,要有双自己的眼睛。
靳屹森抽回被轻轻压着的手指,抱臂,倪佩儿顿了顿,迎着他的视线,梨涡在嘴角若隐若现:“这么公事公办?我真怀疑,你结了婚,就打算做个二十四孝好老公了?”
靳屹森低笑了声,一点也不像认真的。
倪佩儿挑眉勾了勾唇,看他慢条斯理地动了动腰身,两个人一时近在咫尺,他却又重新陷进真皮座椅里,姿态重新变得疏懒。
他从裤子口袋掏出样东西——从小卷毛Dylan那里没收来的间谍游戏通讯器。
“佩儿,”靳屹森把手机按亮,递给她,电子蓝光顿时照亮了倪佩儿精致的妆容,“我们不是常说,聪明的女人不做傻事。”
倪佩儿一看就懂,脸上调情的笑容淡了,显得很没意思,“那你还找我来做什么?”
“我一向认为,现在做什么比过去做过什么要重要。”他照旧冷淡慵懒的腔调。
倪佩儿努了努嘴,靳屹森转身推开车门,街道穿流的夜风立刻争相涌了进来,把车里那点暖昧不明的残余气息给冲得一干二净。
他同林氏的谈判,从开始就很不顺利。
半路接过的烂摊子,可想而知,一而再、再而三、三而竭,靳家泽浪费尽了主动权。
靳屹森抵达至今将近一个月了,还没有见到林氏真正的话事人——今天之前,对面推出来同他周旋的,一直只是个后生小辈。
她在林氏公司里甚至没有个正式职位。
靳屹森有些感到可笑地同她耐着性子,消磨到如今,总算见到林氏老头,那老家伙不论谈话还是外表,都像尊入定的泥塑。
装腔作势、冥顽不灵、贪心不足。
他要真像他说的念旧,船运是他的孩子、系着许多人的福祉,还跟他拉扯什么呢?
无非是想试探他到底能给出多少罢了。
Robert全程冷眼旁观,简直像在等着他败兴而归,这天晚餐后,靳屹森在游艇的观光台又见了Maya Liew,老家伙的小女儿。
耐性周旋个把月,总该有点收获的。
“靳先生,我就直说了,这桩生意你想谈成,还要再表示些诚意,我爸一手把公司做到现在几乎垄断,值得个更公道的价格。”
Maya靠着玻璃围栏抽一支细女士烟,她年轻、锐气,不像老家伙那样暮气沉沉。
靳屹森也乐得跟她摊到台面上讲明话,
“你应该知道,船运的黄金时代早过去了,全球贸易浪潮的风吹得太烈,还按老一套,船就走不远,你们过去几年财报都处于亏损,继续亏下去,难道倒贴做生意?”
“你把你的收购当我们的救世主了?”
她轻嗤地笑了笑,深吸一口烟,侧过脸吐出去,很不屑,靳屹森倒并不以违忤。
“我知道向你们抛出橄榄枝的不止我,你家还有你大哥同时也在接触GR的人,但我猜,他们给的估计跟我也差不多吧?”
“那个蠢货不可能办成任何事的。”
她对那个亲大哥几乎都要翻白眼的程度,靳屹森简直堪称会心地挑眉一笑,
“谁头上会没个看不顺眼的兄弟呢。”
靳屹森总能看穿人,手指在扶手上轻敲着盘算,“我也跟你直说,GR背后的金主跟高盛有关系,那群华尔街吸血鬼,能把你大哥拆成零件卖了,但盘子要给靳家接——”
“公司整合进我们的全球物流网,运力翻倍,成本摊薄。最重要的是,往年积压的烂账一笔勾销,干净的钱,干净的盘子。”
Maya把烟拿开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靳屹森勾起嘴角,“你不是让我再拿出点诚意吗?150亿,外加一个董事席位,Maya小姐,我已经对你足够坦诚了,这对你来说,并购就不是结束,而是一个新的开始。”
她有点动心了,靳屹森能嗅得到。
他特意用的“你”而不是“你们”,如果她够格儿,那一个董事席位就可能是她的。
毕竟老头子总是要退场的。
他能看到她眼睛里散发的对权力的渴望,她没言声,靳屹森嘴角的弧度在加深。
“仔细考虑,也劝劝你父亲,做生意贪一时长短可不高明,总要往长远看一看。”
赴宴过后一礼拜,她给他打来电话。
“两个董事席位。”她笃定地讲,“你开得出兑现支票,我就能说服我父亲。”
“林小姐,”他拭目以待,“合作愉快。”
前后延捱两个月,双方正式签署了并购协议,靳屹森走出会议室就直接上了飞机。
这地方他真是已经消磨得厌烦了!
飞机抵达港岛时是下午,橘红色的太阳还飘在海平面上,像颗被压得扁平的红皮蛋——那种蛋过去经常用在人们的婚礼上。
他的靳太太这两个月都在忙些什么?
他对亲自接下的她那单监察生意,其实很算失职——她不给他电话,他也就懒得打。
两个人好像玩起了敌不动、我不动。
靳屹森想想真有点好笑,下飞机给家里打了通电话,响了三声,是菲佣来接,说太太不在,早上出的门,大概晚上会回来。
早出晚归,她还真是忙得不可开交。
靳屹森索性打发了接机的司机,自己开车到艺术馆,还没对外开放的地方,车道上寥寥两辆员工的车,和一辆银灰保时捷。
他扫了眼并没有特别注意车牌,
径直进了空旷的大厅,往里走,听见那女人的声音,隔着隧道似得玻璃廊道,嗓音跟那天晚上隔着电话听,简直判若两人。
看她此时此刻多么优雅庄重,靳屹森看见了她,一并也就看见了她对面的男人。
靳家泽。
他正特别专注地看着她,以至于都没有第一时间发现,靳屹森抱臂倚在了门边。
嗬——那样的女人,谁不爱看呢?
靳屹森尤其心知肚明地分得清,那眼神中,带一点欣赏赞美、一点穿透的凝视,一点刻意表现出的绅士笑意和尊重倾听,以及最难克制住的一点,尽力不露声色的下流。
那就叫做男人看女人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