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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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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完这话之后,满院寂静。
风吹过树叶发出的簌簌声传入耳中,仿佛就是出丧专业团队吹奏的唢呐声,敲锣打鼓震天响。
不仅风雅涧的人,包括晏云烈后面的李公公,田容华或是其他随从,所有人一时间全像是断了线,等着眼愣在了那里,面面相觑。
唯独晏云烈在极为短暂的惑然之后,倏尔一笑,眉间沉郁也随之消散。
他像是孩童发现了好玩的事物那般,眼睛都比方才亮了不少,隐隐带着笑意开口:“知道了。今后若是有需要,朕自会找你。”
【系统:人物怒气值清零,恭喜!经验值+10】
(白九:…吓死我了,宫斗剧里我是不是活不过一集。)
【系统:不是一集,你肯定是开头十分钟就死了的那个。(叉腰)】
(白九:那我可真是谢谢您嘞!)
直等到帝王带来的人尽数离开后,满院子跪着的人才都长吁了一口气,纷纷互相按着跪麻了的双腿。
小秋额角的冷汗也终于滴落,她用手背抹去之后颤颤悠悠的从地上起身,白九见状伸手将她扶起。
她看着已经重新空荡下来的院子,开口问道:“那个田瑶是什么来头?为何这般针对我?”
小秋啐了一口,气道:“自从娘娘被封为婕妤之后,田容华就一直过来找娘娘霉头!烦不胜烦!”
边上小厮也都连连点头,接嘴道:“去年赏花游园之时就是这个田容华仗着自己多识几个字,就当众让娘娘难堪,若非太后开口,保不齐她要怎么羞辱人呢!”
一时间院子中的小厮侍女各个义愤填膺,将田瑶从头到尾的骂了一通。
在白九去内屋洗漱之时,小秋将宫中大致情况细细说于她听。
晏云烈并非当今太后的嫡出,而是二十多年前从一个暴毙了的嫔妃那边抱来的孩子。但因为太后自亲生孩子病逝之后就再也无法生育,所以也将这孩子当做亲生的来养,而后将他扶上太子之位。
如今晏云烈已为天子,皇后之位却始终空缺,可国不可一日无母,所以不仅是太后催促,众臣也在朝堂时不时地上书奏请天子‘早日立后。’
各个都恨不得把自己想要推举上位的人选直接写在奏折上堆皇上面前。
越是这样,皇上就似乎越是不着急。臣子从天南海北给他送来的美姬他来者不拒,太会给他指名要娶的大家闺秀或是将门虎女他也照单全收,妃子是越纳越多,皇上也不忍心让任意一位妃子受冷落,但这样一来,竟就形成了如今这般局面
——谁都只能在一年内见到皇上寥寥几面。
听到此白九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倒也是真聪明。”
小秋停下撩水的手,疑惑地问道:“娘娘为何如此说?”
白九舒服的将自己全身浸入木桶之中,就探出个头来对着小秋轻笑:“他难道不知道大臣甚至太后塞给他的人都是些‘私货’么?他这般看似沉迷于后宫嬉戏,但其实谁家都没讨着好。这些个嫔妃还为了入皇上的眼,还把宫中口粮都给省下了一大笔开支。”
“私货?”小秋歪着头想了想“娘娘是说皇上其实知道宫中的这些妃子都是各有各的目的,各有各的背景,才这般看似待谁都好,但其实是待谁都不好,对么?”
白九点点头,伸手拍了拍水面,拍出了点水花来。
她看着水面上的涟漪许久,轻声开口:“江南总督最近可是打了胜仗?”
小秋歪了歪头,迟疑道:“好像…确实是有听说,最近扶桑国有海盗进犯,田伦大人将他们的首领抓了,前几日刚送到京城中来呢。”
白九笑了笑:“那晋西北…就是我父兄所在之处,最近可是打了败仗?”
讲到这里小秋有些低落,言语间也带上了些许郁郁之意:“是啊,年前西北蛮子来袭,白将军一时没有抵抗住,后撤百里。”
不过她又立马解释道:“白将军与白小将军几乎战无不胜,就只是这一次吃了亏,他们很快就会将那些西北蛮子打回去的!”
小秋此时也明白了,抬头之时眼睛亮晶晶的,急声问道:“娘娘是说,今日皇上带着西容华娘娘来一遭,是故意过来借娘娘敲打白将军?”
白九淡淡地笑着:“所以你方才那句皇上待谁都不好说错了。”
“啊?”小秋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呆呆地看着白九怔声道:“娘娘这是什么意思?”
月光斜洒入木格子窗,仿佛给地面铺上了一层银白细沙,那一柱月光中,有无数的尘土在跳跃旋转。在一片宁静之中跳出了华丽的舞曲。人若是无意中瞧见,定会对自己身边竟有这么多的尘土而大吃一惊。
白九看着那月光,轻声道:“白天刚将翡玉镯子拿去内务府当了换东西,怎么皇上一下朝就直接能揣着镯子来这里了呢?”
