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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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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九死了。
死于毒贩枪下。
她化作一缕幽魂浮在半空中,看完了表彰大会,看到自己被追封为烈士,也看完了自己葬礼,看尽了家人亲友的泪水。
夙愿了却,终于叹息一声,飘飘荡荡的赶去入轮回。
阎王叨叨的讲了什么她没听清,只觉着眼前白光闪过,她又醒了。
她躺于一张厚被褥的床上,身上盖着的是上好蚕丝。
映入眼帘的场景很陌生,意识还有些混沌茫然。
目极之处大多是木质品。
木制床榻,镂空窗台,红木桌椅……
场景不是自己早已熟悉至极的现世,倒更像是古时。
床榻之上挂着轻纱罗帐,藕色帐幕流沙般直直垂在地上卷出了浪花形状,身上盖着的是质地极好的丝绸锦缎,在晨曦中折出奢华紫色。
不远处青铜龛中有檀香在燃着,烟雾打着旋袅袅升起,如同给尘世隔出了一方仙境来。
“这哪儿啊?”
白九想起身,却发现自己浑身手脚酥软无力,又重新砸在了棉花般的厚床褥之上。
‘咚’的一声,小小动静在空旷房间中无限放大,只见一个侍女打扮的姑娘慌慌张张地推门进来,见到白九脱力靠在床榻上看着她,顿时眼眶一红,梨花带雨的扑进她怀中嚎啕着:“娘娘啊,你可总算是醒来了,吓死我了……”
即便眼前的姑娘瘦瘦小小看着身上也没长几两肉,但这般毫无预兆的钻进来,白九还是被砸的闷哼一声,一时间眼冒金星显些又重新背过气去。
眼前的姑娘年纪看着也不大,头顶上梳着两个圆发包,身上穿着浅蓝绣纹对襟夹袄,拱在白九怀中咿咿呀呀地哭着。
而在她身后,缭绕在青铜龛上的烟雾颜色由白转红,很快,白九的眼前就出现了一个对话框:
【系统:你好,我是管家。欢迎来到古时世界——大梁】
白九:??
【系统:严格来说,你在21世纪已经死亡,所以灵魂被我们拎回了古代,需要在这里做成一个任务。(微笑)】
(白九:……让我好好安息不行吗?)
【系统:不行,只能做成了任务我们才可以带你去投胎,否则就把你丢进畜生道。(呲牙)】
(白九:……那先说任务吧。)
【系统:你现在的身份是大梁皇帝的三千后宫之一,白九,被封为白婕妤。你要做的任务就是阻止大梁皇帝在五年后发疯坑杀魏国三十万无辜百姓。】
(白九:?!坑杀三十万?那你还不如直接把他灵魂勾走!找我做什么?给他念大悲咒吗?)
但这句话似乎戳到了系统的心窝子,对话框许久都没有再出现,耳边只能听到电流断断续续的滋滋声。青铜龛中的袅烟也逐渐从红转白,无辜地转着圈绕在半空中。
(白九:说断线就断线?这什么破系统?)
她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伸手拍了拍肩膀一耸一耸小姑娘,轻声开口问道:“我这是怎么了?”
小姑娘抽噎着抬起头,先是仔仔细细将人从头到脚看了遍,像是检查瓷器有没有损坏似地那般认真,再在哭泣的间隙断断续续的回
“娘娘…你忘了吗…你说最近腰上似乎多了些肉,皇上一定不会喜欢…就…好几天没吃饭了…今早奴婢照顾你洗漱时…娘娘忽然又晕了。”
哦,这其实不是晕了,是你娘娘把自己给直接饿死了。
白九一个头两个大的看着眼前的姑娘,自是不会将心中的话说出口。她看了看被褥里那双明显瘦到皮包骨的手,切实的体会到了‘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真实场景有多残酷。这又是何苦呢?她叹了口气,在心中替逝去的妃子念了几句金刚经超度,然后大手一挥
“我饿了,我要吃饭。”
小姑娘讶然抬头,将一声抽泣生生截断咽回了肚子中去,她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又重新颤着嗓子问了一遍:“娘娘,你说什么?”
