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见黄河》北山漠

29、029

　　于杭他们村子里只有一条很窄的水泥路通往外界，白天，这条路上除了林启明的小车，还有别的交通工具，主要是村子里的牛，偶尔也会有一两辆摩托车或者电瓶车开过。

　　从于杭家出来后，林启明的车龟速般往外挪，快到村口的时候，于杭蹦的出现在林启明的车前方。

　　林启明：“……”

　　反应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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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杭走到车窗边，敲了敲。

　　林启明无奈只能摇下车窗，问：“怎么？你想碰瓷？”

　　于杭没心情跟林启明开玩笑，直接把信封递过来，说：“这钱你拿回去，我不要。”

　　刚才林启明带于杭的妹妹到镇上买东西，也是费尽了口舌，才让她把东西收下，但如果说，于杭妹妹拧得像一头牛的话，那于杭起码得是九头牛，林启明知道是很难说通于杭收下这笔钱了，就改口：“这钱算我借给你的，你以后再还我。”

　　于杭犹豫了一下，他现在是真的缺钱，可很快的，他咬了咬牙，把信封往林启明的车里一扔，咧开嘴笑道：“这钱你还是自己留着吧，给舒老师多买点礼物，别再打光棍了，讨媳妇要紧！”

　　说完，于杭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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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县城的时候，是傍晚六点半，林启明看了眼信封里的钱，想着取都取出来了，存银行里也没别的用途，干脆就拿回去给父母包个大红包好了。

　　他给舒姚打电话：“舒老师，我下了国道，正往家那边开。”

　　“好的，我再等等你。”

　　“你现在到哪了？”

　　“我在你家楼下，”舒姚笑着，“正在看几个老爷爷下棋。”

　　“好雅兴啊，”林启明也笑了，“想好了等下去哪吃饭了吗？要是远的话，我就开车去。”

　　“县里头的餐馆我不熟悉，想不出去哪里吃饭比较好，索性我买了点火锅菜，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就在你家里吃顿火锅吧。”

　　“当然不嫌弃啊，天气冷，吃火锅最好了，”林启明“嘶”地张开嘴，皱着眉，一想到自己家里没收拾好，东西到处乱放，觉得就这样把舒姚领回家里，有点太丢脸了，犹豫了几秒后，才说，“那，舒老师，那几位大爷下得怎样了？要不，等下我先上去把火锅搭起来，差不多可以吃了你再上去？”

　　舒姚可不傻，她笑道：“没事的林老师，男生宿舍我又不是没见识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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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启明拎着舒姚买的菜走在前头，推门进去后，看到家里没怎么收拾好的样子，他不知如何开口。

　　舒姚看了一眼，林启明家里的布置是上个世纪九十年代的风格，显得有些老旧，家具家电什么的还是以前的样子，基本上没换成新的，那窗户上的窗帘肉眼可见的积满了灰，足见这里真的是挺长时间没什么人常住了。

　　她说：“我们把客厅稍微收拾一下再开饭吧。”

　　林启明点头：“好。”

　　林启明拿出抹布和扫帚，在客厅里打扫卫生，舒姚在厨房里洗菜煮饭。窗户开了一半，最后一抹阳光照了进来，刚好楼下的棋局结束了，传来老大爷们热热闹闹的欢笑声。

　　这里的一切都是慢节奏的，平和又安详，让舒姚心里一阵温暖。

　　这儿不像在深圳，外头是繁忙的脚步声和此起彼伏的汽鸣声，这儿特别安静，仿佛跟深圳是处在不同的时空当中，岁月的步伐要更慢，慢了有十来年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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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启明把长期收起的餐桌在客厅里重新摆开，放上电磁炉，锅里装满水，把舒姚买来的鸡肉和佐料放进锅里通电慢炖。

　　客厅里的灯光也是温暖的橙黄色，像是刚才傍晚时，舒姚用勺子从窗外舀进来的，林启明打开电视，电视里播放着纪录片，是关于香格里拉的，那一道消失的地平线。

　　电视机里日出了，梅里雪山群峰被阳光照亮，美丽的卡瓦格博峰呈现出日照金山时的华美。

　　林启明找来两张矮椅子，又帮着舒姚从厨房里把烫菜和碗筷端出来一一摆好，舒姚坐下时，两腿贴着，林启明太高了，只能弓着腿坐，他想起了小时候跟爸妈一家人围着吃饭的情景，那时候他边吃饭边看体育新闻，父母都随他，不过现在身边坐着舒姚，他不知道舒姚喜不喜欢看体育新闻，于是切换频道，看到梅里雪山的那一刻，他被电视里的风景深深吸引住了，才放下遥控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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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老师，你要不要喝点酒？”舒姚问。

　　林启明正在烫牛肉，见着汤一直在翻滚，牛肉由鲜红色变成了暗红色，差不多要好了，他抬起头：“你喝的话，我也陪你喝吧。”

　　“你平时真的不常喝酒吗？”舒姚笑着，从食品袋里拿出了两瓶江小白。

　　“嗯，不怎么喝，”林启明把牛肉舀出来，放在碟子里，接着说，“因为以前训练比较忙。”