她微微眯起眼看着窗外那轮冷然皓月,只觉得木桶中的温水似乎随着对话而变得越发冰凉,甚至鸡皮疙瘩开始爬上手臂。
她伸手出了水面,指着天边开口“小秋啊,皇上就如这轮明月那般,怕是宫中什么事情逃不过他的眼睛。”
两人都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都说明德皇晏云烈是北梁建国以来最荒淫无度的帝王,也是最残暴严酷的帝王。后宫佳丽三千,死在他手下的臣子也有这个数。
——他在刚登基之后,就将先皇拖迟迟为下决断的扬州盐铁走私案盖了戳,将涉案官员全部连根拔起,当天在午门前砍了的人就达到五百九十一人,甚至其中不乏贵族世家,无论谁来求情都无用。一时间朝堂之上人人自危,每位臣子在清晨出门上朝之前,都会跟家中人交代一番后事,免得哪天就忽然回不来了。
但此案一结束,晏云烈又忽然全都撒手不管,每日在龙椅上端坐的像是只小绵羊,听着堂中文臣武将吵红了脸都不带出一声,大事小事都交给太傅决断,他只需在奏折上勾个红勾即可。偶尔甚至批阅奏折也是让老太傅代劳。
似乎明德元年那位走到哪杀到哪的帝王只是所有人的错觉。——若非午门之前的斑斑血迹还在的话。
所以立后这件事,除了太后开口,大臣们也只能敲敲边鼓,若说让他们再走一步,他们也不敢了。
白九起身拭干身体后,挑了件浅青色长裙穿着,侧过头对小秋道:“今日不管皇上是不是故意借我敲打父兄,无论如何那西容华都不该将我的父亲搬出来说道。皇上可以在心中用我们的家世衡量每个嫔妃价值,但作为被衡量的人,若是自作聪明的以为能左右皇上的想法……”
她面色转冷,轻哼一声:“那就是在盼着自己早点死。”
小秋看着眼前的白九感慨道:“娘娘,我怎么觉得你今日好像与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白九笑了笑没回话,但在心里生动地问候了那漏电系统的全家。
【系统:我好像听到有人在骂我。】
(白九:没有,你听错了。)
此时,寂静清幽的院子中传来一声尖尖高高的唤声——“圣上请白婕妤今晚入络坤宫。”
络坤宫是晏云烈的入榻之处。
还没等白九回话,小秋已经激动地跳了起来,抱着白九的双臂直蹦高:“皇上今晚让娘娘去与他同眠!”
白九哑然失笑,她瞧着小仓鼠似的双颊都激动到圆鼓鼓的小秋,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她的腮帮子开口道:“这哪里是找我同眠,分明是找我去帮他种树。你没看到白日里他来的时候,眼睛老是往门口的槐树上瞟?”
小秋把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若是讲正事,皇上就不会让你去洛坤宫,而会找娘娘去乾明殿!”
她紧接着就一把抱着白九,高高兴兴的挂在她身上晃荡:“皇上今日定是想娘娘了。”
白九笑叹:“行了行了,不管是什么,过去看看就知道了,走吧。”
这会儿小秋已经跟只猴儿似地蹿到边上,从木箱中拿出首饰盒子和脂粉盒子,听到白九这话不免愣了愣:“娘娘不先梳妆么?”
白九看着铜镜中那张有点陌生的脸,因为刚沐浴过后,面色粉嫩嘴唇水润,在烛光之下眼波流动。她轻轻开口:“不用了,就这样吧。”
待她出门之时,海藻般的长发简简单单束在一起垂在腰间,只斜插了根雕成柳叶状的青玉簪子,身着青色长裙,腰间系着一根白玉带,披着一件黛色曳地披风,如同一支干干净净的兰草,于月辉之下泛着柔光。
【系统:新地图加载ing,新副本打开ing。】
门外来的时时常跟在晏云烈身边的李公公,没了白日里要出声呵斥嫔妃的高傲,倒是恭恭敬敬垂手站在门口。
见白九出来了,更是亲自上前领她上车,撩帘驾车,好不殷勤。白九在袖袋中掏了些银子递给他,公公也自是笑呵呵的收下后驱车前行。
此时已经过了宵禁时分,宫道上只有哒哒马蹄声,于高墙中不停回旋。
她在马车一摇一晃中到了络坤宫,纵然只是几里的路,却还是像走过了上千年光阴那般漫长。
由着宫女将她扶下车之后,即便有了心理准备,但她看着眼前辉煌宫殿忍不住赞叹了一声。
现在是夜晚,还是能看出络坤宫碧瓦飞甍,翘着尖的檐角方正朝四边展开,上边用得都还是顶好的琉璃瓦,层层叠叠细细密密的覆着,在月辉下发着海面般水璀璨细碎的光,偶有乌云飘过,阴影与光亮相互交幻,似是无边沧溟于夜晚中朝着旅人层层推进的波涛。
门口驻守着两排带着铁獠牙面具的护卫军,手执玄铁尖枪立于台阶之上,却安静的连呼吸声都没听到,仿佛他们是暗夜中才出行的鬼魅。
二十级的台阶白九一步步拾级而上,直走到紫木门口,她看到了坐于青石案台前的晏云烈。
他此时披着与白日里不一样的玄衣,领口一左一右用银白丝线绣着日月,里面纯白蚕衣松松垮垮的滑至领口下边。
烛光下他正拿着一节竹简在看,面色不算轻松,狭长地凤眼中带上了些许沉郁,睫毛在脸上形成了半弧阴影,眼尾微微垂下,修长手指一轻一重的叩着桌面,似是因为竹简上的内容正心情烦闷着。
只是他听到响声时微抬起眼,见到来者后倏地笑了。
帝王白日里那股肃冷的气息随着笑意消散,眼眸中似是有星宿微光闪烁,看着白九一步一步走上前来。
(白九:系统在吗,我怎么觉得这个笑像是狼外婆?)
【系统:恭喜你,猜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