白九对着小姑娘露出一笑,坚定道:“我说我饿了,要吃饭。”
她在小姑娘夺命似的奔出门替她去御膳房要食物时又幽幽加了一句:“我想吃猪肘子。”
在后来吃着饭时白九届着机会问了许多系统还没说的细节。
——当今皇上晏云烈后宫佳丽三千,集结了五月楚南蛮北狄各地精心挑选来的绝色佳人,各个都卯足了劲儿的在后宫中争奇斗艳。
而众所周知皇上喜好瘦弱的美人,所以后宫所有的佳人们都卯足了劲儿拼命减少早就无法再减少的口粮,恨不得每天只靠光合作用活着,活脱脱的把自己饿成了移动的骨架。
而她这个婕妤也不免落入俗套,为了在皇上眼前露脸得到临幸,时不时的就来几天绝食断粮将腰带系得更紧一些。
不过也不知为何,后宫三千,皇上看上去也没闲着,但竟一人都没有为其诞下皇子公主来。
白九听到这不禁笑了,心中思忖道:“各个都将自己饿成了骨架,就算能怀,也生不下来啊。
“这宫中每年都会饿死个好些人,但好多临死都没见过皇上一面。”
小秋一边帮忙剔着肘子肉,一边忧心忡忡的抬眼看着白九,几乎是明着暗示自家娘娘一定要惜命,为了这荒淫无度的昏君而丧命完全不值得。
白九将嘴中鸡骨头抿干净吐出后,打了个长长的饱嗝。她伸手接过小秋递来的丝帕擦了擦嘴,挑眉一笑:“我不是说了吗,我好像把以前的事情全忘了,以后就不会做这种蠢事了。”
听到这话之后小秋才舒展了眉头,转过身朝边上的铜龛拜了拜,又朝双手合十朝天上拜了拜:“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小秋在拜的时候没有看到青铜龛上缭着的烟雾渐渐凝聚成一个小人儿,似乎很受用的点了点头,还用那只风一吹就能散的手朝小秋挥了挥,大有坐受万国朝拜的气魄。
(白九:你是系统?淦!来对线啊!)
那用烟雾形成的小人儿朝她扭了扭腰,又做了个鬼脸,扑腾一下就散入了空气中再也找不见。
(白九:……)
待白九吃完之后,她让小秋带着她出去走走,顺便看看外边的环境。
大概是因为不算受宠,她住的地方称不上华贵,甚至还可以说有些偏僻。不过白九并非是喜欢往松玉貔貅堆中挤的人,所以她这风雅涧比起远处红墙琉璃瓦的富丽殿堂,此处也倒别有一番曲径通幽的清雅气息。
不过这里原本住着的白娘娘为了夺得皇上垂怜也下了不少心思,她将明明算得上宁静的院子中,栽满了姹紫嫣红的花朵。牡丹海棠紫玉兰簇拥在石道一边,拼命冒着头来争奇斗艳,与宫中拼命表现自己以求临幸的妃子如出一辙。
门口还栽了一棵桃树,上面桃花正开得艳,风吹来还能闻到那股沁人心鼻的清香。有一片随着风悠然落在白九指尖,花瓣的顶端是一圈深浅不一的淡粉色,似染似天成,如梦如幻。
小秋看着那片桃花感慨道:“去年这个时候,皇上路过这里,就是因为有桃花落在了皇上掌心中,皇上才进来陪娘娘聊了会儿话,娘娘才留下了皇上过夜……”
那就是皇上一年就只有这么一次留下来过夜,这婕妤做的也挺憋屈,也难怪要拼命种这么多花。白九了然的点了点头,将手中的花瓣一扬,看着它飘飘然落在花丛中后开口道:“小秋,帮我找些人来,把这一地的花全铲了。”
她回过头,看到小秋正瞪着眼珠子看着她,轻挑起眉梢又指了指门口那棵桃树:“包括那树,也一并砍了。”
话毕她就不再多言,留下目瞪口呆的小秋疾步跑回了房内。刚让门窗隔了自己身影之后她就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过敏性鼻炎居然跟着她一起穿越到这里来了……
她懊悔地揉了揉鼻子,无比哀怨地看着窗外那一地的花。她原本鼻炎不算太严重,在以前去小公园玩或者路边看到花丛都不曾发做过,更不至于像今天这般仿佛有人拿着狗尾巴草在鼻子中挠痒痒。可万事都不可以抛开计量谈毒性。
今天这满院子的姹紫嫣红对她来说就仿佛置身于高浓度溶液中,再多呆一秒怕就是得重新拎着号码牌去地府报道。
小秋满脸震惊,同手同脚的走进房间中,还是完全不敢相信那般,哆哆嗦嗦指着外边:“娘娘,你说……都砍了?”