　　“你比较自律，”舒姚边说边看江小白瓶子上印着的字，念道，“岁月如动车，光阴似高铁，再不开心，我们就老了，我是江小白，生活很简单。”

　　她笑了：“有时候生活简简单单挺好的。”

　　林启明也拿起了一瓶，照着念：“世界上没有未完的故事，只有未死的心，说得挺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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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田径队，我是教练盯得最紧的一个。”

　　“是因为你成绩比较好吗？”

　　“也不全是吧，”林启明喝了口酒，笑道，“我的身体条件并不是田径队里最好的，但是我是训练得最刻苦的那一个，所以教练对我最关注。”

　　“我当时进省队的时候，成绩不起眼，为了让教练多注意我点，我只能自己拼命练。”

　　林启明跟舒姚聊起他在省田径队的事情，“我差点就进国家队了。”

　　“是吗？”舒姚惊讶，“最后为什么？”

　　林启明笑容停滞了片刻，又继续笑道：“出了点意外，不过现在也挺好的，在学校里当一名体育老师，教学压力不重，稳定，我父母退休了身体都不错，在市里头养老，所有的一切看着都还好。”

　　舒姚买来的菜几乎快吃光了，酒也喝了好几瓶，因为酒的关系，她的饭量比平时大了一些，但她吃的相对林启明来说，还是少得多。

　　林启明今晚上比平时健谈许多，他一边说着一边吃着菜，时间走着走着，就来到了将近十点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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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启明是那种喝了酒就会脸红的人，从耳朵一直红到脖子根，而舒姚不会红得那么明显，但因为她皮肤白，会泛起一层红晕，如晚霞一般，特别漂亮。

　　林启明看着舒姚，愣了一下，说：“舒老师，时候不早了，要不是我喝了酒，否则我该开车送你回学校的。”

　　“没关系，”舒姚回道，“我等下打个车吧。”

　　两人把餐桌收拾干净，舒姚到厨房里把碗筷一并洗好，她走出厨房时，林启明正好倒垃圾回来。

　　林启明这会儿穿着的还是运动装，他上身套的外套，是他从衣柜里临时翻出来的，他在省队时经常穿的那件。

　　进了屋里，比外面暖和多了，他把外套脱掉，随手放在沙发上。他看到舒姚今天穿的白色紧身裙的领口处有一颗红色的纽扣，他想起了于杭妹妹跟他说过的58号色口红，说是一种红得很鲜艳，很妩媚的颜色。他在想，如果此刻舒姚涂上它的话，会不会在白色裙子的衬托下，显得更加好看呢？

　　还有那颗红色的纽扣，是否就显得多余了些，只是那纽扣一解开，舒姚的领口就会敞开了，还会露出她那如天鹅脖子般优美的颈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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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姚披上了自己的外套，是一件短款的羊毛衫，浅浅的天蓝色，跟白色的裙子连起来看，仿佛是天边的一小座秀美的雪山尖儿。

　　舒姚看着林启明，含笑道：“林老师，今天打扰你了，明天还要继续麻烦你呢。”

　　林启明说：“舒老师你太客气了，什么打扰不打扰的，能帮上你一点忙，我非常乐意。”

　　舒姚颔首：“那我先回去了。”

　　舒姚转身，手落到了门把手上，而此时此刻，站在她身后的林启明的目光，落在了她玲珑的后背上，然后一直往下，越过了那一道弯。

　　极美的身段，比那电视里的风景还要好看。

　　舒姚的手腕往下扳的那一刻，一张有些粗糙，但宽厚又温暖的手掌覆了上来，她的动作一滞，身体随之一颤。

　　一股有些炙热的呼吸扑打着她雪白的脖子。

　　“舒老师……”林启明咽喉滚了滚，声音带着点颤抖，和一丝紧张。

　　林启明的脑子滚烫着，或许是吃了火锅的缘故，又或许是因为喝了酒，也可能是因为别的，深藏在心底的某些冲动。

　　舒姚松开握着门把手的手，回过头，略显娇小的她便撞进了高大的林启明的双眸当中。

　　林启明低着头，眼神很深，深到深不可测的最深处。他用力地呼吸着，让她能听得非常清楚，那声音似乎还伴着鼓声，充盈了整个空间。

　　林启明把脸凑近，唇贴上了舒姚的双唇，在这一刹那，两人的世界都是放空的。她没有拒绝，还把手攀到了他的肩头，让他的手抚着自己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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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厅的灯熄灭了，那间林启明住了多年的房间的灯点亮了，灯光还是温暖的橙黄色。

　　如果说，在深圳奋斗的那几年，舒姚感受最深的是什么，那便是自己一个女人，只身在外打拼，真的很不容易，没有人可以依靠，遇到了什么艰辛，只能全部咽进肚子里。

　　回到了这座她生长成长的小县城，遇到了一个男人，那男人有最坚实的肩膀，有最强烈的力量，她那曾经空虚了多年的心，被填满了。