“对对对!”白九小跑着去把门窗推紧实,拍了拍小秋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我决定这辈子就为自己而活,什么细腰啊鲜花啊都不再是我的事了,别人要饿就饿要花就种,与我无关。”
小秋听到她讲这话说出口后,眼泪顿时绝了提纷涌而至,她伸出双臂紧紧的抱住白九:“娘娘,你终于想通了!”
白九笑着拍拍她的脑袋,嗡着声音道:“还不快去找人把那一地的红红紫紫全铲了?”
小秋‘嗷’一声,欢天喜地的出门去叫来小厮,一群人热热闹闹的拎着锄头在一个早上就将整个院子的地翻新了一遍。
白九看着院子中如同过春节般欢脱热闹的场景,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她找来小秋和另外几个看着肯干的小厮,让他们去找些龟背竹与南阳衫种在原本牡丹海棠的位置,在让人带着自己的首饰去少府管家那儿通了通气,找来了两个尚未长全的槐树移到了原本桃树在的位置。
大概是深宫中人偏向带有颜色的娇草艳花,所以生盛放时能美到慑人心脾玉兰树和桃树是众人哄抢的香饽饽,而卖相不好的槐树往往受到冷落,所以少府中人看到宫中娘娘居然用自己的羊脂玉发簪和翡松玉手镯来换两个看着有些苦相的槐树,惊讶之余更是殷勤的买二送一,送了盆翠绿欲滴的文竹给白婕妤所在的院子送去。
还找了几位师傅亲身在边上指导,把槐树一根枝桠未断的移植到院子门口来。
从早到晚,一群人热火朝天的在改造着院子,连带白九也亲自撸起袖子蹲下身锄了大片的杂草。夕阳西落之时,院子已经彻底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股使足了劲儿的华贵已经荡然无存,院子中植物除了绿色就不再有多余的颜色,一眼望去整个儿清清爽爽,风吹来带起的都是青草泥土香,闻之让人不免心旷神怡。
所有在场干活的人都带着笑,即便是额角有汗流下,也只是简单的用手背拭去,继续做着手头的事。
结束之后,白九直起身叉着腰看着一天之内就大变样的院子心中舒畅,也不免暗叹宫中人的做事效率确实不容小觑。她转身朝院子中的丫鬟小厮们一挥手,朗声笑道:“好了,结束了,今天大家辛苦了,我请大家喝酒!”
话音刚落,院子中所有人脸色均变,全部扔下手中的镰刀锄头齐刷刷朝白九跪下匍匐在地上,竟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白九:“你们倒也不至于如此吧…”
不过她还未来得及让他们起身,背后就传来了一声尖着嗓子的传令声:“皇上驾到———”
【系统:那个男人来了!(尖叫)】
白九僵着身体一寸寸地拎着锄头扭过身,就看到了一位华袍男子迈腿踏进院落中。他应是刚下了朝,额前戴着嵌宝鎏金旒冠,十二旒冕随着步伐摆动,发出翡玉珠子碰撞时才有的脆响声。
身上明黄色长袍上绣着沧海龙腾的图案,腰间配着的长穗宫绦随风而动。
一走进院子,带来的无声压迫感让地上的人头更是低下了一寸。
年轻帝王生的剑眉寒目,一双眸子如同深渊那般幽暗见不到底,高鼻薄唇,面容像是刀刻般锋利。西下的夕阳打在造物神精心雕刻的侧脸上,让他的脸一半辉映着余曦发着淡淡柔光,一半沉入了黑暗之中冷刻阴沉。
他看到白九转过身来,满身黑灰泥点杂乱缀在衣裙上好不狼狈。帝王蹙了蹙眉,目光似是又沉了下去。
那对冷淡的眸子中暗藏着无形重压,白九几乎被他看得承受不住心理压力,只得垂下头盯着自己脚尖看。
视线之中麂皮青靴走近至她的面前站定,修长白皙的手轻轻将她的下巴抬起,开口时声音低沉带了点懒散:“听说你把我赏的翡玉镯子拿去当了买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